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关注】樊代明院士谈养老，健康是当今中国高龄人群养老的头等命题

他把整体整合医学带给世人，把颠覆性思辨献给医学。他的人文理念，科学价值观，凭借幽默、风趣的禀赋而浑然天成地表达，在讽刺中让春天之花放，在谈笑中让心灵之锁开。

他让听者，医与患，悲与喜，苦与乐，在朗朗的笑声中和解，让心得到力量，让思想得到出路。有人说他是医学界的演讲范儿，又有人说他是演讲界的医学人。中国工程院院士樊代明，美国医学科学院外籍院士，这位当下的网红院士，在广州作了一场关于养老的精彩演讲。

养老到底靠什么？很多人会说，首先得有钱。是的，人到老年，没有钱，养老是难以维系的，甚至会因疾病雪上加霜。樊代明院士关于养老的报告，语出惊人：健康，是当今中国高龄人群养老的头等命题。然而有多少人，能达到相对健康而开始养老的呢？到底靠什么养老？到底怎样准备养老？且听这位启迪人生智慧，温暖百姓身心的院士怎么说。

一、养老需要整合健康学概念

当我们不知不觉地“长寿了”，“多活了”，开始养老时，实际上，我们对养老还没来得及准备。

我们医学的理论，技术，药品，甚至经验，都没有准备好。中国人40年前，平均只能活40来岁，因此，现代医学，主要是在青年人中得到的知识，怎么能拿来为老年人服务？一个人突然得病，和很长时间得的病显然是不一样的。

老年人有很多种病在一起表现，青年人多为单一病种，从青年人病种得到的经验，简单拿来为老年人服务显然是不行的。所以我们人老了，可保健康的理论、技术、药品、经验，我们一切都没准备好。包括经济也没准备好。发达国家，几乎用了上百年才逐渐进入老龄社会，他们是先富后老。我们呢？十几、二十年很快就进去了，经济发展没那么快，所以是未富先老。

什么是健康？首先要概念正确。如果健康概念是错的，养老能搞对吗？

老百姓认为只要没病就是健康，为了这个没病，有病就得治病。为了治病我们没少花钱，也没少下功夫。美国做得最好，他们用GDP的18%去治病，最后什么结果？去年春节美国发布了一个消息，在医院里死亡的人，第一死因是心脑血管病，第二死因是肿瘤，第三是医源性死亡！每死10个人，就有一个是医源性死亡！中国怎么样？我们10年前，看病的只有40多亿人次，现在到80多亿人次了！人还是这些人，为什么病人越治越多呢？

把一个病人分成几个病人治，把一种病分成几种病来治。血管栓塞，从头到脚，分科包干，铁路司机各管一段，经常顾此失彼，或治此致彼；本来一个病，肝炎归传染科，肝硬化归消化科，肝癌归外科，大家搞不了就找中医科，井水不犯河水。这种治法，哪个医院都一样，哪个专科都一样，哪个医生都一样，但是这种治法是对还是错呢?

现在药品奇多，医生连药名都背不过来，何谈药效、药量，特别是副作用。我当住院医生时只有五个抗癌药，我老师92岁离开了我，他当一辈子医生就二十几种药来回用。现在，心血管两百多种药，消化科一百多种药，肿瘤科有近一千个抗癌药。药品种类越多说明什么？说明没有好药！有好药就不需要这么多种药，是不是这样的？美国FDA2013年发布过一个消息，在当时的九大类药品中间，最好的药品是抗抑郁症的药，但40%没效果，最差的是抗癌药，75%没效，所以在美国只要30%有效果就可获批。

药品越来越多，病人越来越多，医生越来越累，效果怎么样？比如心肌梗塞，检出率10年翻了一番，可治疗效果并没上去。用这样的健康理念养生不存在问题吗？我没有故意诋毁医生和医学的作用。但如果某一大江暴洪决堤，洪水泛滥，我们只去抢救千家万户，抢救得过来吗？还是应该去堵堤还是治水呢？答案是唯一的。现在提倡大健康，养老需要大健康。什么是大健康，我很早提出过四全健康。

