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惨案”幸存者：想起被杀的乡亲 眼泪不由自主地打转

文/图 记者 张培 通讯员 刘金辉

每年的正月十二，张店区中埠镇都会有村民给被日寇杀害的亲人集中上坟。81年前的铁山脚下，许多青壮年遇难，现场哭声震天，惨绝人寰。回忆起这一幕，让“铁山惨案”目前唯一的见证者于有渚陷入沉思……

△每当经过惨案的事发现场，于有渚就会打开记忆的闸门。

日军围庄

一家藏在烟窨子中逃生

据了解，黑铁山抗日武装起义发生后，上级党组织指示原铁山特支的党员号召群众把日本人开办的鲁大公司的房子和财产破坏掉，防止日军来驻扎。当时汉奸张子明的岳父李老丘为日军看守鲁大公司的财产，被群众除掉。

1925年，铁山农民运动兴起后，当地的党员、群众与中埠“六吉堂”(当地大财主的堂号)结下了“梁子”。黑铁山抗日武装起义后，在党组织的安排下，党员和群众起了“六吉堂”的枪，并强迫“六吉堂”交出大批军粮。“六吉堂”和汉奸张子明勾结在一起，向驻金岭火车站的日军报告，铁山脚下的于家、铁冶、中埠、边辛村有抗日义勇军，这才引来日军屠杀。

8月6日，记者来到张店区中埠镇于家村楼区耄耋老人于有渚的家中。提起81年前发生的“铁山惨案”，他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要说的故事很多很多。据中埠镇不完全统计，于有渚是目前唯一健在的“铁山惨案”的见证者。

今年93岁的于有渚是于家村人，当年这个村很多青壮年男子被日寇杀害。用他的话说，惨案发生后，整个于家村犹如地狱，尸首遍地，哭声成片。至今回想起被杀的乡亲们，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在眼眶中打转。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农历正月十二，家家户户准备过元宵节。”于有渚说，1938年2月11日是冶里集（现称中埠大集），很多乡亲们准备赶集采购食材过元宵节，虽说抗战时期生活艰苦，但大家还是想改善一下生活。

上午8点多，他在家里刚吃过早饭，扒在院墙上向外张望，不少村民挎着篮子去赶集，远远看到穿着黄呢子军装的日本兵端着枪向于家村靠近，很快就包围了村子。“砰！”枪响了，很多村民都关紧了院门。日军挨家挨户地扫荡，将全村的乡亲们都集中起来，往村西头的场院里赶。

“别怕！难不成还敢杀人吗？”于家村的一些壮年男子自言自语说道。于有渚称，当时日军扫荡，主要控制农村的青壮年男子，对老人和孩子一味地驱赶，看到于有渚不走，日军持枪对准地面射击，打得尘土飞扬，吓得他赶紧躲到奶奶的身后。

为了活命，于有渚跟着爷爷、奶奶、大娘等人躲藏在于家村的一处烟窨子里，他们透过窨子口看到很多村民被日军向场院方向驱赶。日军从烟窨子旁走过时，险些发现他们。

“我二奶奶拿着一根杆子，说鬼子来就砸死他！”于有渚回忆道，当时每个人都很害怕，二奶奶之所以那样说，是为了给家人壮胆。

随后，他们听到一阵机关枪声，连忙屏住呼吸，不敢弄出一点动静，希望这场灾难尽早过去。

大约2个小时后，村民于兴军来找到他们，说村里的很多青壮年男子都被日寇集中杀害了，场院里全是尸首，太惨了。听到这些，12岁的于有渚心里既难过又纠结，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该咋过下去。他跟大人钻出烟窨子，看到路上的村民都在哭，来到场院，地上躺着很多他认识的长辈，有的村民正在寻找自家人的尸首，现场惨绝人寰，哭声震天。

△于有存(左一)和王德才（右一）走访于有渚了解惨案的经过。

正月十二

铁山脚下扎堆上坟

记者采访中得知，在铁山惨案发生60年后，中埠镇于家村的于有存和中埠村的王德才共同商议，决定到“铁山惨案”波及到的所有村庄走访，找到更多的幸存者或见证者，记录下这起惨案和铁山脚下抗日武装斗争的真实故事。当过中学语文教师的于有存对这段历史格外重视，他说自己是于家村人，今年已经75岁了，有义务将乡亲们的这段历史遭遇记录好，留给后人刻骨铭心。

