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历史,每一代王朝的轮换更替,都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斗争,付出了无比惨痛的血与火的代价。就拿当今世界发生的事情来说,有北非利比亚的前总统卡扎菲、中东伊拉克的前总统萨达姆,不仅自身难保,备极羞辱,其儿女子孙或被追杀,或四散逃亡,难得善终。尽管人类的文明已演进几千年至今,但在战争面前,还在上演丛林法则中的残酷杀戮。
中国历史源远流长,王朝兴替犹如星移斗转,那么中国的历代君王又是如何对待前朝皇室的呢?
有文献记载,早在周代,周武王在牧野战役之后,就分封黄帝后裔于蓟(今北京)、尧之后于祝(今山东禹城,一说为山东长清)、舜之后于陈国(今河南柘城),这种裂地分封,优待前朝后裔的做法逐渐就形成了一种政治礼仪和制度,称为“二王三恪”,属宾礼之一。“宾”是指什么意思呢,就是指当代君王以宾礼而不是臣礼优待前朝后裔。后来的历代王朝皆封前代王室后裔以爵位,称为二王后、三恪。给予王侯名号,赠予封邑,祭祀宗庙,以示尊敬,显示本朝之所承继统绪,标榜其正统地位。这里面“恪”意思是指谨慎恭敬的意思,即表尊敬之意。具体就是封前二代后裔为二王之后,封前三代后裔则称为三恪。
到了唐朝,有个叫杜预的专家又做了考证说明,他说:“周朝得了天下,封夏朝后裔,商朝后裔为二王之后,又封舜帝之后为恪,加上前面的二王之后,其礼遇等级则稍降,以表尊敬,所以并称为三恪,这就是“二王三恪”之礼。
新朝初立,人心未定,百废待兴,新君上位为了维护其长久统治,江山永固,除了有个别素质不高的君王对前朝后裔追杀殆尽外,一般会选择优待前朝皇室后裔,收买人心。当然,这些行为都是建立在有绝对控制权的前提下才实行的。
古代被分封的诸王中,大家比较耳熟的有这么几位,第一是三国时期的蜀汉刘禅,刘禅还有个著名的小名“阿斗[ ā dǒu ]”。刘禅被灭国后被魏国封为安乐公。史书记载,《三国志·蜀书·后主传》:后主举家东迁,既至洛阳,策命之曰:“惟景元五年三月丁亥。皇帝临轩,使太常嘉命刘禅为安乐县公。子孙为三都尉封侯者五十余人…….。
第二是北宋的徽钦二宗,即宋徽宗和宋钦宗。他们是父子关系,同时被俘。金史记载:“天会六年,八月丁丑,以宋二庶人素服见太祖庙,遂入见于乾元殿。封其父昏德公、子重昏侯。”金天会六年,徽钦二宗当时已经是被贬为庶人,再次觐见金太宗的时候,金太宗封宋徽宗为昏德公,他的儿子宋钦宗封为重昏侯。侯爵名字虽然不好听,但好歹还没有被杀。最后发配至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县)囚禁终老。
这种政治礼制到了元、明、清的时候 ,有了一些变化改动。还是封前朝后裔以爵位,但不立为恪。还有一个不同之处就是,宋唐以前,前代后裔的所用的车骑服色还被允许保持,一如旧制,但到了元之后就已不复存在。
我们知道,清之前是明,那么清朝是如何对待明代后裔的呢?