一是全民健康。就是一个人健康不叫健康，也健康不了。假如在你旁边的另外一个人，他是抽烟的，你能健康吗？五个肺癌有三到四个由抽烟引起，他抽烟，你抽二手烟，二手烟得癌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有人打趣说，干脆一起抽，抽死算了。

二是全程健康。就是一个时段健康不叫健康，健康长不了。小时没做好，会养成后患。现在生小孩，8斤2两，这个婴儿将来的“三高”就从此开始了。

三是全身健康。就是一个器官健康不叫健康。要呵护每一个器官，让所有的器官一起老。一个器官坏了，人死了，其他器官不是捐给别人，就是被烧掉，有什么用。

四是全能健康。光躯体健康不叫健康，还要功能健康，60多岁就开始老年痴呆，什么事都不知道了。或者失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日出日落，这叫健康吗？日本人活80岁，69年健康，中国人同样80岁只有59年，活得一样长，可少了10年健康，那叫“赖活”。

五是全能健康。是重要的心理健康。人要活正能量，干也不行，不干也不行，于是不干，这是负能量！既然干也不行，不干也不行，那就干，是正能量。平时读书写字，说话办事要有正义感，不管何时何处都要吸取正能量，散发正能量，包括在旅游中也应该这样。

举个例子，我去过柳州，柳州有个柳宗元。当时柳宗元搞改革，上级领导不喜欢，把他从长安贬到柳州。被贬一般都会产生负能量，但他有正能量，他为当地人民做了四件事。第一打井吃井水，消灭血吸虫；第二种稻米，当地米粉很好吃；第三种橘子；第四废除农奴制度，四个都成功了，但他积劳成疾，46岁就死了。他特别清廉，死无葬身之地，老百姓凑钱买了一个棺材，把他送回山西永济。把衣服和帽子埋在那个地方。

过去郭沫若先生赞颂柳宗元，“人以地名地以人”，倒过来念也一样，这个对联很难对。但郭先生只说了其人其地，没说其人其事，我对了一联，柳宗元搞改革是功，由此引起了祸，被贬了，正因为祸，使他功成名就。我的下联是：“功致祸起祸致功”，倒过来念也一样的。讲解员说对得好，他要讲出去。第二天，我秘书买了张门票，偷着去听。讲解员说，柳宗元很伟大，对我们这个地方做出了杰出贡献，我们祖祖辈辈记住他！当年中科院院长郭沫若先生说，“人以地名地以人”；现在的工程院副院长樊代明先生说，“功致祸起祸致功”，横批是“柳侯祠”。

很多媳妇老跟婆婆关系搞不好，能健康养生吗？使劲对婆婆好，你的儿子或女儿上行下效，将来他们对你也好，不然就种下祸根。

我父母和岳父母平均快90岁了，最大95岁。每次回重庆，我妈都给我烧几个菜，妈烧的菜真好吃，打小的那种味道。我吃饭，妈给我夹菜，我吃她不吃，只是看着我，这时什么感觉，当儿的感觉真好，都说嘛：“父母在，人生还有来路。父母走，人生只剩归途。”为什么？父母走了，下一个就是你了。我们科里原有好多老教授，他们都走了，现在还剩一个，每次我都祝她健康。心里想你千万不要走，你要走了，下一个就是我了。当儿媳妇的，从今天回去，使劲对婆婆好，好到什么程度？老公和你自己的妈感到妒忌，你看最后是什么结果？

