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上的辉煌（十三）——商朝模范夫妇武丁妇好

商朝是我国第二个朝代，国祚长达554年，分为两个阶段--早商和晚商。以盘庚迁殷（公元前1318年）为分界点，之前有281年，称为"商"或"早商"；其后有273年，又称"殷"、"殷商"或"晚商"。

52.1盘庚迁殷改变了商王朝的危局

盘庚迁殷前，商朝政权内忧外患、岌岌可危，内有王室内斗、政局混乱，外有方国叛乱、戎狄夷患，再加之天灾频发、阶级矛盾加剧，商王室被迫在百余年间迁都五次（实为六次，其中一次仅有一年，史学家一般予以忽略）。

直到盘庚迁移后，商朝大局才逐渐稳定下来，政治、经济和文化都有了很大的发展。其后，经过六十多年的努力，至武丁时终于迎来了商王朝最强盛的时期，史称"武丁中兴"。

1、武丁小传

52.2殷（商）高宗武丁画像

武丁是帝小乙的儿子，帝盘庚和小辛的侄子，庙号高宗。商朝君王并非人人都有庙号，要看其文治武功，殷商时期只有三人获得庙号，盘庚称世祖、武丁称高宗，武丁之子祖甲称世宗，都是后世称颂的商代明君。

盘庚去世以后，他的弟弟小辛继承了王位，小辛因循守旧，他废除了盘庚时期的政策，恢复了九世之乱的旧制，商朝国力又开始衰落。帝小辛死了，其弟小乙接位。

52.3商朝社会制度逐渐完善，阶层明显

帝小乙能力有限，不能使国家复兴，但对儿子武丁的培养非常到位。武丁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小乙又让武丁到民间生活过一段时间，学会了生产劳动的技能，也养成了简朴的生活习惯。在民间社会实践的过程中，武丁深知民众生活的艰难困苦。

武丁继位以后，没有改变之前简朴的生活习惯，也没有忘记民众的疾苦，他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一心要复兴商朝，做一个像商汤那样的贤君。他勤于政事，任用刑徒出身的傅说为相，又以甘盘、祖己（武丁长子）等宗室、贵族贤能之人辅政，使商朝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得到空前发展。

52.4武丁寻访傅说的故事

国力强盛之后，武丁开始对付长期骚扰王畿、叛服无常的方国部落了。武丁朝时对外发起了一系列战争，从周边少数民族获得了大量人口和财富，同时也促进了彼此间的经济和文化交流，诸侯国纷纷融入商王朝，使商王朝的版图和政治影响力空前扩大。

武丁征伐的目标主要包括鬼方、方、土方、羌、荆楚等。

鬼方是殷商时期北方草原地区的一个游牧部落，曾频频骚扰殷人统治区。武丁亲自率军征伐，三年平定。

52.5商朝少数民族分布图

方是殷商北方另一游牧部落，在盘庚迁殷前，方利用商朝九世之乱的机会迅速扩大势力，逐渐向南游移，经常骚扰商朝属国，并屡次深入商王畿附近抢劫，严重威胁着商王朝的统治，经过十几年征战，方也被武丁平定。

土方是殷商北方距离商王畿较近的另一部落，经常骚扰商地居民，武丁用三年消灭了土方，土方的土地成为商朝领土；羌族是西部地区的古老民族，又称西羌，武丁多次对西羌进行征伐。

52.6武丁四处征战，创造中兴盛世

当时南方地区也有很多方国部落，江汉流域的荆楚是当中最强大的方国之一，武丁曾率商族大军深入荆楚险阻的地方，打败了荆楚，掳获了许多奴隶，将江汉流域纳入商朝的版图，商的诸侯国大彭和豕韦不愿听命于商，拒绝纳贡，于是武丁也消灭了他们。

随着战争的不断胜利，商王朝的势力在西北东南迅速扩张，达到商代的最高峰，这些战争客观上促进了中原地区与周边部族的经济文化交流，使商朝成为西起甘肃，东至海滨，北极大漠，南域江汉的泱泱大国。

