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中国的航海史，怎能忘掉“建港”七千年的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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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波舟山港年集装箱吞吐量首次突破2500万标准箱，实现新跨越。汤健凯 / 新蓝网

　　挪威地理与政治学教授Terje Tvedt这样说：

　　“与大多数人相比，我更愿意称地球为水球。”

　　数千万年，海奔腾不息，

　　以决定性的方式影响着人类文明历史的发展。

　　适逢7月11日中国航海日，

　　当我们重溯中国航运历史，我们不得不回到宁波。

　　1937年到1970年，英国的钱币半便士上航行着一艘英格兰盖伦船，那是16世纪第一个成功环绕世界航行一周的英国人弗朗西斯.德雷克的旗舰——“金鹿号”（Golden Hinde）。这位被誉为发现新大陆时代英国最伟大的海洋探险家，真正的功绩并非是实现了环绕世界一周，而是通过掠夺给英格兰带来的巨额财富，被伊丽莎白女王一世册封为骑士——英格兰作为“海洋国家”或说是“海盗国家”成长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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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世纪第一个成功环绕世界航行一周的英国人Francis Drake。 Bi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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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半便士上的“金鹿号”。 Coinsky

　　以“海盗精神”为代表的海洋文化在西方国家具有历史文化基因，《荷马史诗》中不死的阿喀琉斯和作为智者的奥德修斯也无一例外以海盗英雄形象出现。不同于欧洲，大海，对于以黄河流域为发祥地的华夏祖先无疑是神秘而陌生的。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说：“中国、印度、巴比伦……占有耕地的人民闭关自守，并没有分享海洋所赋予的文明，现在他们的航海——不管这种航海发展到何种程度——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文化，所以他们和世界历史其他部分的关系，完全是由其他民族把它们寻找和研究出来的。”他这样总结：“西方文明是蓝色的海洋文化而东方文明是土黄色的内陆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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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和船队留下的航海图是世界现存最早的海图档案 Sina

　　海洋文化在我国文化中的比重当然无法与英国、葡萄牙这些在地理大发现时期发迹的国家相比。但我国厚重的航运历史却是无法被忽视的，2005年7月11日，正是中国伟大航海家郑和下西洋600周年纪念日。经国务院批准，将这一天确立为中国“航海日”，同时也作为“世界海事日”在中国的实施日期，以传播航海知识，传播海洋文化。如今，海洋不仅仅是物质层面上的浩瀚国土或资源宝库，更是孕育中国独有的航海文化与海洋文明的源地。

　　2019年，第十五届中国航海日，第四次选择在宁波召开庆祝活动。毫无疑问，宁波作为千年古港凝结着我国海洋文化的历史变迁，在今天又以世界第三大港的姿态体现了我国航海发展的潜力。

　　宁波，旧称甬。其来历有两说，一说以甬江得名，甬江又以甬山沿称，甬山山峦形状似一口覆盖的大钟，而甬字为钟形的变体。另一说以“涌”字作解，即甬江水源丰富，如泉涌一般，因而得称。1842年鸦片战争后，清政府签订了《南京条约》， 宁波作为五口通商口岸之一，开埠名曰“甬埠”，这是宁波简称为“甬”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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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章古港航线图。杨芝

　　宁波的航海史以甬埠为名，但其渊源要早得多。它曾作为军事重港存在——在对句章故城进行考古调查时，发现一处东吴至两晋时期的木结构台阶式码头遗存。句章古港作为“甬江流域出现最早的港口”，是当时“越国的通海门户”，也是“中国最古老的海港之一”。公元前111年，东越王反叛，汉武帝所派将军便是从句章乘船出海，攻打东越；它也是文化输出的窗口：秦始皇派徐福出访日本，以及后来的鉴真东渡都是自宁波起航。它更是经济贸易的重地：唐代、宋代，宁波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锚地，与广州、泉州同时列为对外贸易三大港口的重镇，并与日本、新罗以及东南亚、欧洲一些国家进行商务往来。自鸦片战争开埠到民国，宁波港开始由农副产品转运港向工商贸易港转变，并逐步形成以港口为核心的外向型经济格局。

　　宁波不但拥有古港口，也是造船中心。在三江口的庆安会馆，有一块由清人董沛撰写的《书宝顺轮始末》石碑。篇首写着：“中国之用轮舟自宁波宝顺船始也”。龚缨晏教授说：“宁波港经历了从木帆船到蒸汽动力的火轮船、柴油机动力的轮船，最后到集装箱巨轮。这是一个非常完整的发展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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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波三江口庆安会馆。 Lvmama