讲了四全健康，怎么实践？我告诉你们“健康三字经”。

二、防病三观念，也就是“三间”健康学

一、是空间健康学。

人是一个整体，但只是天的一部分，必须服从于天，什么是天呢？

就是遇到麻烦事时说，“我的天哪！”就是这个天。这个天只能服从不能抗拒，一个是自然，一个是社会。人离不开自然，天冷加衣服，天热脱衣服。反其道而行之，找再好的医生也没用！人吸氧气，呼二氧化碳，植物正好相反，正好交换，反其道而行之，吃再好的药也没用。人是社会的一员，必须服从于社会，服从社会就是改造社会。孤居寡食者，要不是兽，要不就是神，绝对不是人。人与人之间，相互疏离、相互设防、相互敌视，肯定都过不好，要不死别人，要不死自己。死别人的可能性不大，死自己的可能性太大。所以当自己的竞争对手、甚至敌人，哪怕是情敌，如果对方出现天灾人祸惨不忍睹，你心里有一丝丝快感，这是可以的；你使劲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对不起，得病的不是他，他反正死了，得病的是你，明天就是你，因为你心术不正。

举个例子，有些人想比别人过得好，活得好，但自己没有本事。怎么办？天天使劲找别人的毛病，然后无限夸大；或是无中生有，造谣中伤。这样的人不少。可能在座的，很多都被别人传过谣言，为什么总有人收拾你，因为他们这辈子离不开你，你躲不了。怎么办？不要理他，因为你心目中就没有他。是名人就要受到考验的，两块山石，一块无人问津，一块被顶礼膜拜。

为什么被顶礼膜拜？因为你成了艺术品，成艺术品可是要雕刻的，雕刻就是要剜肉，剜肉有多么痛苦，对不对？正因为剜肉使你成了名人，难道你还去计较雕工的手轻和手重吗？

我十分讨厌微信，我就没微信。微信会撕碎你的思想，甚至撕碎民族的文化。我们看一本书是有逻辑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辨别真与假，对与错。很多人说话已语无伦次了，所以加微信要选择，选择正能量讲真话的朋友，去掉那些老说负性话传假话的人。这是很大的问题！

传短信要有个分别，好事去传，不好的事，即便是事实都不要随便传，不然就是心术不正，心里有阴暗面，传别人不好自己就好了吗？

二、是人间健康学。人是一个整体，由不同成分组成。联系我们的是什么？三个东西——一个是物质，一个是能量，一个是信息。

什么叫物质？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一事当前看见了才算，一定要找到物质，暗物质你看得见吗？看不见就是唯心主义吗？中医讲精气神，精是可以看得见、查出来的，到检验科一查，血糖高了，血脂高了；到放射科拍个片子，有个阴影。但气和神在检验科、放射科，不可能查得出来，要靠医生判断。现代医学为什么那么强调物质？因为有物质才有生命，没有物质肯定没有生命。但有物质就有生命吗？人活的时候有物质有生命，人死以后，所有物质都存在，请问死的是什么？我科护士抢答，生的时候把人称一下，死后再称一下，少二两，就那东西，对不对？方法是科学的，结论是错误的。死的是什么？一个是信息，物质间的传递。一个是能量，物质间反应的结果。比如说，我们举重，一举能量来了，一放，能量没了。信息和能量才是生命的本质，我们医生护士救的是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五块肉缝起来就是一个生命！

三、是时间健康学。人体和生命都会随时间变化而变化，一分钟之前拿到什么指标，不能做为一分钟以后治病的绝对根据。病人头疼，做CT没有问题，一下来就颅内出血，吃点去痛片吧。明天就死了，官司就来了，关键病人命没了。

生命之变化，不仅人在变，动物在变，植物都在变，向日葵围着太阳转，含羞草白天关晚上开，睡莲是白天开晚上关。无论是广州的杨柳还是郑州的杨柳，都是3月份生枝发芽，深海鱼都那几天跑到长江口来产卵，他们没有互联网通知，通知它们也听不懂！

