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泽:从富家子弟到开国将军

◎徐永喜

日前,为庆祝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潍坊日报社组织开展了“渤海走廊行”记者采风活动。抗日战争时期,在东西长达120多里的红色交通生命线——“渤海走廊”上,活跃在昌邑市下营、柳疃、龙池、卜庄一带的抗日军民,面对日伪顽敌,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涌现出众多英模人物。群英谱里,开国少将李福泽的传奇人生尤其值得后人敬仰和缅怀。

李福泽,1914年1月出生,昌邑市下营镇火道村人。1935年考入复旦大学,次年参加上海救国学生联合会；抗战爆发后,奔赴革命圣地延安入陕北公学学习,1937年11月奉命回家乡组织抗日武装,12月入党,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立下了不朽的功勋。新中国成立后,历任四十一军副军长、第四高级步校副校长、解放军第二十训练基地副司令员、代司令员,国防科工委副主任兼基地司令员等职。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进步青年

李福泽兄弟四人,他排行老三。他出生时,祖父就是昌邑有名的工商业资本家,殷实的家境给少时的李福泽带来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李福泽天资聪颖,学习用功,5岁进了私塾,1932年,年仅16岁的他以优异成绩考入北平汇文中学念书。他学习勤奋,门门功课都是甲等。由于接触到不少西方新思想、新知识,李福泽的视野得到很大提升,已从一个求知学生变成了思想开阔的青年。

1935年9月,李福泽考入复旦大学。不久,“一二·九”运动爆发,他主动参加学生会,在进步同学发出的《告同学书》上签名呼应,积极参加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示威游行,徒步到南京国民党政府请愿,沿途散发进步传单。这次事件后,李福泽对国民政府镇压学生运动、查封进步刊物等行为极为愤慨。他积极想方设法营救被捕同学,聘请知名律师充当学生代表出庭辩护。

1937年“七七事变”后,全民掀起抗战热潮。李福泽认为再也不能一心专读圣贤书了,他以学校放暑假需要回家路费为由给家里写信要了些盘缠,邀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学奔赴延安。然而,那个时候没有介绍信是不好北上的。也算幸运,他们走到陕西泾阳时恰遇参加学运时就认识的时任上海学联负责人胡乔木。他很支持学生们的义举,热情写了介绍信。李福泽一行持此信昼伏夜行,艰苦跋涉,终于抵达延安,顺利进入陕北公学学习。

当时的延安,生活条件与大上海有天壤之别。陕北公学的课程少而精,设有《中国革命问题》《社会科学概论》《军事理论常识》等课程；军理课主要讲述毛主席的《论持久战》《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等,还进行队列操练、军事演习、夜间急行军等各种军事训练。李福泽听课非常认真,训练十分刻苦。几个月的学习,使求知若渴的李福泽打下了一定的军事理论基础。当年底,他被组织派回家乡,组织发动抗日武装斗争。

高级将领

1937年11月底,李福泽被派回到山东,接受任务后秘密回到家乡,先找到县委书记张智忠,见到了鲁东工委书记鹿省三(即季方华),向他们汇报了省委的任务,提出了建立武装的具体设想。当时,昌邑县的党组织刚刚恢复,只有7名党员,鹿省三与张智忠商定,立即介绍李福泽入党。就在当天,李福泽紧握拳头举起右手,面对党旗进行了庄严宣誓……此后,李福泽遵照省委、县委指示,迅速发动群众,在家乡开展了一系列抗敌斗争,打击了日伪顽嚣张气焰,产生了很大影响。

1938年,李福泽在昌邑参加了瓦城起义,他是起义的主要领导者之一,参与组建了八路军鲁东游击队第七支队。当时,七支队仅有几十条枪。为迅速增强部队战斗力,他就从家里拿了钱,通过胞兄从青岛买回了急需的枪支武装部队。期间,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战斗,先后由营长、团长、旅长、师参谋长……逐渐成长为优秀的高级军事指挥员。

李福泽生前曾对属下多次讲述,战争年代,他参与指挥了逾百次战斗战役,最使自己刻骨铭心的,一是抗战时期的“五井战斗”；二是解放战争时期的“塔山阻击战”。

1939年春,山东纵队进行了第二次整编,整编后,八支队番号撤销,李福泽是一支队一团一营营长,与时任一支队副司令钱钧带领一营三个连分别在临朐县五井、平安峪休整。夜间,突遭日军侵袭。他临危不乱,指挥战士接连打退日军三次进攻,击毙日军青州守备队长以下63人、伪军120人。“五井战斗”的胜利,不仅在军事上给日军以沉重打击,而且在政治上彻底揭穿了国民党顽固派散布的“八路军游击队游而不击”谎言。战后,部队受到山东纵队通令嘉奖,延安也发来电报表扬；《大众日报》曾以《庆祝临朐五井大胜利》为题发表社论,赞誉五井之战为“山东抗战两年来最模范的胜利战斗”。

