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特辑·屈楚萧丨中戏毕业两年，归来仍是少年

　　▲

　　《屈楚萧，青出于蓝的路》封面由Wanglei and Jiangkun拍摄，棕色夹克 Gucci，黑色直筒牛仔裤 Common Gender，运动鞋 Camper。

　　毕业两年，回到母校，

　　屈楚萧是师哥、演员，

　　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明星。

　　现状比他想的要好

　　周一下午，宏福中路4号空荡荡的。路边的黄杨修成方正的矮墙，教学楼前的木长廊爬满常青藤。春深了。宽阔的路上行人稀少，学生两三个一簇，在绿树和大楼之间缓慢移动。

　　冷眼看，中央戏剧学院跟印象里的大学有所出入——这里很难找到那种人声鼎沸的场景。“我们学校拿表演系来说，一届就两个班，一班50个人，哪怕大一到大四都没出去拍戏也就200人。确实人很少，所以说叫学院嘛。”屈楚萧给我们答疑解惑。这时，他正走在母校的黄杨墙边，步态悠闲。

　　▲

　　屈楚萧在黄花城长城附近的野长城上。卡其色夹克、黑色阔腿长裤 均为 McQ，白色内搭 DEUS EX MACHINA from i.t，撞色凉鞋 Camper。

　　作为中国第一所戏剧教育高等学校，中央戏剧学院的历史可以溯源到1949年之前，其前身是1938年开办的延安鲁迅艺术学院。东城区棉花胡同39号的木门里，走出过姜文、陈道明、巩俐和章子怡。等到2013级表演系新生屈楚萧入校的时候，新校区同年落成招生。这里地处昌平，他在北京近郊度过了多半大学时光。

　　我们走到剧场中心的广场上，屈楚萧站在莎翁山前等摄影师找角度。空旷的广场边角踱过来3个学生。镜头后边，他大声介绍：“来给我送饭卡的。”又跟师弟师妹打招呼，露出一个挺不好意思的笑：“等会，等会。”他离校时间不长，回来仍然能享受学生的待遇。其实走在学校里，屈楚萧感觉有点陌生——他读书的时候校区没修完，有些地方还是荒的，现在的校园规整、崭新。

　　屈楚萧更有感觉的地方在排练室——137号排演教室里，一排老木桌、两只柜子，一组木制台阶构成一个舞台。背景是原色麻制幕布。摄影助理搬动景片，屈楚萧挺自在，给我们介绍上场口和下场口。进来的时候，我们在楼道里与3个女孩错身而过，一串议论拐过墙角：“好像是屈楚萧。”“谁？”“师哥屈楚萧。”女孩们到教室取东西，被邀请和师哥一起拍摄。几个人坐在台前，师兄妹都挺腼腆。

　　▲

　　在中央戏剧学院昌平校区的137号排练室内。格纹西装 Etro，卡其色阔腿西装裤 Gucci，白色运动鞋 Camper。

　　“你心里中戏毕业的人是什么样的？”我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体现在对于一些价值观、对事业的态度？”

　　毕业两年，回到母校，屈楚萧是师哥、演员，一个不大不小的明星。现状比他想的要好。往回看，他觉得自己在校园里待的时间少了：“可以选的话，我会选择大四之后再出来。”大三那年，这届学生转去老校区读书，他签了约开始拍戏，第一部是网剧《我的朋友陈白露小姐》，当时觉得是个机会。

　　屈楚萧也承认自己的好运。2017年年初，他在横店拍摄后来成为现象级热播剧的《如懿传》，遇到了后来成为现象级国产科幻电影《流浪地球》的制片人。同年6月初进组，今年2月5日电影上映，屈楚萧蹿红。又在25天之后，经历了粉丝文化的洗礼。被关注的滋味不陌生，每部戏之后他都能体会到一点味道，只不过“每次咸淡不同”。这次，他意识到自己成了公众人物。

　　▲

　　野长城脚下的水库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子，很多东西与职业没有关系。别的行业都会发生事情，我自己也很纳闷，同样的事，（在这行）就会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屈楚萧说自己正在适应，但暂时没找到和这个环境相处的方式。

　　“少说两句话？”我问。

　　“说我有什么看法？我没有看法，我不看。做我该做的就行了。尝试改变？但好像也没什么可改变的。”他说。屈楚萧像个普通大学毕业生，大部分时间温和，偶尔有点倔头倔脑。现在，他决定做好自己该干的事，“别那么多有的没的。”