人在24小时12时辰，中午12点过去叫午时，生命力最强，晚上12点叫子时，生命力最差，子时死人最多，老百姓都说是鬼来了，其实是生命力最差的时候。“子午流注”或叫“子午规律”，我们老祖宗，几千年前都已经发现了！晚上12点生命力最差，我们当老板的当领导的，自己加点班就算了，千万别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时间健康学对医学十分重要。比如打抗癌药，为什么效果有的好，有的不好，因为癌细胞一天代谢很多次，正常细胞只有几次，两个不同步，护士打药时，正好癌细胞开，正常细胞关，那效果好，反其道而行之，那是什么效果。

女士的月经一定是月月红，一月红几次，几月红一回，受得了吗？

做试管婴儿是细胞好吗？当然！但更取决于接种的时刻。时刻算准了，一种龙凤胎出来了，什么时候都在种能成功吗？

三、看病三认识

我要纠正老百姓的说法，现在好多医生也这么说，“有病就要治，病是治好的”。只对一半，一半是错的，你夸大了医学的作用，夸大了医生的作用。

人体疾病，1/3不治也好，1/3治也不好，1/3治了才好。

1/3“不治也好”，比如感冒，普通感冒是治好的吗？自己好的，普通感冒不治也好。人类医学才几千年，在几千年前，有几百万年，没有医学至少没有系统的医学，怎么过来的？靠人体的自愈力，而不是治愈的！

人作为一个个体，在地球上生活了几百万年，所有抗病抗害能力都已经有了。为什么得病？某个地方病了，受伤了，受害了，或自己内稳失衡了，医生帮他一下，但要他自己好，他自己好不了，治也不好。

但有了医学和药学后，人类依赖性来了，现在自愈力大幅下降。一个伤口，不加抗生素就要流脓，甚至得败血症。现在每两年产生一个耐药菌，10年才产生一个抗生素，总有一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1/3“治也不好”。人总是要死的。两种死法，一种是老死的，油都烧干了，寿终正寝，不死行吗！另一种是病入膏肓，必走那条路，没有回天之力。怎么办？要有带病健康生存的概念，怎么使我们活得长一点，活得好一点，这就是医学的目的。

所有的慢性病是治不好的，你能治好高血压？吃药一直吃到死，糖尿病也是一直吃到死，哪一天不吃哪一天就可能早死，治不好的！

只能带病健康生存，这就对了，这就行了，只能活得长一点，活得好一点，不要试图治好，几乎所有的慢性病，连病因都没搞清楚。慢性病的相关因素，60%是由于生活方式，20%是由于环境，10%是人的问题，医生可以干预的仅10%，我们把医疗卫生费用的90%拿去干预10%，能起多大作用。

现在对所有的慢性病的治疗基本都是针对危险因素。

因素复因素，因素何其多，哪个更真实，谁也不好说。

所以，什么是医学，什么是医生的作用？所有的人，一生下来就决定会死。都决定要走那个方向。医生呢？就是维持秩序，不让随便加塞（早死）。昨天有人就加塞了。抽烟就等于加塞了，丈夫抽烟，回家赶快叫他不要抽了，他在加塞呢。

我们要把疾病当成健康的组成部分。血压高了，是身体要让它高，血糖高也是身体要让它高，你单纯把它降下去，可能死得更快。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什么指标高是生命的反应，问题是要找一找为什么高的原因。

健康概念要倒过来。比如肿瘤，身体自己长出来癌，我们就要置癌于死地，早期的治疗效果是好，其实早期的有的不治也活20年。晚期的，一般用手术、放疗、化疗，都是以杀死癌细胞，斩尽杀绝为目的的，杀呀杀呀，结果病人死了，放到停尸房，已经死透八个小时后，肚子里的癌细胞抽出来还是活的！本来想瘤没了，人还在，可比比皆是，人没了，瘤还在，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可不可以改变一下观念？北京有个大学者的夫人，得了胃癌，情绪极度低落，不想活了。第二营养很差，骨瘦如柴。把她送到南方一个城市，准备临终关怀。很多医生看过，我也参加过会诊。对她我们不这么治，怎么治？