今年72岁的王德才耗时4年左右，通过大量走访调查和查阅历史资料，才和于有存共同完成了一本记录“铁山惨案”的书籍，他觉得每一个淄博人，特别是当代的年轻人，一定不能忘记铁山惨案这段历史。

王德才告诉记者，“铁山惨案”在中埠镇上也叫正月十二惨案，有亲人在当年被日军杀害的家庭都会在每年农历正月十二这一天集中上坟祭奠。根据实际调查统计，“铁山惨案”波及到的乡村有于家、铁冶、中埠、大寨、边辛、孟家、黄金村，共有263名中国人被日军杀害其中，于家、铁冶、中埠三村遇难村民达200人，大寨、边辛、孟家、黄金、卫固、太平村共有16人遇害，另外还有47个外地人遇难。

于有存介绍，“铁山惨案”的杀人现场有三处，分别在于家、铁冶、边辛。边辛村因当时是教会村，让很多村民躲过一劫。他此前在边辛村走访调查时获悉，1938年2月11日农历正月十二这天凌晨，六七十个日军偷偷来到边辛村村东的田地里，把村子东面包围了。得到消息的群众，或全家到外村逃荒，或躲进村内的天主教堂以护身。

于有存说，当时听到日军向村里打枪打炮，边辛村的年轻人气炸了肺。他们非要同目军拼个鱼死网破。村负责人杨连祥详细分析了敌强我弱、力量对比非常悬殊的形势，苦口婆心地劝说这帮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村里就只有些抬枪、土炮和短枪，日本鬼子有大炮、机枪等武器，且人数较多。村民只有临时躲避，等以后有机会再和日寇开战。

按照杨连祥的安排，村民们把武器藏好，到天主教堂避难去了。当时走进天主教堂的有边辛庄的天主教徒和不信教的乡亲，也有从附近乡村逃到这里来避难的男女老幼，共有200多人。教堂的胡神父把来避难的人，分成老教民、新教民和不信教者三类。神父站在教堂门口给人们发布条:老教民每人一块红布条，新教民每人发一块黄布条，不信教者没有。

神父告诉发了布条的教民们，把布条系在胳膊上，进到教堂里念经，不信教的就留在院子里。

神父发完布条不久，日本鬼子就进了天主教堂大院。他们看到悬挂在教堂尖顶上的美国星条旗，一个鬼子兵把旗降了下来，踩在脚下并撕碎。另一个鬼子兵走进教堂里，看到人们跪在地上，“叽哩哇啦”地念经，他冷笑着绕人群转了一圈，又来到院子里，然后让另外两个鬼子兵把教堂里念经的人全都赶到院子里。

村民谁也不动，鬼子的喊声更大了。听到鬼子兵的大声吆喝，教堂里的胡神父走出来，用英语同日本鬼子头目交涉，这个鬼子不但不听，反而朝胡神父的脸上就是一个耳光，并把胡神父和几个神职人员都绑了起来。其他人被鬼子驱赶到了边辛庄庄东的场院里。

向边辛庄里打炮以后，日军便整队进村了。日本鬼子的两名军官骑马进村，其中的翻译官下马，对场院里的人说：“都回教堂念经去！”在场持枪的鬼子兵接到命令，便把场院里的人都放了。被鬼子兵抓走的胡神父，于事发第三天晚上被释放。

■ 后记

9月3日是抗战胜利纪念日，淄博这座城市也在抗战中发生了多起惨案，很多党员和群众惨遭杀害。当年由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团结一心，奋勇抵抗，英勇杀敌，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回忆起中国的抗战历史，令人无比激动和感慨。

从7月下旬开始，本报与中共淄博市委党史研究院联合发起策划“不能忘却的历史”，到今天正式结束报道。通过本报此次对事发淄博大地的惨案系列报道，再现当年艰苦抗战的岁月。

本次系列报道刊发后，在鲁中大地引发读者热议，让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中国抗战历史，特别是新时代的年轻人更要铭记历史，守法爱国，发愤图强，为新时代中国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记者 张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