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摇号”招生要避免顾此失彼

熊丙奇

　　近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教育教学改革全面提高义务教育质量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发布，这是系统、全面提高我国义务教育质量的纲领性文件。《意见》要求，推进义务教育学校免试就近入学全覆盖;严禁以各类考试、竞赛、培训成绩或证书证明等作为招生依据，不得以面试、评测等名义选拔学生;民办义务教育学校招生纳入审批地统一管理，与公办学校同步招生;对报名人数超过招生计划的，实行电脑随机录取。

　　“公民同招”“电脑摇号”招生，并非新提法。教育部在2018年和2019年做好普通中小学招生入学工作的通知中，已要求各地要规范民办义务教育学校招生管理，将民办义务教育学校招生纳入审批地统一管理，与公办学校同步招生，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前选择生源，坚决防止对生源地招生秩序造成冲击。对报名人数超过招生计划的民办学校，引导学校采取电脑随机派位方式招生。这次《意见》则更为明确，对于“电脑摇号”招生，从之前的“引导学校”，变为统一规定。

　　这引发了舆论和家长的广泛关注。从政策的出发点看，公民同招，“电脑摇号”招生，是为了抑制民办学校的择校热，尤其在部分大城市，少数民办学校的择校，带动整个地区的择校热，而且，民办学校的面试入学，也被质疑就是考试入学，违反义务教育法确定的免试入学原则，增加孩子的负担，诱导幼儿园办学小学化。

　　因此，对于《意见》明确的这些措施，舆论褒贬不一。但是，有部分家长更加焦虑，如果家门口对口入学的公办学校办学质量不行，以前可以“拼孩子实力”面试进民办学校，现在只有电脑摇号，如果电脑摇号未如愿，怎么办?是去买好学校的学区房，还是进家门口学校，再把孩子送到培训班补课呢?

　　推行公民同招，“电脑摇号”招生，这部分家长的意见不得不认真对待。简单来说，公民同招、“电脑摇号”招生，都是推进义务教育均衡的外部措施，如果不缩小公办学校之间，以及公办与民办之间的差距，整体提高义务教育质量，那么，抑制了民办择校热，会转化为公办学校学区房热，以及加剧校外培训热，最终，学生和家长的负担有可能进一步加重。

　　本来，“公办不择校，择校到民办”，这是世界范围内的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经验。公办义务教育学校满足基本的需求，有差异化需求，则选择民办学校。

　　我国民办学校择校热，问题不在于民办学校，而在于两方面，一是公办学校办学质量不均衡，一些家长对对口入学的学校办学质量不满，而发达国家的公办学校总体而言，在办学质量方面差距不大。二是我国中高考升学是用单一的分数标准评价选拔学生，因此，不论是公办还是民办，办学模式并无多大不同，生源则成为影响办学质量的关键。

　　在这种情况下，提前招生、可以选生源的民办学校，就快速超过公办学校，家长趋之如鹜。而在发达国家，中小学有较大的办学自主权，升学评价也是多元评价，于是民办学校只是满足有不同兴趣、个人生活习惯与不同家庭背景的学生的选择。

　　毫无疑问，如果只推进公民同招、“电脑摇号”招生，而不采取措施提高家门口公办学校的办学质量，并推进教育评价体系改革，义务教育阶段的家庭教育焦虑不可能就此缓解。对于民办学校必须采取“电脑摇号”招生，有人叫好称民办学校不能“掐尖”了，家长也不要那么“鸡血”地关注“幼升小”“小升初”了，但问题是，成为“尖子”的需求依旧存在，在民办学校这条路堵死后，需求会找到其他出口。

　　需要注意的是，根据中国教育学会的统计，我国中小学学科培训的产值达到8000亿元，而我国民办中小学的所有学费收入只有5000亿元(1700万学生在民办中小学求学，以平均学费3万元计算)。因此，必须从根本抓起引导需求。可以说，实行公民同招，“电脑摇号”招生，能否取得给学生减负，缓解择校热、培训热的实效，取决于整体提高义务教育质量，缩小公办校办学质量差距，消除薄弱校，以及改革教育评价体系，建立多元评价体系，并推动中小学进行多元办学、个性化办学。
(作者系时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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