　　但其实，在还没有木帆船的7000年前，河姆渡先民就有了海上活动。在河姆渡文化遗址中，曾发现制作精良的雕花木桨，可谓是最原始、最先锋的“造船业”。有专家认为，国内最早的航海家是河姆渡人。西方一些专家更是大胆推测，河姆渡人能够漂洋过海，先后来到美洲和大洋洲。澳大利亚人类学家贝尔德姆就认为，澳大利亚居民的祖先是河姆渡人，那里的文化也是从河姆渡漂流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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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河姆渡遗址出土木桨为主题的“划桨行舟”邮票。 Sina

　　在利涉道头牌楼的一边，有一艘仿制古船，这是按1：1比例仿真建造的万斛神舟，是宋代最大的官船，分别名为“循流安逸通济神舟”和“鼎新利涉怀远康济神舟”。每艘船上仅水手就有180人，船舱分三层，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大船。神舟“巍如山岳，浮动波上”，宁波代表了当时造船业的最高水平。据学者估计，其载重量达两万斛(古代的容量单位)，相当于现在的1100吨以上。

　　镇海沿江西路按“万斛神舟”建造的船模。 Sina

　　鸦片战争开埠以后，宁波港由帆船港转变为轮船港。惠达在《浙海关贸易报告》中提到：“这些年来，本口（宁波港-引者）来往船只之演变，以笨重庞大极不灵便之木船至轻便快捷之帆船，又进步到了汽轮，是航运运载工具之发展和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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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世纪70年代的宁波。爱德华 / 找历史网

　　《宁波港史》对宁波港的发展有非常精准的统筹描述：“从原始时代的河姆渡到现代化的北仑码头，宁波港已经有了7000年的人文史，......宁波港曾经有过五次大变迁，每次变迁，对宁波港来说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从最初的河姆渡时代的，经历句章古港、三江口江厦、江北岸至镇海新港区，到如今的北仑港区。从宁波港发展的时空序列来看，总的趋势是越到后来发展越快...... ”宁波不甘于只做一座史书昭著的航运故城，它要不断开拓新航线，开启新航程。厚重的历史并没有成为宁波港的负荷，为其积蓄了饱满的经验与能量，使航海千年的宁波港不但没有衰竭枯朽，反而保持稳健的步伐迅速发展。

　　2012年11月7日中午12点15分，目前全球载箱量最大的集装箱船可装载1.6万个标准集装箱的“达飞·马可波罗”轮靠泊宁波港北仑四期码头，首航宁波港。这艘船有近10层楼高，比我国首艘航母“辽宁舰”还长近100米，整个船的面积有3个足球场大，可以装16020个标准集装箱，是目前全球最大的集装箱船。“达飞·马可波罗”轮之所以选择宁波港，是被其深水航道优势、快速发展的集装箱业务所吸引。目前，30万吨级大轮可自由进出宁波港，40万吨级以上的超级巨轮也可候潮进出，是中国大陆进出10万吨级以上超大型巨轮最多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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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飞集装箱船在宁波港卸货。夏鸥 / 宁波港股份有限公司

　　潮起潮落、船来船往，号角与船鸣在此交响，宁波港经历了千年洗炼，凝结着中国航海事业的历史钩沉。宁波，不仅是一首古老的航歌渔谣，更是与世界交流合作竞争的新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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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宁波港与舟山港完成合并，实现1+1>2.

　　在西方，海神波塞冬位次仅次于主神宙斯，愤怒时海中就会出现海怪，当他挥动三叉戟时，能轻易掀起滔天巨浪，引发风暴海啸；当他的战车在大海上奔驰时，波浪会变得平静，并且周围有海豚跟随，因此爱琴海附近的希腊海员和渔民对他极为的崇拜。而中国的海神——妈祖之所以能被官方褒封，名扬天下，是因为在宁波第一次受到皇帝册封。从宁波出海的船员在出海前常常到天后宫烧香祈祷，船上也会带有妈祖神像。这些船只所到之处，都是妈祖信仰的传播地。如今基于妈祖信仰的祭海仪式仍是宁波开渔节最具特色的活动之一，不过古老的祭海活动也注入了崭新的时代内涵，除祈求平安丰收之外，更增添了保护海洋、人海共荣等新时代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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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安会馆为甬埠形式北洋的泊商航工娱乐聚会场所，也是一座祭祀“天后神”的宫殿。鱼人自游

　　科幻作家韩松写道：“西方文化骨子里有宗教，也有探险，皆与海洋有关。后来对太空的痴迷也来自此。他们把宇宙视作海，执意探索这最后的边疆。”中国的航海文化虽不似西方那般奇幻，略去了开拓殖民的色彩，我们更能以平和、友好、尊重的心态去处理人海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海要航行，国家亦然。

　　迎来送往，涛声依旧，千年风雨中航灯未熄，古老而又年轻的港口今夜亦未眠，中国航海日志还要不断更新新的征程与航线。

　　撰文 / 昃昊

　　编辑 / AW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