第一是抗抑郁症，让她精神头打起来——凭什么你活我不活？不就是多了个癌吗？第二是加强营养，让她胖起来，壮起来，然后看哪一个病灶好治就先治，最后把癌全切掉了。现在还活得很好。

现在有一种错误概念：癌症是绝症，一得就死。其实带瘤生存活得长的有的是。比如上海某大学消化科主任，得的是肝癌。胸腔都是癌细胞，切不掉缝起来。用整合医学办法最后活了多长时间？11年。如果80岁得癌，切不掉，绝对不去放化疗，把这11年过好，活到91岁。

又比如重庆某医院有个外科主任，得的胃癌切不掉了，叫我会诊。我说赶快回家吃好的，因为吃得不多了，赶快找接班人，因为活得不长了。院长马上找到了接班人，还是我的学生，接班人等啊等啊，13年过去了，现在还在。肿瘤病人的发展与自身的心理状态密切有关。

2018中国肿瘤学大会8月18号在沈阳召开，我是主席，参会共有32000人，我们发现了很多抗癌明星。

有一位是大肠癌，各种方法治不了了，大便都拉出不去。这样的人很多都是躺在床上等着某一天到来。他不，他躺在床上听音乐，激情的音乐，用双手摸着自己的包块，一边摸一边跟它商量，老兄啊，你不能赢啦，你赢了我就死了，我死了你还在吗？我们两个得一起活呀。两年多活过来了。不知道他还要过几个两年。生命力有多强？一个南瓜，一切就开。听说有人做过试验，南瓜很小时用个铁箍子把它箍起来，到最后长成老南瓜时，用斧头都砍不开，里头全是纤维。把地底下的根刨起来一看，它的半径多了一倍，生命力多强啊。

又比如，肺癌一口气不来就不行了，两分钟不呼吸平常人就受不了。中央电视台不是有“挑战不可能”吗？在水下一个人可以20分钟不呼吸，这么强大的生命力，肺癌抗不住？我们所有的人身体内都有癌细胞，长不长成癌，关键在于你自己。举个例子，我坐飞机，当起落架下放后，我就开始憋气，一般五口气到机场。如果十口气飞机还没落地，不是我身体不行，就是驾驶员有问题。有人问我怎么锻炼，我就是这样忙中偷闲，锻炼肺活量。生命靠生命力，要调动它的积极性。

1/3“治了才好”。这是医学和医生的贡献。医学和医生，就是要让“不治也好”不要向“治了才好”发展，更不能向“治也不好”发展。

四、治病三个境界

第一是求真。科学是求真，科学在医学中有局限性，医学靠科学不能完全搞定，还靠什么？靠人文来补充。用什么药治什么病，看什么指标就诊断什么病，不是绝对的。

科学和医学有差别。科学追求纯粹性、明晰性、精准性。爱因斯坦早就说过，科学追求这三个性是以牺牲完整性为代价的，所以科学求真了不一定务实，局部或微观或瞬时的求真，对整体的人有时并不是务实的。。

第二是求善。什么叫善呢？医生对病人的呵护，病人对医生的尊重。

第三是求美。要把医术当成艺术来做，医生上班了，做艺术去了，病人来治病，享受艺术来了。现在有多少医院多少医生做到了善与美？善与美才是医学的本质，才是人性的体现。我们给病人治病，没有做到善与美，那就是忽视了病人作为人的人性，也忽视了自己作为让你的人性。你只是用冷冰冰的手术刀、机器或药片给病人治病，使医学失去了温度，你就像在治疗牲口。

半年前我写过一篇短文，叫“百米长廊的遐想”：病人被推进手术室，常常要通过约一百米长的过道。一百个病人，一百个想法；一百个医生，一百个想法。什么是最好的结果？只有医生和病人想到一起了，才是最好的结果，否则都不是！现在有多少医生和病人想到一起了？