“五井战斗”后,部队整编,李福泽所带的部队主要以潍县、昌邑的子弟兵为主,人们习称“老一团”。他很注重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善于研究敌情,所以当年他在山东指挥抗战几乎是“百战百胜”。抗战结束前夕,他已是山东军区三师参谋长,不久担任警备三旅旅长。三旅是东野一支很著名的部队,李福泽参与组织指挥了著名的塔山阻击战和新开岭战役,并在协助上级首长组织指挥作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不久,李福泽率部参加接管北平。电视剧《建国大业》上有此历史片段再现,迈着坚毅步伐的李福泽带领部队接受毛泽东等中央领导的检阅,受阅部队指战员几乎全是“四纵”的。

发射将军

1949年秋,李福泽率部南下,先后参加了衡宝战役、广西战役、广东剿匪和解放南澳岛战役等,1950年升任四十一军副军长；1955年4月,任广州军区副参谋长,负责整个军区作战训练。

后来,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党中央决定发展“两弹一星”,于是选定二十兵团去建立我国第一个综合导弹靶场。该兵团随即变成了解放军第二十训练基地(即现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孙继先为二十兵团代司令员,李福泽为参谋长。孙继先在挑选基地助手时,向中央建议由李福泽担任副司令员。军令如山,李福泽迅即按组织要求举家迁到北京。他在京只呆了几天,就迅速赶到戈壁滩走马上任了。

茫茫戈壁,杂草丛生,人烟荒芜。一下子涌去了十几万人的工程兵部队,其各种困难可想而知。生活条件的艰苦超出常人想象。李福泽身先士卒、处处做表率,他要求把最好的粮食、营养品等优先分给工程技术人员吃,自己坚持和战士打成一片,住地窖、吃粗粮、风餐露宿16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书写了军旅生涯新篇章。

1962年,李福泽任基地代司令员,是年发射了第一发国产导弹,世界震惊。期间,他参与创建了新中国第一个综合导弹试验靶场,组织领导了“地-地”“空-空”“地-空”导弹、导弹核武器、“东方红一号”人造卫星、反导武器等十余项中国多个第一的发射试验任务,完善了第二十训练基地和多个发射工区以及遍布全国的卫星测控网。可以说,他是我国导弹武器和卫星发射试验事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1970年,“东方红一号”任务顺利完成后,李福泽被提升为国防科工委副主任兼二十基地司令员。

李福泽七子李联斌回忆的几件往事颇能说明将军对待基地事业的家国情怀——

1964年,我国爆炸第一颗原子弹后,外国嘲讽我们有光“弹”,没有“枪”(即运载原子弹工具)。为尽快落实党中央指示,搞好导弹核武器试验是关键。试验的时候,聂荣臻元帅坐镇指挥,李福泽带着参谋助手,拿着手电亲自来到阵地为发射设备照明引路。当时除了必须执行发射任务的科技人员外,其余人员都需撤至五十公里外待命。但此时李福泽却径直来到发射场地下控制室,而控制室离地面也就五米多深,若发射失败,这里首当其冲是最危险的地方。为给战土们助威壮胆,李福泽执意在此不撤。现场指挥员只好电话报告给聂帅,聂帅下了命令,亲自派了两位军事参谋,硬是把父亲拽到车上拉了回来。

李福泽对子女的要求更是非常严格。据其三子李联琮回忆:父母共生育兄弟七个,其中有5位参军入伍,每个人都是凭借自己的刻苦努力从基层一步步干起,从没有为自己的前途走父亲这道“后门”。他说,当年我曾有一次保送大学的机会,然而父亲却下令“让别人家的孩子去,李家的孩子不能去!”父亲还严令子女不能调到大机关,也不能调回北京去。李联琮参军后的岗位是加注燃料,这在基地是最危险的工种。就是这样一项工作,他一干就是15年。

1974年,李福泽遭“四人帮”诬陷被捕入狱,直至1978年出狱。1980年5月,中央军委批准彻底平反、恢复名誉；同年被任命为广州军区顾问；1981年离职休养；1996年12月24日在京病逝,开国少将走完了他82年的光辉里程。按其生前意愿,骨灰分别安葬在他曾经浴血奋战过的辽宁塔山和倾注了毕生心血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英雄远去,精神长存。家乡昌邑成立了李福泽事迹陈列馆,开馆以来,陆续迎来全国各地的参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