据清史稿·世宗纪记载,雍正元年(1723年)九月,清世宗下命令,访问寻找明太祖的支派后裔。次年二月,访寻到朱延为明太祖第十三子代简王朱桂后裔,家世谱牒明确,遂于该年十月封其嫡孙,当时担任直隶正定府(今河北正定县)知府的朱之琏为一等侯,世袭,列五等之班,世世代代负责明皇陵的祭祀及管理事宜。其族内人丁也由镶白旗全部转入正白旗。
朱之琏封爵后,随即被清廷遣往江宁(今南京))祭明太祖孝陵一次。祭毕回京,又奉命祭天寿山十二陵(定陵祭祀尚未恢复)一次,即现在的十三陵。此后,每遇春秋祭陵,均于该旗都统(军长)处呈明,然后前往昌平致祭。遇有应祭太祖孝陵时,则由礼部(文化部)请旨获准后前往。
清代一等延恩侯世表如下:
雍正八年(1730年)朱之琏去世,乾隆十四年(1749年)又赠其为一等延恩侯,世袭。
朱震。之琏子。雍正八年十一月,袭一等侯。
朱绍美。震子。乾隆十一年二月,袭一等侯。十四年八月,改袭一等延恩侯。缘事革。
朱仪凤。绍美从子。乾隆四十年十二月,袭。
朱毓瑞。仪凤子。嘉庆二年袭。
朱秀吉。瑞子。
朱秀祥。秀吉弟。道光八年袭。
朱贻坦。秀祥族祖。道光十六年袭
朱书桂。坦族叔。道光十六年,袭。
朱鹤龄。书桂继子。
朱诚端。鹤龄族孙。同治八年,袭。
朱煜勋。诚端子。光绪十七年,袭。
各代延恩侯每年支俸银610两,俸米305石。
别小看这610两银子,换做现在的人民币约等于年薪12万了,加上还有几百石(一石约为143斤)粮食免费领取。按常理推测,已经足够一家大小的开支。
有清一代,从朱之琏开始,直到最后一个延恩侯朱煜勋,总共传了12代,幸运的是,清末最后一代延恩侯朱煜勋是唯一留有影像资料存世的,我们还有幸一睹。
清亡后,最后一代延恩侯朱煜勋住在北平(今北京))东城的羊管胡同,其时他虽贵为侯爷,却已穷困潦倒,狼狈不堪。
1924年,末代皇帝溥仪的英国老师庄士敦(Reginald Fleming Johnston)有几次在宫门抄(清代宫廷的官方报纸)上看到这样的话:
“朱侯今天去明陵祭祖;
“延恩侯完成了祭扫明陵的使命,回来向皇上谢恩。”
其时溥仪虽已逊位13年,但他带着那班遗老遗少们,躲在紫禁城里依然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庄士敦经过打听才知道,所谓延恩侯,就是明朝皇帝朱元璋的后裔朱煜勋。朱煜勋一直享受着清廷的俸禄,并按照规定每年两次祭扫明陵。虽然清朝灭亡了,但延恩侯还是清朝的遗臣,还在按原来的规矩例行公事,并且从紫禁城里领取微薄的津贴。事实上,在民国时代,明裔和逊帝的“君臣”关系,也就是靠着这点津贴才得以继续维系。
庄士敦后来向他的学生溥仪建议,应该见一下末代延恩侯。于是,在1924年9月7日,43岁的朱煜勋遵旨从东直门赶来晋见。为了在皇帝面前体面一些,他特地借了一套官服,带了名片,大清早就赶到紫禁城。两个皇朝的后裔就这样见了个面,猜测当时的气氛还是比较尴尬的,毕竟没什么好说的,也不知道谈些什么好。溥仪只是勉慰了朱煜勋一番。
为表谢意,延恩侯又前往庄士敦家中拜访,当时的延恩侯已经是穷困潦倒,房屋破烂,家中有两个孩子,一个9岁,一个4岁。他的名片上写着自己的官衔、姓名和住址:
“朱煜勋,明裔延恩侯,字炳南。住东直门北小街羊管胡同”。
虽然如此,这个身着官服,头戴官帽朴实而敦厚的中年男人还是给庄士敦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沉静而谦恭。庄士敦和朱煜勋谈了一会儿,说自己计划以后找机会去回访朱煜勋,但这位末代延恩侯请庄士敦无须太着急。朱煜勋坦言,因为自己住在一间陋室之中,甚至没有一间会客厅,会给这位外国人造成不便。甚至还解开官服向庄士敦展示其内破烂不堪的长袍。不过,他答应庄士敦的请求,拍了一张照。
1924年11月,冯玉祥带兵进京,把溥仪也赶出了紫禁城。末代皇帝惶惶逃往天津。1925年的某个日子,朱煜勋自己凑了一些路费,来到天津探望主子。庄士敦说:“我想,在他跪在大清流亡君主之前,延恩侯的名字从未使他的状况好转过,但他还来此忠诚地感谢‘延恩’,而不久,皇上(指溥仪)也就同他一样,陷入隐姓埋名和贫困潦倒的境地。”
1929年,延恩侯朱煜勋以“生计奇窘,无法维持”为由,“呈请国民政府格外抚恤,委以末职,俾维生计”。民国政府内政部经研究决定,取消其爵位,委以明陵保管委员之职。月薪50大洋,列入财政部预算。孰料朱煜勋不但白拿钱不干活,又被控参与盗挖雀山妃坟墓地等事,有监守自盗之嫌。1933年10月民国政府下令撤销其职务,将明十三陵交由昌平县管理,陵区内设护陵警察所,抽守陵户为护陵警察。从此明陵香火断绝,延恩侯正式退出了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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