比如，有个大老板，被推进去前，他想，谁知道能不能出来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么拼干啥？第二个病人想，我还有点私房钱，没告诉太太，不告诉她，万一出不来，不就成银行的吗？告诉她，万一出来了呢？第三个病人想，我还没给医生送红包呢，谁知他进去是长切短切，快切慢切，是自己切还是让徒弟切呢？医生应该怎么想？对第一个病人，“老兄，你这一刀早晚要挨的，晚挨不如早挨。你前半辈子挣了钱，现在能治好，得恭喜你！”对第二个病人，“你不是有点私房钱没告诉太太，害怕出不来吗？你写一个信封吧，账号放在里头交给我呀！”“那不成了你的吗？”“你让太太找我取呀”“万一我出来了呢？”“出来后你再写一封信，我把这封信还给你”，“写什么？”“I love you”。太太收到这封信，有多感动，生死关头，把剩余的一点钱全交给你，对你多么爱，今后对他还那么抠吗？对第三个病人，“你不是没给我送红包吗？我告诉你，我们医生缺的不是这个，缺的是朋友，有了朋友一切都有”。如果病人都成了自己的朋友，还怕一旦缺吃缺穿吗？好医生不收红包，只有差的医生，他不行，收点是点。“你把生命交给了我，我俩成了生死朋友，我一定好好给你做，做成功。如有所闪失，请在奈何桥边等着我。如果成功了，我俩大千世界潇洒走一回”。

这样的病人，肯定心理稳定，血压正常，出凝血机制正常，一定恢复最好。你知道吗？一个带着抑郁的心情接受手术，据说体内有25种蛋白质发生变化，产生毒素，把血抽出来打给老鼠，老鼠急得蹦蹦跳。

刚才讲了防病三观念，看病三认识，治病三境界。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医学是一个混沌状态，无限因素加无穷变化，混沌的！

所以，能处理例外和意外的医生是好医生，只根据指南，照葫芦画瓢不是好医生。医生要懂心理学，懂人文，因为我们是和活生生的人打交道。因此，医学一定是文科要强，理科也需要，但不一定那么多，主要是要文科！

大家很关心体检指标，但不一定千篇一律。指标有时顶用，多数不能说明根本问题。人不是靠一个指标来决定的。有的人指标好好的，他就是不舒服，说他不应该不舒服，指标正常的，结果“嘣”一声跳楼了，跳楼后马上抽血，指标还是正常的！但有人呢，好多指标都异常，他老去打麻将，还赢了。说你回来，把指标调整后再去打，结果他回不去了，回去了赢不了了。

我的血糖一直接近7毫摩尔，根据过去的标准，6以上就是糖尿病。但我其他指标都正常，他们要我降，我就不降。我妈给的7，把我调到5，就讲不了这个课了。我66岁了嘴巴还好用，全靠这个7啊。大卡车怎么只加小轿车那点油呢？

南方一个大医院有个内分泌教授挺有意思，给我写了一封信，“樊院长，我们太爱你了，但你一定要承认自己是糖尿病。”

“我其他都正常啊”，“那就是变异型糖尿病”，“我小时就这样”，“那就是小儿变异型糖尿病”，“小儿变异型糖尿病是什么？”“血糖高一点，其实没病”。现在美国看大家都高，已把标准调到了7，我终于回到了正常。但问题又来了，我的血压是120/80，是正常的。过去美国高血压标准是130/90以上，现在调到120/80就是高血压，我血压又不正常了，怎么办，你懂的。

过度诊断还可表现在影像检查上。拍胸片看到什么阴影就是癌嘛？去年春节，有一个人痰中带血，咳血了，按电影逻辑，基本上离死不远了。他还右上胸痛，在右上胸部那个地方，CT发现一个阴影，拿到全国的肺癌专家看，80%以上是肺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切掉。这对我来说，很纠结，切不切呢？因为这个病人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吓死宝宝了！

