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644年三月十九日到四月三十日,李自成在北京渡过了人生巅峰之中的四十二天。
这时西北、华北、山东、河南全省、湖北、江苏的部分地区都在大顺政权的管辖之下,这是李自成一生中最得意的时期。
那么,在北京的四十二天里,李自成和他的大顺政权到底做了什么,和他的失败有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呢?
李自成在北京,不是像人们想的那样全是躲在宫里享受,在短短的一个月里,他也做了几件大事,这些事决定了他和他的大顺政权的命运。
北京是明朝首都,李自成深知北京对全国的影响重大。大顺军入京之初,便迅速地稳定了局势,李自成要求军士们遵守军纪,解除居民的疑惧心理。
据北京居民赵士锦记载:大顺军进城之初,“俱白帽青衣,御甲负箭,啣枚贯走。百姓有行走者,避于道旁,亦不相诘”,丝毫不加侵犯。义军“添设门兵,禁人出入;放马兵入城,街坊衚衕无不至者,但不抄掠。”对个别违反纪律抢掠百姓的“即磔杀之,以手足钉于前门左栅栏上,予目击之。”
北京居民陈济生在他的日记中也记载大顺军进城后,“商民仍旧张肆。兵淫掠者有禁,民抢攘者有禁,城军下城者有禁;犯者立死,断头截体,纵横衢道,虽触目悚恻,而人情稍帖。”
大顺军初进北京,北京街头的秩序是不错的。李自成和他的将领们也努力保持北京安定,起到了一定效果。
二、接管和清理明朝廷各衙门
大顺军进京时,明朝在京的批官员如何处理,是个很头痛的事。李自成三月十九日发布命令:“文武各官,于次日投职名,二十一日见朝。愿为官者量材擢用,不愿者听其回籍。如有隐匿者,歇家、邻佑一并正法。”
(李自成和他的大顺军)
命令公布后,不少前明官员争先恐后地报名,“报名各官,青衣小帽于午门外匍匐听点。”二十三日,刘宗敏、牛金星在五凤楼前,按姓名册唱名,并于当日录用九十六人,“用者出东华门赴吏部听选,仍长班家人相随,无防押之人;不用者仍发营看守。”
农民军领导层对大明官员的印象是不好的,他们吃过这些当官的不少苦头。所以李自成规定三品以上的不予录用,发往各营追赃助饷;四品以下的官员必须自动捐银助饷。
李自成在对待明朝官员的问题上应该说是处置不当的。一进京就大搞追赃助饷,而不是尽快安抚这些人,使他们迅速倒向义军这边,使他们尽快建立新的秩序,这是最大的一个失策。
李自成缺少一个有真知灼见、能统筹全局、可以提出合适的战略方针的人物,这是他的短板,也为他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李自成进京后,很快任命大批人员到各地做官,而且任命的官员特别多。刘尚友在《北还纪变》中说:“设官东至淮,西至蜀。”
被李自成任命到各地的官员,主要干的就是一件事:追赃助饷,打击官僚地主。这种做法,使得那些希望能从大顺政权那里得到一定好处和稳定的地主阶层,站在了李自成的对立面上。
所以后来当大顺政权在军事上遭受挫折时,这些地主阶层便乘机而起,对抗大顺政权。
李自成这种接管地方的初衷还是很好的,据《定兴县志》记载,当时一些群众曾经乘乱抢掠财产,无人敢管,当大顺政权派来的官员们到任后:
“取自成伪檄增数条禁之。一时传数百里,皆敛手不敢动,众以保全。”
李自成派出的淮徐防御使上任后,当地乡绅“有屈膝于公堂之上餽遗礼物,为其所摈斥者。”
随着明王朝的覆亡,长江以北已成瓦解之势。为了利用这一有利形势,李自成决定抽调部分军队沿运河南下,目标直指江南。
四月初六日,派董学礼带领兵马一千五百名先行,五月到达江苏,与南明弘光朝廷的官军对峙。
但是李自成当时的注意力并不在江南一带,派出的士兵很少,使得福王朱由崧在史可法、马士英拥戴下稳住阵脚,南下部队被歼灭,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明朝覆亡后,大顺政权领导人纷纷劝进,捅戴李自成在北京举行登基典礼。
大顺政权于三月二十五日开始典礼的准备工作,铸造了“继天立极”的国玺,制定了《永昌仪注》,诏告以水德而立,衣服尚蓝。
因为明朝是以火德立,水能灭火,所以大顺政权以水德而立,这是一种古代的天命循环思想。
几十万军队每天要吃喝,每月要发军饷。大顺政权又没有造血能力,统治秩序还没建立,税收也收不了,实话说贫民中也没东西可收了。
只能采取没收明内帑、宗室、勋戚、太监的家产和对官僚实行追赃助饷的办法,来解决迫在眉睫的财政问题。
虽然目前没有确切统计数字,但可以肯定,掠赃得银数量是相当庞大的。
