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三国时期“毫无存在感”的交州

两汉四百载，分为魏蜀吴。
曹操始居邺，刘备据成都。
孙权在金陵，鼎足互相图。

在人们的印象当中，曹操称霸北方；刘备百折不挠；唯有孙权继承父兄基业，却偏安江东一隅，不思进取。小编以为这是一种刻板的印象，不能因为孙权屡次北伐受挫，就否定他所有的功绩。孙权由江东六郡，扩张到扬州、荆州、交州三州之地。荆州自然就不用多说了，是背刺盟友所取得的；相比较之下，交州的存在感就非常微弱了。下面小编就简单聊一聊交州这个地方，以及孙权经略交州的过程。

交州独特的地理文化

交州位处三国十四州中的最南端，包括南海郡、苍梧郡、郁林郡、合浦郡、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以及海南岛上的珠崖郡、儋耳郡，共计九郡。其地域涵盖中国的广西、广东、海南岛以及越南的北部、中部。在三国时期，相对于中原地区，交州拥有独特的地理文化。小编且概括为三点：

一、与中原地区天差地别的文化

在秦汉时期，中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在北方中原地区，远在最南方的交州一带开发程度较低。当地人的习俗、语言、文化与中原地区完全不同。按《三国志·吴书·薛综传》的记载，交州受汉文化影响有一个长远的过程。

从汉武帝初设交州九郡时，当地人民语言不通，绾发赤脚，朝廷官吏如同虚设；有一些罪人被流放到交州，这些人与当地人生活在一起，逐渐传播汉语和汉字；后来交趾太守锡光（两汉之间人物）、九真太守任延（两汉之间人物）引导当地人民衣冠礼仪、耕种学经，汉化程度和经济生产得到进一步的发展；等到东汉末年，交州在个别郡县仍然保留一些与中原文化不容的习俗，比如自由婚姻和收婚制。在日南郡更是“男女倮体，不以为羞。”可见交州虽然有一个长期的汉化过程，但仍然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当地习俗，也受到士大夫的鄙视。

二、相对封闭的环境

交州的环境相对封闭，要从两个地方说起。一是朝廷的控制力。由于路途遥远、文化差异，再加上民风彪悍，朝廷对交州以及交州官吏的控制相对有限。还是从《三国志·吴书·薛综传》中稍举几例。

1. 珠崖郡官吏喜欢当地人的头发，于是剃下来做出假发，导致珠崖人反叛，汉廷权衡利弊后，珠崖郡被废置

2. 日南太守黄盖以招待不周的理由打死主簿，被当地人驱逐

3. 九真太守儋萌为岳父周京请客，功曹番歆强迫周京跳舞，被儋萌所杀，随后番歆的弟弟番苗率人攻打官府，用毒箭射杀儋萌

4. 交州刺史朱符欺凌交州百姓，索取超高赋税，最后导致交州民变，朱符逃亡、丧命于海上。

5. 朱符死后，张津为新的交州刺史。张津与荆州牧刘表交恶，于是荆州、交州之间经常发生战事。将士不愿给张津卖命，张津稍加约束，就被部将区景所杀。

由此可见，由于相对封闭的环境，导致汉廷对交州的掌控不足，而派去的官吏多有欺压当地百姓的举动，更激化了官民之间的矛盾。

二是战争。当时天下大乱，中原地区各军阀割据混战，相比较之下，交州受到的战火的波及程度较低（当然也有，和刘表的战争）。这一点从薛综、袁徽、许靖等人避难交州的经历中就可以看出来。

三、物产丰富，发达的贸易中心

交州物产丰富，最具有代表性的当然是中原地区相对缺少的珍珠、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翡翠等奇珍异宝，还有各种香料以及热带水果。但交州部分土地非常贫瘠，农业比较落后，又需要其他地区的粮食。这种情况下，一种相对稳定的贸易就产生了。中原地区的客商到交州，用粮食换取珍珠等宝玩，南海郡的番禺也成为当时的一个比较繁盛的贸易中心。

刘表经营交州

在人们的印象中，刘表是一个没有野心，只想守土安民的老好人。这也是一个刻板印象。没有扩张成功不等于不想扩张，事实上刘表也是有野心的，他也曾经想将交州划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那么他是如何经略交州的呢？

