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级融媒体建设火热，却为啥留不住人才？

文丨 唐毅

来源 丨南方传媒书院

媒体离职潮早已不是新鲜事儿，不仅是大咖们纷纷走人，就连最基层的员工甚至是实习生也很难留住，与这种情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下进展火热的县级融媒体建设。

对于中国更多基层单位而言，县级媒体一直处于悬崖边缘。

今年1月15日，《县级融媒体中心建设规范》由中共中央宣传部和国家广播电视总局联合发布，标志着县级媒体改革开始投入实施阶段。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四级办台机制已经在中国走过近四十年，随着全面深化改革的推进，县级媒体也迎来了一场深度的变革。

在几十年的发展过程中，县级媒体也一度成为地方政府和企业塑造影响力和打造品牌的一把利剑，但其中问题诸如效益低、人员流动大、低市场化、内部冗杂成为县级媒体掣肘的因素。

当下互联网已经成功地覆盖到农村的背景下，县级媒体未来该何去何从呢？

县级媒体当前发展现状

人员流失严重

县级媒体主要指县一级广播电视台，作为延续近四十年的四级办台机制的最后一级，媒体的集约化水平反映了一家媒体发展前景，作为四级办台机制的最底层，县级媒体当前面临众多问题，其导致后果是人才流失严重，阻碍市场化发展的同时，基层舆论导向受阻。

一是广电行业人事制度改革问题凸显。

根据笔者曾经在一家媒体实习经验来看，目前广电行业更多是人事外聘，很少能够成为事业单位体制内员工，由于事业单位的性质，使改革不够彻底，县级媒体的行政管理色彩明显且落后，导致急需的人才留不住。

很多有编制的关系户又成为其发展过程中的包袱，人才出现结构性短缺，县级媒体人员年龄较大，和当下新媒体发展思维难以接轨，对于新媒体的传播手法也难以有效使用，但单位很难裁撤调这些人员。

县级媒体更多从业人员是拥有本地户口的人员，在采访本地新闻的时候，熟悉的方言、当地的人脉这些都成为县级媒体从业人员发展的资本，县级媒体中外来从业人员就需要付出更大的精力去学习掌握方能提升。

二是县级媒体人才竞争处于劣势。

县级媒体由于政策的扶持不够，导致覆盖、资金、影响力等方面均处于劣势，县级媒体人才大量流向更有经济实力、更具影响力的平台。

传媒人才的流动方向来看，地方传媒人才由不发达地区向发达地区流动十分明显，电视行业中湘军则是明显的例子，人才越多，用的越好的单位，发展活力就越大，就越能留住和吸引人才。

越是人才少，又用的越不好的单位，发展活力就越少。由于传媒行业的时代性，其紧跟市场前沿就需要传媒不断更新自身，县级媒体传媒人才流动速度快、比重大。

县级媒体为何留不住人

首先是集约化、市场化程度低。

县级媒体是最贴近基层、贴近群众的媒体，更多的基层县级媒体的事业单位性质强于市场经济性质，导致媒体长期依赖于政府扶持，整体市场化水平较低，竞争水平不足。

从电视行业竞争来看，大多数县级电视台受到中央、省级电视台挤压，节目收视率长期较低，与中央、省台完善的节目类型而言，县级媒体长期处于最底层， 大多数县台只有一种新闻节目类型，完全服务于县委政府的工作，电视形态尚不成熟。

以电视行业发展实际来看，电视湘军以及当下突起的北京卫视、浙江卫视等卫视， 获得巨大成功和市场份额无不是靠着庞大的文娱类综艺节目，而非是新闻节目带来的综合效益。

过多的体制内干预使得县级媒体的难以在市场中获取效益，每年年终都是各家电视台开始拉下一年广告赞助，所以经常看到的现象是，县级媒体单位领导经常发动员工去拉赞助，并且成为一项员工年终考核硬性指标，新闻和经营的矛盾进一步限制年轻员工的整体发展，无法安下心来做出优秀节目。

其次，县级媒体收视率情况不容乐观导致员工个人成就感下降。 根据中国互联网发布42次《中国互联网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止到2018年6月，我国网民规模达8.02亿，互联网普及率为57.7%，我国农村网民占比为26.3%。

从上表可以看出，电视人均每日收视市场在逐年降低，很大程度上归结于网络的冲击，网络更多挤占电视收视份额的同时，对于原本竞争力不强的县级媒体而言，冲击是致命的。

县级媒体一方面想要独立出来，获取更多经济效益，但是在面对互联网冲击下，守住原本市场远比创新开拓市场更重要，更多县级媒体依然选择原本新闻市场，更多依靠本地地方政府扶持，宣传色彩浓厚背后使得更多具有新鲜活力的人无法留在县级媒体发展，所提供的平台效应十分微弱。