52.7武丁时期商朝进入全盛时期

2、妇好小传

妇好，好姓（古音[zǐ]，同子姓，说明和商王室子姓有较强的亲缘关系），帝武丁之妻（王后），太子祖己的生母，帝祖庚、祖甲的母辈，妇为尊称及亲属称谓。中国历史上有据可查（甲骨文）的第一位女性军事统帅，同时也是一位杰出的女政治家。因其庙号为辛（乙辛），故青铜器铭文中又称"后母辛"，周祭卜辞中称妣辛。

52.8妇好画像

妇好事迹在古代并未流传，直到甲骨文现世后，其事迹才见于甲骨卜辞之中，当时仍未引起太多关注。直到1976年殷商考古专家郑振香（女）、陈志达主持发掘妇好墓后，妇好才真正为世人所关注。

在妇好墓发掘前，殷墟中的商王墓被盗掘严重，很难展示商王室墓葬的奢华盛景。因此妇好墓成为殷墟科学发掘以来，唯一保存完整的商代王室成员墓，也是唯一能与甲骨文相印证，可确定年代与墓主身份的商王室成员墓，其考古价值极高，为还原武丁时期许多重大历史事件提供了原始材料。

52.9.1976年妇好墓发掘现场

妇好在商代的影响力，通过甲骨文献可以看出，专家从现存的甲骨文献中找到提及妇好的文字有两百多处，涉及妇好生时，武丁占卜她的起居、健康、生育等情况；妇好去世后，武丁为祭祀她，在其墓圹上修建宗庙建筑，墓上建有享堂等信息。可看出武丁对妇好敬爱有加。

妇好在武丁之后的历代商王心目中，也一直享有崇高的地位。武丁死后，他的后人并没有将妇好与武丁合葬，而是单独保留了妇好墓穴；祭祀祖先时也单独为妇好举办祭祀。从这可以看出商朝仍有母系氏族社会的遗风，当时宗法制度尚未健全，妇女在社会中占有一定地位。甲骨卜辞中有记录，在妇好死后，后立王后出征的事件，可见武丁时王后出征并不是个案。

52.10妇好画像2

前文说过商朝的武功以高宗武丁时代最盛，通过一连串战争将商朝的版图扩大了数倍，而为武丁带兵东征西讨最多的大将就是他的王后妇好。

出土的大量甲骨卜辞表明，妇好武艺超群，力大过人，参加并指挥对土方、巴方、夷方等重大作战，打败了商朝周围二十多个方国，指挥过上万人的战役（1.3万人，卜辞：登妇好三千，登旅万，呼伐羌），也曾率兵镇压过奴隶反抗斗争。武丁时期著名将领沚、侯告、沚等都曾在其麾下听令。

52.11妇好出征图

在商朝的政治生活中，妇好也承当着重要职责。妇好多次受命主持祭天、祭祖、祭神等祭典，又任占卜之官，是武丁统治集团的重要成员。妇好尽心竭力维护商王室和贵族的统治和特权，深受武丁宠幸，群臣爱戴。

然而，妇好不幸在三十多岁去世（根据甲骨记载，推测为难产或旧伤复发而死），武丁十分悲痛，为妇好修建了独立的墓穴（在殷都的宫殿、宗庙附近，不在王族墓葬区），且有拜祭的隆礼，这在商朝时期非常少见。

52.12殷墟妇好墓远离王陵区

3、妇好墓及其意义

妇好墓是整个殷墟遗址中最重要的王室墓葬。妇好墓虽然墓室不大（长5米多、宽约4米、深7米），但保存完好，随葬品极为丰富。1976年发掘时，该墓共出土随葬物品1928件，其中青铜器468件，玉器590多件，骨器560多件。此外还有石器、象牙制品、陶器以及6800多枚贝壳。

52.13妇好墓外景（妇好石刻塑像）

妇好墓出土的器物异常精美，体现了商王朝的礼制特点，其中青铜器尤为引人注目。出土的468件青铜器多为成对、成组出现，合计重达1.6吨，有铭铜器190件，其中铸"妇好"铭文的109件，且多为大型重器和造型新颖别致的器物。其中三联甗、偶方彝、妇好鸮尊（中国最早的鸟形酒尊）、后母辛四足觥、后母辛大方鼎、妇好钺（军权象征）、铜镜（表明在武丁时期中国已使用铜镜）都是当时的青铜礼器和武器中的珍品、精品，具有商代铜器的大气肃穆和独特神韵。

