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江湖情结，永不落幕

　　“江湖在哪里？”

　　“江湖无处不在。”

　　从庄子的“相忘于江湖”，到武侠小说和影视作品独霸天下，再到仙侠、玄幻等题材一统荧屏，从正邪难辨的徐克到缥缈凄美的张纪中，中国人的江湖情结由来已久，且从未消减。

　　远离庙堂，泛舟江湖，快意恩仇，浊酒一壶，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里，武侠小说的兴盛让“江湖”二字更加深入人心，却也有人将江湖与武力粗暴地划上等号。

　　殊不知，江湖的本质，其实是一个“侠”字。宗师梁羽生先生曾提出“以侠胜武”的理念，他认为，所谓武侠，宁可无武不可无侠，武力只是手段，侠义，才是真正的目的。

　　金庸先生曾借大侠郭靖之口阐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同在金庸先生笔下，一心隐居终南山的杨过、与三教九流称兄道弟的令狐冲，也是有血有肉的侠。

　　并非人人都如郭靖一般，能做到为国为民，胸怀天下，但侠义江湖，本就并不拘泥于一个范本、一种模式，以义为核，表现手法却可以千千万万。

　　如果要在今年盛夏找出一个最能寄托江湖情结的符号，非《魔道祖师》莫属。《陈情令》江湖方远，动画版《魔道祖师》第二季就在此时悄然上线，对沉浸在江湖余韵中的观众而言，实在充满惊喜。

　　在几乎没有大肆宣传的情况下，动画版《魔道祖师》第一季以豆瓣8.9分收官，今年第二季刚开画就拿下9.5分。

　　凭什么是《魔道祖师》？

江湖的质感，在细节

　　从人设上来看，魏无羡与蓝忘机二人知己并肩，一冷一热、一正一邪——在江湖上，这样的搭配并不鲜见。

　　从故事情节上来看，闯荡江湖、打怪解谜、锄强扶弱。——在江湖上，这样的走向也并不十分特殊。

　　在侠义江湖的母题下，讲个大侠的故事不难，如何把故事讲得出彩、如何把人物塑得真实灵动，才是最见功夫的部分。《魔道祖师》的模式并不兼得新鲜，但胜在细节丰富、骨肉均衡。

　　以魏无羡为例，夷陵老祖魏无羡是个很复杂的角色，此人“天生一副笑相”，却实在命途多舛：童年时到处流浪，少年时又经历灭门惨案，为了救自己的手足，剖出金丹自毁修为，而后又被扔进乱葬岗里备受折磨，等到熬出鬼门关成了风光无限的夷陵老祖，又因为被忌惮陷害导致兄弟反目、身死灵寂。即便如此，归来的魏无羡仍然笑嘻嘻乐呵呵，救平民抓邪祟，半点没有报复社会的变态心理。

　　蓝忘机给魏无羡的评价是：“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而收养魏无羡的江家，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家训。

　　如果把魏无羡拆开，你会发现他身上有许多侠客的影子：杨过的不羁和邪气，令狐冲的反叛与独立，甚至也有郭靖死守襄阳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及几分楚留香和陆小凤式的拈花惹草劲儿。

　　在文本中，这样的人物要立住，靠笔力，在真人影视中则靠导演和演员的表现力，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能影响这个人物的鲜活程度。动画作品中没有真人表演，角色是否完整立体，则需要靠动作的设计、音乐的搭配、配音的情绪、色彩的渲染等各方因素的排列组合，不仅需要技术，还需要巧劲。

　　比如，魏无羡人见嫌鬼见愁的少年时代，曲起手指在桌上走路，故意招惹蓝忘机。一个端正握笔，一个过于活泼，配以轻快的笛音背景音乐，人物形象便显得生动起来。

　　而到了夷陵老祖时期，魏无羡从世家公子变身魔道祖师，一出场便是漫天寒鸦、冷月无情。整个画面只有远处衣袂那一点红，却仿佛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残酷血色。