交州刺史张津被部下所杀，刘表看到机会，私自派遣荆州零陵人赖恭代替张津；苍梧太守史璜去世，刘表又派吴巨（和刘备交情不错，“赤壁之战”前刘备一度想投靠吴巨）担任苍梧太守。刘表想通过这种方法来获得对交州的影响力，甚至直接控制交州。曹操不愿意让刘表做大，于是扶植交州土著——交阯太守士燮（其实也并不能算土著，其祖上在王莽之乱的时候迁徙到交州避祸）为交州之主，总督交州七郡（应该是除掉了珠崖郡和儋耳郡）。而士燮投桃报李，坚持向朝廷，也就是曹操通使进贡，成为亲曹的势力。

孙权经营交州

刘表虽然有吞掉交州的野心，但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就去世了。后来孙刘两家在“赤壁之战”中战胜曹操，曹操没有力量继续南下。交州自然就成为孙权的肥肉。那么孙权是如何经营交州，将其划入自己的统治之下的呢？小编以为可以分为以下步骤：

一、与刘备达成协议

交州这个地方孙权是想要的，但是刘备在“赤壁之战”后取得“荆南四郡”（长沙、桂阳、零陵、武陵），同样有机会占据交州。《隆中对》中评价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其中“北据汉、沔”很好理解，“利尽南海”则有些耐人寻味了。所以诸葛亮提出的《隆中对》中，很有可能将交州也定为刘备集团的目标之一，只不过重要性要远远低于荆州和益州。前文中也说了，吴巨和刘备有一定的交情，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刘备对交州可能存在一定的影响力。

此时刘备和孙权正处于联盟的状态，对交州的归属自然也有商量的余地。《隆中对》中有两个最基本的条件：“跨有荆、益”和“结好孙权”。刘备从孙权处借取至关重要的南郡（没有南郡就无法进攻襄、樊、宛、洛，也无法入蜀，《隆中对》等于废纸），其下一步的战略则是西进益州。在这种情况之下，有可能存在这样一种情况，孙权以南郡的代价换取刘备放弃对交州的争夺。当然这只是存在可能性的一种猜测，其真实性还需要读者自行判断。

二、击杀吴巨，取得士燮的支持

刘表派去的赖恭和吴巨很有问题，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太好（说不定是因为权力方面），吴巨就派兵把赖恭赶回老家零陵（后来成为刘备的手下）。交州刺史的位置空出来，在建安十五年（即公元210年），孙权令步骘为交州刺史，给步骘一千兵力，令其渗透交州。

以上是在《三国志》中的记载，《水经注》引注《交广春秋》的记载与《三国志》有所差异，不过总体来说大同小异（《水经注》中记载步骘成为交州刺史是在建安十六年，兵力只有四百人）。步骘从扬州进入交州，要经过零陵，吴巨亲自来零陵迎接步骘，然后一起进入交州。这种情况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刘备和孙权达成协议的猜测。

吴巨虽然将步骘迎入交州，但是对步骘当然也存在嫌猜。步骘的兵力微弱，局面更是不利。在这种情况下，步骘派人邀请吴巨与区景（就是杀张津那个，成为吴巨手下），吴巨曾经警告区景不能去见步骘，但区景不听，结果被步骘所杀，后来吴巨也被步骘所杀（按《三国志》中的记载，吴巨也像区景一样被步骘诱杀，但按《水经注》中的说法，吴巨已经对步骘抱有戒心，所以具体过程小编以为是存疑的）。

步骘杀死吴巨、区景，江东集团随即发动两万水军沿海路进攻南海郡。江东水军入交，与吴巨的旧将衡毅、钱博等人发生一次交战。衡毅、钱博战败，吴巨（或许也是刘备在交州的势力）被孙权彻底拔除。

曹操远在北方，刘备战略性西进，孙权则近在眼前。士燮也没有什么称霸天下的野心，投靠谁不是投靠呢？于是士燮也向对曹操那样，向孙权通使上贡，年年修好，于是至少在名义上，孙权获得了交州，实际上也掌控交州北部的一部分。

三、吕岱平复士徽叛乱

交州土皇帝士燮对孙权的服从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孙权一是腾不出手，二是顾忌士燮在交州的影响力，所以一直没有削弱士家的力量。后来孙权偷袭荆州，杀死关羽，刘备率军伐吴，派马良撺弄武陵蛮对付孙权。孙权把步骘调到荆州长沙郡益阳县坐镇，让吕岱代替步骘的交州刺史的位置。吕岱在位期间，士燮去世，给了孙权插手交州的机会。