52.14妇好墓重要青铜器（复原坑，真品单独陈列）

妇好墓出土的玉器绝大部分完整或稍残缺。以深浅不同的绿色为主，也有棕色的，白玉很少。玉器类别比较多，有琮、璧、璜等礼器，作仪仗的戈、钺、矛等，另有玉质工具和大量装饰品，如工艺精湛的佩戴玉饰、小玉人、镶嵌绿松石的象牙杯等。

52.15妇好墓出土跪坐玉人

52.16妇好墓出土玉器1

52.18妇好墓出土玉器2

52.18妇好墓出土玉器3

另外妇好墓中出土的6800多枚海贝，经鉴定多为货贝，1件阿拉伯绶贝（也称阿文绶贝）、2件脉红螺。海贝产生于我国台湾、南海（广东沿海、海南岛、福建厦门东山以南），反映商王朝与我国东海、南海海域有直接间接的联系，是极重要的历史证据。

52.19妇好墓中随葬海贝

妇好墓中出土的大量文物为研究商代的军事、礼制、发饰、服装、手工业、青铜制器、雕刻艺术、饮酒文化、民族融合影响等都有很大的帮助。

4、"模范夫妻"的由来

细心的读者一定发现，笔者在本文标题中用"模范"来形容武丁妇好夫妇，而不是"恩爱"或其他感人的形容词。

是的，如果仅看前文的叙述，大多数人肯定认为武丁和妇好是一对互相扶持、相亲相爱的帝后，很有些像齐宣王和钟无艳的故事（当然武丁比齐宣王英明神武百倍），放在任何一个历史年代都可以改编成动人的历史大剧，但事实并非如此。

52.20电影《钟无艳》剧照

商朝特殊的国家组织模式决定，美好的爱情故事并不存在于商王室。商朝自建立后，一直通过与氏族、方国联姻的方式巩固与诸侯的关系，加强中央王朝的控制力，武丁时期扩张战争很多，联姻的情况更多。

武丁在位五十多年，一共娶了六十多个妻子，妇好是其第一位正妻，这些妻子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氏族、部落的首领或首领之女（这也说明在商朝时，中国边塞的氏族部落中，还有不少部落处于母系氏族或父系母系共存的状态），肩负着看顾本氏族的重任，同时也承担着为国戍边、从征的职责。

52.21关于妇好的文学作品

她们大多拥有自己的氏族和封地，大多数时间待在自己的封地上，国家需要时则出去征伐夷狄或平叛，并没有多少机会与武丁长相厮守。妇好放弃与丈夫和家人团聚的机会，把青春献给国家和氏族，不能不说其伟大；而真正享受荣华和宠爱的却是那些以色娱人的嫔妃，不得不说很讽刺。

甲骨卜辞中记录，妇好死后，武丁对妇好十分思念和珍爱，甚至在晚年时还为妇好举办了多场冥婚，将她的幽魂先后许配给了三位先商王：武丁六世祖祖乙、十一世祖太甲、十三世祖成汤，祈求三位先商王保佑妇好的幽魂。（注：这里不是变态，是商朝的特殊习俗。先商王死后都成神了，可以在天界保护妇好的魂灵。）

52.22近年来武丁妇好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

但这样做并不能弥补妇好三十多岁就英年早逝的遗憾，更无法补偿妇好死后，表现良好的太子祖己无辜被逐、忧愤而死的过失。（很可能是武丁为了政局平稳，牺牲了没有母族照顾的太子。）

所以武丁和妇好之间，更多的是家国责任，感情显得并不重要，除了"模范"，小编实在想不出来别的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往事随风，我们这些后人无法评定先人的感情纠葛，但我们需要记住武丁和妇好这对模范夫妇，是他们共同缔造了商朝盛世，为数千年中华文明注入了强盛的基因，值得每一位中华儿女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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