　　归来之后，明明背着深仇大恨，前路茫茫，魏无羡却仍然是那个嬉皮笑脸的笑面小郎君，对着水面倒影做几个鬼脸，就能把烦恼先抛在一旁。

　　荷叶上的水珠、散开的浮萍、深深浅浅的波光，画面里的每一处细节，都与眼前的魏无羡一样，生机勃勃。

　　少年郎雀跃远去的那个码头，木板背面遍覆青苔，满是斑驳岁月的痕迹，吐露着云梦莲花坞的温暖与安宁。

　　每一帧画面背后，都藏着对于人物精神的理解。这种严苛的画面表达不仅在于人物，整部作品都一以贯之，用无数的细节共同凝成江湖的质感。

“一点红”的江湖美学

　　如果只是单纯复制文字里的画面，或许容易，却并无咀嚼回味的空间。显然，《魔道祖师》也在留白的艺术上做出了新的尝试。

　　比如蓝先生被岐山温氏蛮横欺压的无奈于愤怒，不一定要聚焦在皱眉骂人上，镜头一转，紧握在掌中的茶杯余波阵阵，倒映着繁花一树，已足以诠释何为“风雨欲来”。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这部作品对红色的运用。《魔道祖师》大概算得是用红高手，无须大片色彩，一点一笔都叫人胆战心惊。

　　血雨腥风，不一定要遍地尸骸，深夜里色调暗沉的竹叶上一点血痕，就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站在森森鬼火里的魏无羡，一只红眸如血。

　　飞檐、古钟、浓云皆古老而沉静，唯有旗面上的符纹红似烈火。

　　画面中的一点红，一出现就能迅速成为聚焦视线，把观众带进诡异惊险的情境中去。

　　反过来，大面积的红色则有了更深的含义：不光是残酷，还有悔恨与痛苦。

　　同样一片湖水，在魏无羡眼中变成红色，曾经眷恋的红莲碧波，再无寻处。

　　江湖是矛盾而统一的，它有残酷也有天真，有隐逸也有喧嚣。在《魔道祖师》里，山水风光既有温和静好的一面，也有染血狰狞的一面，画面变换之间，就是江湖。

江湖的精神，是无愧于心

　　《魔道祖师》的打戏也是一大亮点。动画作品中，人物的肢体语言一不小心就会显得用力过猛，颇具中二气质。但是，打戏正是江湖美学的重中之重。

　　幸好，《魔道祖师》没有让观众失望，打戏情节甚至比真人表演限制更少，动作流畅，观看体验又美又爽。

　　于动画作品而言，配音是塑造角色、引发共情的重要手段。用心的配音能赋予角色以灵魂，有了实实在在的情绪起伏，二维的人物也就有了真实可感的性格。

　　《魔道祖师》的配音团队堪称神仙阵容：张杰、边江、郭浩然、苏尚卿……他们对人物性格的把控和情绪的处理，让画在纸上的江湖有了人味。

　　除了配音，《魔道祖师》在配乐上也颇为用心。蓝忘机用琴，魏无羡善笛，配乐中便也使用了琴与笛作为主要乐器，时而欢快时而阴森，时而悠远时而哀伤，与故事情节相辅相成。正如林志炫在OP中所唱：“云景深处，琴瑟伴笛声。”

　　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1000个人心中或许有1000个江湖。

　　李白一首《侠客行》闻名于世，有人或许以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便是江湖，然而，这首诗的末尾，李白还写道：“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真正的江湖侠客，但求无愧于心尔。人们愿意给《魔道祖师》打出9.5 的高分，或许也是这个原因，作品是否有用心，观众最有发言权。

　　江湖情结从未离我们远去。即使囿于钢筋丛林，即使忙于朝九晚五，鲜衣怒马、纵情江湖的梦想，也仍然在心底深处闪光。

　　没荣辱，忘机锋，无钦羡，淡延生。 江湖在哪里？ 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