塔尔德说过很经典的一句名言：“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不是发明，就是模仿。”
而如今，这句话在渴望资本灌溉的自媒体沃土里成为了一条圭臬。
昨天夜里，美食博主@办公室小野发布了一则道歉声明，起因是不久前有两名女孩在家中模仿易拉罐自制爆米花的网络视频，向燃烧的酒精中继续倾倒一公斤的工业酒精导致爆炸。14岁的女孩哲哲因重度烧伤抢救无效去世，另一个女孩小雨在事后接受采访时告诉记者”自制爆米花”是缘自“办公室小野”此前在网络上发布的视频。
（被模仿的原视频截图）
办公室小野在声明中首先对两名女孩的不幸遭遇表示了心痛，但是她也坚决否认了女孩是因为模仿自己的视频而导致了悲剧发生。在文章末尾，她表示自己愿意配合接受调查，也谴责了铺天盖地向自己袭来的网络暴力，称那是自己一生中的“至暗时刻”。
（小野道歉声明截图）
在道歉声明发布之后。网友的争议聚焦在了谁该为此事担责的问题上。其中不乏有网友批评家长没有尽到监护人的职责，不应该由视频发布者来背锅。甚至有网友还用袁隆平作比，认为公众不该因噎废食。
知著君发现在以往儿童行为失范的此类事件中，舆论总会第一时间将矛头指向家长。舆论的指责有没有道理呢？有。但是对于失范行为本身，这只是一种隔靴搔痒式的指责。家长在子女的成长过程中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场，而儿童周遭任何无意识的纵容或鼓励，都可能是在误导他们滑入危险之中。
就拿这次事件来说，事件的起因是因为儿童们的过度模仿。类似的悲剧并不是只哲哲和小雨这一例，相比一味指责家长，我们不妨思考一下：为什么孩子们会试图去模仿这类视频中的内容？究竟是怎样的媒介内容会诱发模仿？视频发布者在制作过程中是否有被模仿的期待？
01
人们对于媒介内容的模仿倾向一直存在。儿童的模仿动因较为简单，对某一特定行为的模仿，多数是出于游戏的心理。模仿是即刻的体验、是快乐的满足。媒介里的世界，对于孩子而言，就像是一个梦工厂，在那里他们无所不能。
在自媒体尚未兴起之前的电视时代，儿童的过度模仿就引起了社会的关注。
央视《庭审现场》栏目曾报道三个孩童因为模仿《喜羊羊与灰太狼》中“绑架烤羊”的行为，导致两人严重烧伤。事发后孩童家长将动画片制作方告上了法庭，这件事在当时引发舆论哗然。虽然被告坚称自己无责任，但最后还是赔偿了原告85万赔偿金，同时也对动画片内容进行了大面积整改。曾经风靡一时的《喜羊羊与灰太郎》经历了官司风波后也开始迅速走向了沉寂。
（往期相关报道）
无独有偶，2016年，常州六岁女童因为害怕独自在家想去找妈妈，但是由于家门被反锁，而去模仿光头强爬水管的情节从五楼跌落。
在历经一起起相似事件的教训之后，要求对动画片市场进行整改同时鼓励建立动画片分级制度的声音开始见诸于媒体。
过往案件中，过度模仿集中发生在儿童身上。不过，电视媒介本身就具有严格的审核制度，更容易被管控。但是这种管控仍旧停留在内容层面，而对于模仿行为本身却没有足够妥帖的处理方法。所以在电视大多加上了“请勿模仿”的标识之后，这样的悲剧依然没有减少。
（《四川民族教育报》2018年报道标题截图）
这次引发争议的当事人办公室小野是自媒体网红，这也是和此前儿童过度模仿案件的不同之处——模仿对象从电视滑向了网红。
02
知著君留意了小野此前发布的视频，确实未及时标注“请勿模仿”的提示。早在2017年，小野就因为在办公室内生明火而收到成都消防支队的警告。而网络上批评小野的那些声音，已经不再止步于对这起事件，而是抨击她借花样百出的烹饪方法来博人眼球，是不折不扣的营销手段。例如“熨斗烤肥牛”、“电暖机烤串”这些方烹饪方法的实用性并不强，可操作性也不高。就拿小野在道歉声明中所强调的酒精灯，也并非是家庭常用的工具。
小野发布这些视频的本意，本质还是为了赚取流量红利。即使没有被模仿的意图，但为了吸引流量和大批量转载，视频在无形之中已经被注入了模仿的激素。
台湾媒体将小野的短视频系列界定为“办公室狂人文化”。视频的一大特点就是在看似寡淡的办公室背景与微不起眼的日常物件可以变幻出花样翻新的美食，强烈的对比感让观赏者深深沉浸在小野营造的出格氛围里。
这也是知著君认为拿“吃饭噎着怪袁隆平”作比的诡辩之处。吃饭是出于生活的本能，但模仿行为不一定是本能，可能是来自于引诱。值得玩味的是，当网友在指责儿童不该随意模仿的时候，办公室小野发布“自制爆米花”视频的初衷，也是出于模仿网络上类似视频的心态。随着抖音、vlog等短视频形态的兴盛，我们已经生活在了一个人人模仿、全民参与的狂欢时代。
每个人都有模仿的欲望，对这种欲望的诱导才是牵动行为的心理动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我们生活中很多商业行为都来源于对媒介的模仿：五彩斑斓的广告、明星代言、被打上xx同款的名牌服饰......被媒介展现的精致事物都可能成为刺激消费的模因，逃避不开商业资本的驱动。
（淘宝明星同款页面截图）
这就是更深层次的“符号模仿”。符号模仿推动着消费潮流的轮回。齐美尔在《时尚的哲学》中解释了商业社会中蕴藏的模仿逻辑：在上层阶级，时尚是用来凸显自己的独特性。而下层阶级会模仿并接受时尚，这是向上层阶级靠拢的途径。而当下层阶级成功模仿，社会形成统一体时，上流社会不得不重新推行一种新的时尚标榜自己，层次间文化流动便开始了。
网红大V，作为社会资本的拥有者，更容易被他人模仿。而过度模仿导致的悲剧，也不再局限于孩子。责任不仅仅在于平台、小野和她的团队，他们并不无辜。但即使采取最极端的惩罚方式——关闭了“办公室小野”的账号、查禁了平台，还会有千万股”泥石流“冲刷出来。
模仿并不是过错，但是在光怪陆离的网络世界里，我们很容易裹挟其中，被剥夺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成年人尚且如此，更何谈追求游戏体验的孩子们呢？无意识的盲从，比刻意的模仿更加危险。动画片为孩子们缔造了幻梦般的花园，影像变成了成年人的梦工厂。一个女孩，用生命的凋零警示了流连其中的人们，即使在花园中行走，也需要时刻有一双辨别方向的眼睛。
图片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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