　　然后他抛出一个设问句：“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东西。你知道为什么吗？很多人到这里觉得这个该来一点，那个该来一点，其实还是应该把自己该做的做好。天赋点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就OK了。”这是他在这里学到的东西之一。

　　表导演教学楼里，大厅宽阔，两侧摆了两溜儿皮沙发。有人在上边横向躺倒，腿荡在扶手外。编辑去办拍摄手续，屈楚萧径直走到一个单人沙发，“咣叽”一下，躺成一个一样的姿势。窗外是庭院剧场，附近的沙发扶手上放着一本《演员自我修养》，第一部。

　　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我们在教室里采访，坐在课桌两边。“不管在学校、进入社会，迷茫都会存在，只是你每个阶段迷茫的东西不一样而已。”屈楚萧这么说。他高中时期的迷茫是不知道自己以后去哪儿读书，也不知道会读专科还是本科；大学的迷茫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配来到这个地方。

　　▲

　　屈楚萧在野长城脚下的水库边。印花高领上衣、棕色长裤 均为 Prada，撞色凉鞋 Camper，手表 泰格豪雅AUTAVIA系列腕表。

　　第一个迷茫是被艺考终结的，听上去运气好得接近传奇：屈楚萧高三下学期开始上播音课，也学表演，当时还不太愿意，觉得自己干播音看起来更正经一点。报考的时候也没什么自信，广撒网。1月在成都点招，他觉得“能进三试，看看三试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就知足了”。结果名校都考了，初试都过了。

　　他大年初二买200多的特价机票飞北京，想的是“我有什么资格选人家，初试过了的学校都考”。考试前去了一趟中戏老校区，没开门，他站在停车场的收缩门外往里看，眼前是实验剧场的侧面跟宿舍楼的正面。屈楚萧觉得莫名熟悉。

　　复试的时候考试赶场，中戏考试排在早晨八点半，他下午三点才到。这是他觉得自己最没可能的学校，都决定放弃了，拿着准考证给师哥看，师哥带着他往招办跑。招办老师说：不行不行。晚得久了，实在没办法。他准备走了，门还没带上呢，老师又说：等会儿等会儿，我带你找另外两个老师，看他们怎么说。到了表演系办公室，屈楚萧真的紧张了——好像突然有了希望。他战战兢兢地等老师打完电话。老师一边骂人一边把字签了：“高考迟到能让你考吗？行了，考去吧。”复试的第一场是形体和声乐。考官和考生们看见一个迟到的人穿着西服进来考形体：他穿着考播音时的衣服，跳古典舞，没有扇子，还忘动作。最后的面试挺顺利，屈楚萧想着自己能得一个专科名次，一百多名。一放榜他专业第四。

　　屈楚萧在野长城脚下的果园内。印花高领上衣、棕色长裤 均为 Prada，撞色凉鞋 Camper，手表 泰格豪雅AUTAVIA系列腕表。

　　他觉得被老天眷顾了，“既然给了你这个机会，就要好好去珍惜。”入校第二年，屈楚萧试图解决大学时期的迷茫，鼓起勇气去问班主任当年为什么选择自己，“那答案我忘了，觉得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他观察了通过考试的同学们，感觉大家进来的时候都有点懵懵懂懂。

　　他还是找到了解决迷茫的方式。上学第一天，老师在教学楼前的木长廊给大家开班会，屈楚萧决定：“不一定最后要怎么样，最起码不浪费，要对得起自己。”两个校区各有好处：新校区远离繁华，让人更专注学习——在老校区学生的模拟人物，常是三里屯的男男女女，而在这里大家模拟卖菜的、修锁的；老校区仿佛有种“气”在：“排练的时候冬天靠着暖气片，可以想象着这是某某师哥靠过的。”

　　中戏是非常自由的地方：“你想好好学，怎么都能学。”大一学解放天性、人物模拟，大二学中国剧本和外国剧本，大三、大四排完整的剧目。每个班每个学期分两个排练教室。屈楚萧度过了对得起自己的几年。排练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里，他和同学们通宵排练了很多次。