据杨士聪记载,“(三月)二十七日,派饷于在京各官,不论用与不用。用者派少,令其自完;不用者派多,一言不辨即夹。……其输饷之数,中堂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七万,或五万、三万,科道、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二万、一万,部属而下,则各以千计矣。勋戚之家无定数,人财两尽而后已。”
大顺政权追赃太过激进,“言卿相所有,非盗上则剥下,皆赃也。”抗拒不纳或纳不及数者,用夹棍刑追。当时在北京的明廷官僚,因追赃受到刑拷的人数无法统计,但是可以肯定,只要家里稍微好一点的,都是追赃的对象。
《明史》中说:“大抵降者十七,刑者十三,”这个数字准确与否,目前史学界争议很大。
追赃助饷是农民的革命之举,打击了明朝那些贪官污吏,长了革命者的威风。但是不加控制规模,是很不妥当的,甚至可以说是严重错误的。
当时仅没收的明廷内帑,就足够大顺政权两年支出,财政并不十分吃紧。如果适当缩小打击面,只打击那些皇亲国戚、勋臣太监以及证据确凿的大贪官,大顺政权的稳定是有着极大的帮助的。
《明史樊维城传》中说:“忠贤所积财,半盗内帑,籍还太府,可裕九边数岁之饷。”(崇祯户部主事记载抄家魏忠贤所得的钱财)
《明季北略》上也有相关的记载,说“旧有镇库金积年不用者三千七百万锭,锭皆五百两,镌有永乐字”(朱棣时代银子)
据晁中辰《崇祯大传》记载,北京被破时有内帑白银三千七百万两,黄金一百五十万两。(皇家还有这么多钱?疑问来了,崇祯都被打到家门口了还不舍得内帑银?可见此处史书记载要么有误,要么就是崇祯要钱不要命。按崇祯的性格不可能是要钱不要命的人,所以笔者猜测这是史书记载有误,但问题又来了,请看下面的史料)
《康熙实录》记载,康熙帝曾说:“明于养心殿后窖银二百万金,我朝大兵至,流寇挈金而逃,因追兵甚迫,弃之黄河。”(清实录这个记载又不能不信,难搞哦)
虽然李自成在四月初八日出面干预追赃,但是效果很不理想。很多悍将骄兵阳奉阴违,追赃活动仍然进行。
七、打击太监、厂卫和功臣之后
李自成进京,是太监王德化领着内官开门接进来的。
这些太监认为:“吾辈富贵自在也,可无虑。”
四月初一日,李自成下令“尽驱阉宦出城,不许复入,群呼打逐老公。寺人贵贱老少,哀泣奔走,失履裂衣坠帽,首面血淋漓。”
对于明代特务机构东厂和锦衣卫,李自成予以废除,厂、卫头目一律从严惩办。
京城人都夸道:“向来厂卫知名者咸从束缚,要津猾胥,先倾其家而后杀之。此举差强人意。”
那些世袭的功臣之后和皇亲国戚,则纷纷被李自成处死。
八、李自成在北京所作所为的分析
郭沫若在《甲申三百年祭》中说到李自成的失败原因是因为腐化,失去人心,这一点得到毛主席的赞同。毛主席在进京时对其他领导说:“我们绝不当李自成,李自成进京后就变了,我们一定要考个好成绩。”
李自成进京后,刚开始几天部队纪律还算可以,但过不了几天就露出了流寇的本性。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李自成自己带了个“好头”,他自己占了皇宫,把宫里的美女纳为已有,召“娼妇小唱梨园数十人入宫”,手下的将士还不是变本加厉?
所以几天之后,北京全是掠抢的士兵和受到侮辱的妇女,大顺政权民心尽失。
李自成的军队不受控制,连心腹大将刘宗敏也不听他的。李自成认为刘宗敏拷掠太过,刘宗敏居然回他一句:“皇帝你做,拷掠之威归我,你少废话!”
连手下大将都控制不了,李自成怎么能控制局面?
在这种无政府主义的情况下,居然连应该着力拉拢的吴三桂的家属,也被刘宗敏列为抢钱的目标。如果不是因为对吴家家属的欺凌,吴三桂不会向满清借兵,李自成也不会那么快丢掉江山。
本来李自成已派人招抚吴三桂,答应他“不失封侯之位”。吴三桂的父亲吴襄也写了亲笔信给吴三桂,形势一片大好,就是由于农民军的阶级局限性,导致了事态向灾难的方向发展。
史书记载“自成不好酒色,脱粟粗粝,与其下共甘苦。”
可是李自成一进入紫禁城,就变了。藏在他心底的那种强烈的报复心理磅礴而出。所以他在北京就要住皇宫,逃走也要烧了紫禁城。
在42天里,他经历了兴起到败亡的全部过程,那首李岩创作的“迎闯王,盼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的童谣是对他绝大的讽刺。
在李自成从北京退走的一年后,公元1645年五月初二,由吴三桂引路的多尔衮抵达北京,一个新的王朝诞生了。
许重熙:《明季甲乙两年汇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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