最后，物资条件及设施不足成为县级媒体人才流失的硬性条件 。据了解，很多县级媒体剪辑手法单一，设备老化，制作播出效果不佳，县级媒体所提供的福利待遇十分薄弱，对于年轻人来说，不可能迅速获得事业单位编制，福利待遇较差，制约内部发展活力。笔者从网上摘取的一条县级媒体工资条可以看出县级媒体人员工资待遇。

2005年11月份工资条（我们每月8号发工资，本人工作5年）

职务工资：392元。津贴：261元。岗位津贴：249元。保留津贴：205元。奖励工资：105元。地方津贴：230元。工资津贴：50元。

岗位津贴2：200元。月度目标奖：150元。公积金：290元。养老金：138元。误餐：100元下乡：70元。通讯费：50元。应发工资：2490元。养老金、公积金、失业金代扣732元。实发工资：1758元。

每月的奖金按发稿量算，基本在1800—2100之间。再加上季度奖、半年奖、年终奖和13个月工资，年收入6万出头一点。

上图是笔者从某招聘网站中截取的招聘工资，可以看到十几年过去了，县级媒体工资增长速度缓慢，到手工资低，这些都使得大部分人员流失。

县级媒体在乡村振兴中

该扮演何种角色？

县级媒体改革也被提上议程，当下如火如荼的县级融媒体建设成为重要一环，但困难也不少。

县级媒体发展中曾经过度依赖政府，导致发展体制僵化，新闻感较弱，县级媒体一个方面要积极承担政府舆论宣传引导的功能。

那么，如何县级媒体如何摆脱过去硬性宣传灌输，提升宣传舆论效果呢？

一是转变话语表达方式，突出人民主体地位。 县级媒体舆论引导本质上做好群众工作，落实到具体实践上就应该用人民语言，回应关切群众关切的问题，曾经央视的《乡土》、《致富经》等栏目，虽然其平台是央视，但是开发乡村、反映百姓生活这一点却也应该是县级媒体应该积极借鉴的。

积极发掘农村生活中的致富故事、暖心场面，同时提升对基层的舆论监督，县级媒体充分发挥与群众紧密联系的优势，保持高度关注，打造具有品牌影响力的栏目。

二是强化服务质量，提升用户体验。 当下县级媒体所面临更大挑战来自于网络媒体对注意力资源的分割，要实现对用户注意的吸引，需要提升与县级媒体的与受众的关系度，从单一内容服务媒介向综合服平台转变。

县级媒体做好服务尤其需要解决当下基层人民群众生产生活中所遇到的难题，例如针对农产品滞销时候，就更需要县级媒体做好宣传，承担起桥梁纽带作用。

固然，抖音平台能够实现农产品销售大，通过县级媒体来实现宣传引导，将极大提升服务水平。

此外，乡村振兴战略的提出，更多要求乡村文化的复兴，县级媒体能够扮演乡村文化复兴的促进者，乡村文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让位于城市文化，当下，从乡村中发掘更多具有文化因子，让乡村发展不只是经济的发展，更多是整体上文化的崛起。

能留住人吗？

当下县级融媒体建设，就是进一步解决县级媒体发展过程中资源分配不均等问题，通过顶层设计和路径规划，整合优势资源，推动集约发展。

6月11号，湖南省县级融媒体中心标准培训班在长沙开班，来自各市州文化旅游广电局等湖南全省县级融媒体中心180余人参加。

可以看出，此次培训就是从顶层设计和体制机制上创新，通过政府县级媒体的高度重视，强化战略统筹，纳入中心工作，加强绩效考核，开展县级融媒体培训，着力解决县级融媒体发展过程中人员配置，技能不熟及资金扶持等问题。

江苏邳州电视台通过加强县级融媒体中心建设，形成以广电为基础，整合多种技术，构建“两台一报一网，两微一端多平台”八位一体化运作方式，在江苏省率先建成融媒体，形成321百万级用户覆盖。

垂直化的晋升渠道是进入事业单位人员高度关注的，县级媒体属于事业单位体制，晋升加薪是更多年轻人的梦想，很难想象对于年轻人而言，眼见一次次机会从身边溜走，心里不免失望和沮丧，这就造成了很多县级媒体人员流失的现象。

事业单位在职的专业技术岗位，不仅会直接和自身工资挂钩，而且对考核、评级有着很大的帮助。

人社部印发的《关于支持和鼓励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创新创业的指导意见》，该意见进一步明确了事业单位人员在职晋升，对于广大县级媒体从业人员来说是一大福音。

近期县级融媒体建设过程中，县级放大招，例如张家口怀来县融媒体建设公开招聘从事策划、采编、新闻宣传等工作人员，待遇方面属于劳务派遣工作人员，工资待遇按照最低工资标准1.4倍测算，并按规定办理五险一金，而北京密云县融媒体中心总编辑实行年薪制，每年工资更是达到30-50万，体制机制上的福利待遇的提升将吸引更多优秀从业人员到县级媒体发展。