　　遇见的和所选择的一切连在一起，从质变到量变，有了今天的屈楚萧：“并不是你选上了就怎么样，你选上了还得好好把他给完成好。这都是点、点、点，到线的东西，这是重要的时刻。”成为现在的演员屈楚萧之前，他做过的重要选择包括参加艺考，和演影视剧。

　　▲

　　水晶装饰T恤、格纹衬衫、卡其色长裤均为Burberry。

　　直到高二，他都没想过自己会学艺术。那时的想法是：“有大学就上。没有也可以，就去闯呗。”中学的时候他是个普通高中男生，运动型，也爱打游戏。觉得艺术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家里没人从事这方面，从小受过唯一的艺术训练是学吉他，学着玩的那种。

　　直到有培训中心的老师找他去学播音表演。一开始他不太想去，聊了聊，“觉得可能是一条路，那时候自己挺喜欢在舞台上的感觉的。”那时他的舞台一个是打篮球比赛，一个是学校的元旦晚会——在操场的主席台上做主持人。屈楚萧就是在这里被培训中心的老师看中的。

　　他选了艺术这条完全不一样的路：“学的时候谈不上享受，起码相对于在教室待着会更有动力一些。读书是每个人无法选择的事情，这个事起码是我主动选择的。既然主动选择了，就决定负责。”

　　在中戏读书的时候，他和同学面临着一样的压力——毕了业也可能没戏演，没那么多职业空位。那时妈妈对他的希望是留在离家近的地方，大学毕业之后回四川当老师；多数同学都想去剧团，尤其是北京的剧团，因为有户口。“选舞台和选影视是完全不同的未来。如果你真的热爱表演，就会对舞台有渴望。但是需要考虑现实问题，你需要吃饭，你需要生存，做这个选择是需要勇气的。”

　　得到网剧《我的朋友陈白露小姐》的机会时，做选择的时候到了。学校里，大一开始就有剧组试镜的机会，起初大家都很积极，后来基本没人被选中，就都不太爱去了。大三那年，表演系学生屈楚萧得到机会，包括角色和签约，捆绑而来。“机会还离你挺近的时候，虽然也不知道它是好还是坏，起码是一个可以尝试的事情，要去拍一个东西了，还是不一样的。”在这之外，签约对学生来说意味着压力得到了缓解，有种找到工作的感觉。

　　他选择把握这个机会，学生屈楚萧逐渐成长为演员屈楚萧。

　　屈楚萧在黄花城长城附近的野长城外的农家乐岸边。绿色格纹上衣 Isabel Marant，白色短袖 Prada，军绿色休闲裤 Givenchy，运动鞋 Camper。

　　他还没遇到过真正的挫折。学校里学的东西更侧重舞台，在镜头前表演他起初并不适应，但总体顺利。现在屈楚萧正感受着随演员身份而来的一切，也在咀嚼这个身份里那些学校没教过的、“纯粹”之外的东西：“表演之外的工作是双刃剑，你可以获得更多的曝光量，也会影响你（作为演员）的神秘感。”上学的时候，和老师探讨表演或者演员身份，老师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什么是一个演员该做的。在中戏读四年书之后，再回头看这个学校，“大部分学校对于学生而言，意义都是简单的、纯粹的。进入社会之后都会去怀念某些东西的。”

　　“我想挖掘更多的自己，赚钱先不那么着急吧。”他总结道。

　　“你这么说是因为经济压力不那么大了。”我说。屈楚萧承认这点。

　　“那你接受这个身份附加的设定吗？”我问。

　　“有接受的程度，这也是你可以选择的。你可以接20个广告，也可以选择接三四个广告。”

　　野长城脚下水库边的游客休息区在工作日时空无一人。

　　至于对演员身份的期待，对屈楚萧来说，是不断平衡的过程。“平衡你自己是什么，你要变成什么；你自己想要做的东西和你现在又新遇到的东西。”他说，“当你意识到自己是这个学校的一员，你在选择上会更慎重一些，觉得不能丢了母校的脸。”

　　摄影 / WangLeiandJiangKun

　　撰文 / 徐沉沉

　　造型 / 范俊琪

　　编辑 / 刘帅

　　服装助理 / 张蕾、洪世源

　　化妆及发型 / Seven吴旭辉

　　器材提供 / 上德大象

　　排版 / Charlize

　　Copyright 2019 NYTimes Travel Magazine.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