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钱塘江水神到浙海之神的嬗变，史说古人对风暴的敬畏

钱塘江口杭州湾是世界大涌潮之一,每日两潮及朔望大潮冲突激涌潮于岸滩,如遇有风暴潮或与天文大潮同期,则潮水浩荡登岸,直泄沿江平原,成潮之后农田数年寸草不生。秦汉时钱塘江口已有海塘修筑,而两岸海塘的大规模修筑始于10世纪。梁开平四年(910年)吴越王钱镠在杭州修竹笼塘,塘外下木粧十余行,即''混柱''用以消能护塘。

此后至北宋,杭州湾两岸已陆续修筑了竹笼塘、柴塘、士石塘等各类塘工。北宋景祐四年(1037年)两浙路转运使张夏修复杭州石塘十二里,并建立了海塘工程维护制度。

明代,嘉靖时黄光升于浙江海盐创筑五纵五横石塘,为浙东鱼鳞石塘即重力海塘工程的开端。18世纪以来由于大潮主溜北趋,海宁尖山北线海塘成为险工,康熙、雍正朝屡屡遭遇溃塘,海宁府城决溢之灾。乾隆四年(1739年),停海宁草塘、柴塘岁修工程,全部改建鱼鳞石塘,历经四十多年,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最后一段险工段海宁老盐仓鱼鳞大石塘建成。

钱塘江水神崇拜源于自然神,随着工程完善和常规管理的需要,水神衍生出无偶像的自然神和有偶像的人神。钱塘江的江神祭祀至退始于唐。长庆四年(824年)杭州刺史白居易《祭浙江文》反映出其时江神祭祀依旧遵循秦汉''醴币羊系,沈奠于江''的传统,彼时官方祭祀的是无庙祠也无偶像的钱塘江神。五代起将沉于钱塘的吴国大夫伍子胥和越国大夫文种视为江神,有专祠祭祀,且与工程修筑有了勾连。

《宋史?河渠志》记:吴越王钱镠筑杭州海塘,因版筑不就,命发强弩数百射潮头,并致祷胥山祠,潮平而工就。钱塘江水神的人神祭祀因此而开先河。北宋景祐(1034-1038年)中杭州砌石海塘屡屡溃塘,时任工部郎中张夏设置捍江兵五指挥,统领两千人,采石修塘,随损随治,府城杭州''众赖以安''2。庆历二年(1042年)杭州人为张夏建生祠,死后朝廷敕封''宁江侯'',在州城侯潮门建昭贶庙,纳入官祀。

张夏是第一位于海塘修筑有功而奉为神的官员。历经宋元明清,钱塘江两岸的钱唐(治今杭州)、余杭、盐官(治今海宁盐官镇)、绍兴、上虞等处兴建起了伍子胥、文种、张夏庙,成为官祀的水神。

钱塘江再次造神是清康照和雍正朝,形成了一庙自然神为主而人神为配的水神祭祀制度。康熙六十ー年(1722年)巡抚朱轼大修海塘完工后,奉敕在海宁小尖山建海潮庙,敕封钱塘江''德运海潮之神'',配神以英卫公武员、上大夫文种、武肃王钱镠。奉钱江潮为神灵,祈求潮平浪减,而以人神护佑海塘。雍正二年(1724年)海潮冲决海宁塔山险工,海宁府城遭遇淹城之灾,杭嘉湖平原数十县粮田淹渍而成斥卤之地。

次年,雍正帝拨款筑海塘,并遣大臣驻海宁督工。五年后大功告成,雍正九年(1731年)不惜耗白银十万两在海宁府城内建海神庙,雍正帝敕封号:''宁民显祐浙海之神''。海神庙规模宏大,正殿五楹,正殿供奉''浙海之神''牌位,配神以唐诚应武肃王钱镠、吴英卫公武员配享左右;主殿两侧的配殿各三楹,配享祀仪的从春秋至明代或战神,或治水有功的官员,或捐资修筑塘的士绅共15人4。雍正帝称''小民居恒,罔知敬畏,慢神亵天,召灾有自爱,切谕以修省感应之道,令所司家喻户晓警觉众庶''。

这就是雍正帝令官民上下''迁善服教,畏神则神明之日监在'',祈愿海塘完固的建庙初衷。乾隆十六年(1751年)乾隆帝第一次南巡至杭州,登观潮楼及六和塔,6年后令在观潮楼建海神祠,敕封号:''平潮利涉浙海之神'',为浙江省城官祭江神的又场所。乾隆帝六下江南巡视河工,后四次都到海宁巡视塘工,海宁的海神庙因此得到重视,后来屡屡扩建，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险工段老盐仓鱼鳞石塘建成后,乾隆帝至海神庙谢贶。

咸丰十年(1861年)海神庙为太平军焚毀,光绪十ー年(1885年)重建。1966年''文革''时庙内神像、碑刻再次遭到破坏。10年后重修,但是淅海之神的牌位、配神已经不知所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