县级媒体还需坚持内容为王，深度挖掘农村故事，讲好农村发展过程中的文化故事，暖人故事，致富故事。

特别是扶贫攻坚背景下，鼓励更多县级媒体从业人员深入发掘农村故事，提升县级媒体从业人员的从业使命感，打造专栏围绕本地发展实际，挖掘扶贫攻坚道路上的更多感人故事，白发“80”后扶贫干部李忠凯，以及最近的时代楷模黄文秀同志，人物故事将是县级媒体有为之处。

但是仅仅讴歌先进典型，远远不够，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县级媒体的生存之忧。 做宣传是可以接受地方党政领导表扬，但是口头的表扬，没有宣传经费支持，那也只是画饼，县级媒体需要的广泛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从生产现状来说，更实际的是生存下来。

通过发掘更多的致富故事，不仅传播知识，同时也能够让更多县级媒体不再只局限于传统新闻节目。

曾经的荆州电视台《垄上行》节目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随后建立的陇上频道，形成了《垄上行》、《有么子说么子》、《垄上故事会》等栏目，每天自创涉农节目近200分钟，全年在农村举办各类大小活动80多场，通过反映基层广大民众喜闻乐见的方式，反映广发农民的心声。

不仅如此，陇上频道更是带动了更多人对农村的关注，真正发扬了媒体的价值，走出了一条促进三农发展的路子。

资金短缺、技术落后、人才匮乏，是县级媒体发展的硬伤。

县电视台，公益二类事业单位，财政差额拨款，主要职责是宣传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把握正确的舆论导向，充分发挥党和政府的喉舌作用，围绕县委县政府的中心工作开展新闻宣传。

以县级电视台为例，从业者主要负责广播电视节目的采、编、播。负责自办节目的策划、采制、审查、包装以及播出编排和管理工作，负责广播电视对外宣传工作，负责广告和相关创收项目的策划、制作、经营及安全优质播出。

县级电视台的最大错位就是，县领导希望电视台的工作围绕机关的会议转，财政上拨款很少，县级媒体经营效益不好。

虽然从整个消费市场来说，市县级市场蕴藏着潜力，广告主这几年重视和贯彻销售下沉的营销策略，但是从业人员最大的困惑的是，几乎天天围绕着枯燥的会场跑，由于人少，时间精力上无法做一些鲜活的接地气的民生节目，更没时间和精力搞一些关系吃饭问题的经营创收。

加大资金投入财政，对县级融媒体建设的投入，是必须付出的执政成本，没有资金保障，那就是无米之炊，一切无从谈起。

要给钱给物给人给政策，还要给灵活性，自主性，要按照新闻规律办事。县级领导对媒体认知不够，不是带着新闻规律来要求媒体做报道，外行指挥内行，表达手法生硬机械，弄得没几个人爱看。

县级电视台的新闻内容信息量少、形式单一 ，20分钟的播出时间内播报5-6条新闻，会议新闻占一半，民生新闻不足，除了会议还是会议，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内容得不到呈现，自然也不爱看。

创新性不足，缺乏施展空间，不按照新闻规律办事，缺乏给力的福利保障和实在的薪酬优势，自然人才队伍不稳定、流动性较强、专业化程度也高不到哪里去。

县级融媒体中心建设虽然是各级多次强调要搞好的，但是实际运作中，绝非容易之事。不深化人事制度改革，不完善用人、考核、激励等机制，不努力吸引人、用好人、留住人，县级媒体很难招到人，留住人，除非本乡本土，外面的人不太愿意去。

县级媒体，一句话，底层的媒体，城小、人少、级别低。

财力和设备上落后，主要靠化缘伸手求人，依靠行政便利提出赞助要求，是日常生存常态。

自身经营困难，拿不出钱来，改善和增加采编人员工资福利。

普通的县级采编人员，月收入在3000元左右，少的只有2000-2500元，对于承担整个家庭经济重担的采编人员来说，比较困难。不跑路，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始终无法寻求广告创新的增长点，除了播出种子化肥和民办医院小广告，可以说，县级台广告创收是惨淡经营。

要发展融媒体中心，没有人才不行，要留住人才，没有待遇一切都是空谈。

从内部激励和绩效考核来说，也是粗糙模糊的，县级电视台很多人浮于事的老员工不干事情，清水煮青蛙，干与不干、干多干少、干好干坏一个样，混日子、图应付的现象，普遍存在。

没有好的人才落地和实施，再好的事业，也只能沦为一张白纸。从精神上安慰鼓励固然重要，讲情怀理想之外，还是多做点实在的，提高下物质生活待遇非常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