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网络卷进81条人命，是谁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德克萨斯的枪声，让网络社交媒体8chan再度进入公众视野。创办6年，这个网站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极端思想传播“阵地”，以及创始人口中“最后悔的成就”。

在卷入三起大规模枪击案件后，昨天（8月7日），8chan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末日审判”——网站停止服务，域名下线，负责人也将面临美国国会的质询。

但这一切，都已无法挽回81条无辜逝去的生命。

上个周末的美国，德克萨斯州的枪声尚未平息，俄亥俄州的枪击案接踵而至，两起惨案剥夺了29条生命，造成40余人受伤。

在一个名为8chan的匿名论坛中，大量赞美式的留言出现在枪手发布的“作案宣言”下，他们以“兄弟”和“自己人”称呼德克萨斯案的凶手克鲁修斯（Patrick Crusius），宣称“除了暴力手段，没有任何和平凡是能解决种族入侵问题”，并为“种族战争打响”而欢呼。

这早不是8chan第一次被卷入大规模枪击案件中了。今年3月震惊全球的新西兰清真寺无差别屠杀，以及4月加州犹太教堂的恐怖事件，最初的源头动机都指向了8chan。

更恐怖的是，这样一个孕育极端思想的网站，并不是所谓“暗网”性质的论坛，访问8chan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技术手段，在本周被暂时封杀前，它就光明正大得挂在各个搜索引擎相关关键字的头名位置。

是谁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

不同于Facebook和Twitter，8chan不是一个盈利性质的平台。因此，它也就无需因顾忌政府和社会的压力，而对内部言论进行管控。

在8chan上发帖，没有任何规定或是限制——只要不发违法内容，网站会秉承着“自由包容”的态度，对任何思想的全盘接纳。

这种对“无约束言论自由”的偏激执念，与8chan创始人弗雷德里克·布伦南（Fredrick Brennan）的青春期经历密不可分。

2013年10月，身为程序员的布伦南创建了8chan论坛，他以此名向最爱的匿名论坛网站4chan的致敬。

在此之前，布伦南是4chan的忠实用户，从12岁开始，他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在4chan论坛中。

对于厌烦了网络监管的人群而言，4chan可谓是互联网世界中的“乌托邦”。4chan倡导言论自由，用户无需注册，可以匿名发帖，畅所欲言，从正常的新闻讨论，到动漫二次元之类的亚文化，甚至在其他网站中绝不被允许的成人内容，以及“政治不正确”的言论。

2011年左右，4chan的/pol/板块（politics，政治）上，开始涌现大量种族歧视言论。这引起了创始人克里斯托弗·普尔（Christopher Poole）的警觉，板块内容接连被清空。

作为活跃用户，布伦南对/pol/板块的关停十分不满，他决定在4chan变成一个和其他论坛一样的“独裁网站”前，做些什么来保护网络空间的“自由”与“友好”。

在这样的想法下，布伦南创建了8chan，作为4chan的“备份选项”。

如果说4chan还只是一个近似“乌托邦”的存在，8chan几乎已是“互联网的法外之地”。根据8chan的官方规定，除了儿童色情和侵犯版权这两条底线不可触碰，除此之外的一切言论都是“受到欢迎”的。

这里的“一切”，包括了性别歧视、族裔歧视、宗教歧视、纳粹思想、鼓吹暴力、自杀邀约等等讨论。

但即便是因为儿童色情内容被举报后，8chan也仅仅只是更换了个域名，继续堂而皇之地存在。

那些年，8chan上作过的恶

8chan很快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极端思想者聚集地，根据2014年11月的数据，它每天有约3万5千名访客，每星期产生约四十条帖子，位居全球访问量最多的前5000家网站之列。

抱着仇恨思想的网友找到了与自己“臭味相投”的群体，并在彼此的认同和鼓励中强化着自己的思想，8chan开始向人性的阴暗面一路狂奔。

2014年9月，一位名为Zoe Quinn的女性游戏开发者的感情经历曝光，随即点燃了8chan用户的歧视情绪，在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论坛中，“键盘侠”穷尽一切手段，对Zoe进行人肉搜索、“荡妇羞辱”、发出恐吓和死亡威胁等，后来更是将敌对对象扩大到了所有女性游戏玩家群体。

“玩家门”事件在美国社会掀起了轩然大波，以至于后来被《法律与秩序》等多部美剧改编，搬上荧幕。

或许是希望8chan重回正轨，2016年，创始人布伦南曾尝试开发一个新平台以取代漏洞无数的8chan，但随着项目破产，布伦南直接出售了网站，切断了与8chan的一切关系。

此后的布伦南频繁在社交媒体上发声，表达对于8chan现状的不满，称“自己后悔建立了8chan，但无奈现在束手无策，多希望能有个可以让8chan’消失’的方法”。

吉姆·沃特金斯（Jim Watkins）接盘了8chan，在此之前他办过色情网站，养过猪，还有一家名为The Goldwater的所谓“自由主义”新闻网站。他连布伦南一样的“言论自由理想”都没有，谈到为何收购8chan，沃特金斯说“不为了挣钱，纯粹为了好玩”。

在这位“玩家”的手里，8chan彻底失控了。

2016年，人肉搜索和骚扰恐吓变本加厉，一种类似“狼来了”的游戏挑战在8chan上盛行——在获取他人住址信息后，8chan用户们会有预谋、有组织地报假警。最终，有一名受害者在警察破门而入时，不幸中枪身亡。

沃特金斯深知人们对于“罪恶”“黑暗”等话题的猎奇心理，这些字眼被像广告语一样，挂在了网站最显眼的位置。

用引擎搜8chan，第一眼就能看到The Darkest reach of the Internet（“互联网最黑暗的角落”）这句话。

打开首页，旁边的红字标注着，网站含有成人内容和易引起不适的内容。下方的则赫然写着8chan的核心思想——Embrace infamy.“拥抱恶行”。

无论哪一句，8chan都毫不掩饰地，试图激发你人性中最为罪恶的一面。

滋生仇恨的“臭水沟”

对于极端右翼分子，零限制、零审核的8chan是极端思想传播的绝佳土壤。

现实世界中不被认同的观念，可以在此迅速被呼应、赞成、成为主流，甚至跃居为他人的“思想领袖”，激进想法的苗头在此过程中不断被放大，直到被付诸行动。

而这些激进的“宣言”和行动，就会像洪水一样蔓延开来，鼓励和启发更多怀有仇恨的人，如果任其发展，最终我们都会成为被洪流裹挟的人。

今年3月新西兰枪击案中，罪犯Breton在Facebook上直播了整个暴行过程，随后，直播被录屏，在社交网站上广为传播。Facebook也因监管不利，再次成为舆论集体攻击的对象。

我至今都记得刚看完那条时长10分钟视频后的感受，那是一种杂糅着生理和心理双重极度不适的感受…但我必须承认，在视频的某个瞬间，我体验到了一种真人CS的奇怪感受。

我不敢确定，即便对于思想上的“健康人士”来说，如果加上一些酒精、毒品的刺激，TA会不会做出突破理智的举动，释放出人性中罪恶的一面。

昨天（8月7日），8chan被暂时下线，负责人沃特金斯也将面临美国国会的质询。

正如8chan创始人所说，“8chan必须关停，这些’拥抱恶性’的人们，他们和Brenton（新西兰枪击案主犯）一起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