孙权制定了什么样的计划呢？一是让校尉陈时代替士燮为交阯太守，让士燮的儿子士徽去九真郡当太守；二是听从吕岱的建议，将交州分为两部分，以南海郡、苍梧郡、郁林郡、合浦郡“海东四郡”为广州，吕岱自己领广州刺史；以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海南三郡”为交州，将军戴良领交州刺史。这个安排可以说将士徽进一步压缩到交州南部，并且与士燮长期经营的交趾郡和士家老家苍梧郡分割开，削弱、动摇士徽对交州的影响力和掌控力。

吕岱留在南海郡，戴良和陈时一起到交州南部。但士徽不想服从这种人事安排，于是起兵反叛，阻止戴良和陈时进入交趾郡。结果士徽刚一反叛就发生了内讧。士燮故旧桓邻不想替士徽卖命，坚持请求放戴良、陈时入交趾郡，结果被士徽所杀；桓邻的兄长桓治又合兵进攻士徽，士徽闭门不战，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于是各自罢兵，联姻和好。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交州内部并非士家独大，局势是非常混乱的。

吕岱打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率领三千人从南海郡出发，走海路到合浦郡与陈时、戴良汇合，然后令士匡（士燮的弟弟士壹的儿子，与吕岱有交情）假装招降士徽等人。吕岱的做法颇有些司马懿的作风，士徽措手不及，惊慌之下与兄弟士祗、士幹、士颂等人出降。吕岱先接受投降，等局势稳定后将他们其尽数诛杀；士燮的兄弟士壹、士和侄子士匡、入质的儿子士廞虽然免除死罪，但都被废为平民。随后吕岱击败士家残余势力甘醴、桓治，士家在交州的势力可以说被一举拔除，孙权基本上掌控了交州（其实还有一些难以根治的强盗），也没有继续分交州为广州。

占据交州的实际益处

从前文可以看出，交州的地理封闭，与中原地区相隔甚远；农业不发达；各郡县叛乱不断。孙权还要花费很多精力去维持对交州的统治。那么占据交州的实际益处有哪些呢？小编分列如下：

一、大量的宝玩珍品

交州有数量巨大的宝玩珍品，这些也成为东吴的产出之一。与刘备撕破脸皮厚，孙权为了避免两线作战，对曹丕称臣进贡，其贡品中就有象牙、犀角、珍珠、玳瑁、孔雀、翡翠等宝物，小编以为其中就有交州的产出；在嘉禾年间，这些宝物也做为商品，与曹魏交易马匹。

二、与海外的朝贡系统

孙权占据交州以后，将东吴的影响力辐射到东南亚各国。“扶南、林邑、堂明诸王，各遣使奉贡。”东吴与东南亚各国建立起交流与贸易的关系。

三、大量的兵源

在三国那种战争时期，兵源是非常重要的，也是缺少的。孙权甚至派人到日本和台湾去寻求兵源。占据交州后，对东吴的兵源也是一个很大的补充。

步骘回荆州的时候，还领着“交州义士万人”；吕岱在平息士徽的叛乱后，又进攻九真郡，“斩获以万数”，这些人当中可能有相当一部分成为东吴士兵；在赤乌十一年（即公元248年），交州又发生叛乱，孙权以陆胤为交州刺史平复叛乱，事后又迁徙八千人充军。

四、对益州的影响

孙权与刘备关系破裂，有渗透益州的想法。按《三国志·蜀书·刘巴传》记载，刘巴从交趾郡跑到益州郡（后改为建宁郡），说明交州和益州南中地区是相通的。士燮在位时期，就曾与益州郡大姓雍闿等人暗通款曲，劝说雍闿投靠东吴。于是雍闿杀益州太守正昂；将新上任的太守张裔送到东吴，给蜀汉带来一定的麻烦。

小结

在三国时期，交州距离北方中原地区较为遥远，相对封闭，但同样受到战火波及。无论是曹操、刘表都有渗透交州的具体计划，甚至刘备和诸葛亮也可能有占据交州的野心，只不过权衡利弊后，将益州作为第一目标。这些人或鞭长莫及；或中道病死；或转移重心，最后便宜了孙权。孙权先是除掉刘表、刘备的势力，获取士燮的服从和支持，表面上掌握了交州；后来趁士燮去世逼反其子士徽，继而彻底占据交州。总的来说，孙权占据交州的难度并不是很高，交州的重要性也与荆州有巨大差距，但毕竟需要一个周密的过程，也为东吴带来地域、人口、经济、贸易上的诸多实际益处，应该视为孙权的功绩之一，不该如此默默无闻。

参考文献：《三国志》、《水经注》、《晋书》、《汉书》、《后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