但我就不相信。第一，我痰中带血，不是咳出来的，而是我倒吸进去的，我有右上颌窦炎；第二，右上胸痛有压痛，是咳嗽咳的；第三，肺有阴影是右上肺炎恢复期结果；第四，我不抽烟，凭什么抽烟不得癌，偏偏我不抽烟得癌啊，这不可能。诊断疾病是各种因素在一起整合考虑。但我不能告诉妻子，她是皮肤科教授，肯定找医生给我挖了，挖出来正常还皆大欢喜。有的手术开进去后小病灶找不到，索性把一叶全切了，切出来正常也皆大欢喜。我要开2万人的大会，不能告诉组织；我女儿怀孕了，也不能告诉她。我就吃几片抗生素，自己挺。你要知道我是一个医生，意味着什么？挺几天一下扩散了，就没有我了。几个月过去，4月29号，大会开完了，事业做成了，没过几天女儿生产了，姥爷当上了，再去一查，肿瘤消失了。其实现在看到的肺结节，95%以上与肺癌无关，但目前解决的办法：一是切，二是查。三个月查一次CT，相当于60张X光片的照射剂量，一年四次，四六二百四十张！如果还不是癌，明年再查一次！还不是，再查一次！最后，终于是了！听懂了吗？居然没听懂，什么智商啊？

最后讲一个例子，一个老太太65岁？肝功不好，吃了二十几万元的保肝药，全国各地都跑遍了，查不清楚。专门来到西京消化病医院，点名要我看。第四军医大学西京消化病医院是连续九年在中国排名第一的专科。

我现在一般不看门诊，也不做内镜，我的责任是带出一批教授。我的工作重点是他们看不好、看不了的病人，当然这是好难好难的。我一般查房前第一天要跟病人交流，做到胸中有数。一定要查到这个疾病昨天的进展。第二天带着教授及学生们进去。一开门，65岁一个老太太。我说：“你年轻的时候长得很漂亮”，“你咋知道？”

“你现在还很漂亮，65岁了一根白头发都没有”。“我染的”，“在哪染”，“地摊买的药水染的，一月两次”。我说病因清楚了，教科书没有的，明天回家治疗。三个方法：第一，停掉染发；第二，停掉所有保肝药；第三，跟丈夫一起吃平常饭。100天后来看我。三个月后她来了，所有的头发全白了，但肝功好了。她还有心理问题，说这个白发不漂亮，我说你把它全剃了，带一个黑假发不就行了。什么问题？染发染的！一个月两次，刚好一点又来一次，还吃大量的保肝药，所有保肝药都伤肝。用的是地摊那个劣质染发液，染时还带一个帽子，然后烤电，头发根都是铅和汞。头发是空的，跟身体血管相连，我们查血铅，不就是剪几根头发去查吗？这个劣质染发油，它能把白发染成黑发，就一定会把你的红肝染成黑肝。

所以，樊代明的一句话值20万元，还治好一个病人喽。这样的病人在中国没有100万也有10万人，在座的就有，你染它干啥？白发代表成熟，白头到老嘛，对不对？在座的如果找不到工作，告诉你们一个绝招，没学医的也成，你在本地城市摆一个地摊，打一个锦旗，上写“专治原因不明的肝功损害”，来了病人你就问，“你染发不？”我这场报告，在上海讲是星光大道那个朱讯给我主持的。在北京人民大会堂讲过两次，都是新闻联播那个欧阳夏丹主持的，她俩最后的总结都是问我：“樊院长，你染发不？”。

我在试图改变大家对健康的观念。我们要搞整体整合医学，具体到养老，就是整合健康学。要将信息、技术、资源、人才等进行整合，这样就不会再出现，一个有8种慢性病的老年病人住院求医，8个专科病的医生来诊治，每个医生也许都让他吃一份维生素的尴尬局面了。现代医学现状要有一个革命性的转变，中国人要有一个准备好了的养老，快乐安度晚年，而不是收拾残局，在各种病痛中艰难度日。不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应该是“虽已近黄昏，夕阳无限好”。（叶依 王帅）

（来源：海外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