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48年开始,潘玉良持续接济着国内家中生活,她谋生不易,据说会捡西方人不吃的鸡爪一类来补充肉食营养,但每月仍给家里寄去10美金。潘赞化去世后,她已是60多岁的老人,才接纳了后半生照顾她的知己王守义。王守义1919年留法时与邓颖超、聂荣臻同班,与邓小平等人相熟,他一直留在法国,在拉丁区开餐馆,常救济中国留学生,他是潘玉良艺术忠诚的崇拜者。
等到1964年中法建交,“文革”又接踵而至,1975年潘玉良重提归国,但医生认为她的身体状况已无法作长途旅行了。“身处繁华界,心涌故国情。何日飞故里,不作寄篱人。”可叹是她至死也未了的心愿。1977年,82岁的潘玉良在巴黎去世。临终前她嘱咐王守义自己要穿旗袍入殓,也托请他将所有作品运回国交付潘家后人。她被安葬于蒙帕纳斯墓园143PA 1977号公墓。
潘玉良的遗物送回时,其中有她细心保留了整整40年的两件信物:一条嵌着她与潘赞化照片的鸡心盒定情项链,一只蔡锷将军送潘赞化、他转赠给她的怀表。她庞大数量的画作,家属捐赠给了国家,在中国驻法大使馆的地下室堆放了几年,直到《画魂》一书让大众知晓了这位缺席新中国美术史的女画家,如何处理遗作的问题提上日程。其中一部分画还经历了险些卖掉的命运,还是郁风专程去巴黎整理遗作,她说过去常玉死了,一大卷画只卖了几百法郎实在是惨痛教训,她的报告对文化部最终做出“全部运回”的决定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1984年,潘玉良共计4749件遗作回到祖国,其中油画361件,彩墨、国画353件,素描、速写3982件,雕塑4件,版画6件,雕版13件,以及潘玉良收藏的他人作品30件,部分交中国美术馆、中央美院收藏,绝大部分现藏安徽博物院。女画家中少有能像她这样幸运,作品保存得如此丰富、全面,许多人的画作在历史的动荡中早已星散不存、无迹可求。潘玉良流到市场上的作品也备受追捧,2014年油画《窗边的裸女》在香港以3450万港元成交,创中国女画家最高的拍卖纪录。
回看潘玉良的一生,人生无数的迷津隘口,若是没有不屑世俗的强大内心,和一腔对艺术的挚爱,不甘示弱与成规偏见对峙抗争,恐怕也无法成就今天的潘玉良。多年前,她对自己已有恰如其分的评价:“我的一生,是中国女人为爱和理念争取女人自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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