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山间的化石猎人｜洞穴科考

化石猎人老前辈在研究旧石器

鸾鸟沟博物志
The Natural History of Luanniaogou

夏日山间的化石猎人 | 洞穴科考

WYGG按：

上周新认识几个留守小朋友，以农宿白墙为幕布，幕天席地，WYGG在月光下给孩子们讲博物课。课后MOMO和小朋友们一起捉迷藏，她们快乐无比，她们相约来日。
WYGG有心仿效法拉第的周五夜话（Friday Evening Discourses）和圣诞讲座（Royal Institution Christmas Lectures））的公共科学传播传统，让山里的孩子和城市里的小朋友都有亲近世界上优秀学习资源的际遇。这不，WYGG请来了一位从业四十多年的一线考古工作者，在古人类领域持续研究十多年的化石猎人老前辈，准备上岗讲课。

昨日小暑，WYGG和化石猎人老前辈去史前人类洞穴科考，为夏日山间的学友们打探前站。

艳阳毒辣，头戴着监听耳机，手持三轴稳定器和无线麦克风接收器，汗水早已湿透了WYGG的青衫。

深一脚浅一脚跟在老人身后，在一人多高的草丛中穿行，梦想着制作一部如大卫·爱登堡《脊椎动物的胜利》、或者是理查德·福伊特 （Richard Fortey）《化石仙境》般精彩的纪录片。

老前辈身手敏捷，丝毫不像一个耳顺之年的老者。他边走边说过去考察中在这里常常遇见长虫、还曾遭遇过野猪。他风轻云淡，却不知镜头后的WYGG听得头皮发麻。

大卫爱登堡在纪录片里说自己小时候曾在莱斯特夏的铁矿开采场找化石，他发现了一块两亿年不见天日的化石，作为第一个看到它的人类，满头白发的爱登堡依然回味无穷。

田野中的大卫·爱登堡

理查德·福伊特是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古生物学家，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科学传播者，也是皇家学会迈克尔·法拉第奖的获得者。他为大众撰写有关化石、地质历史和地球生命起源的书籍。在这些作品中，福伊特成功传达了科学发现的激动。时人称他为“像托马斯·赫胥黎和约翰·丁达尔这样的维多利亚时期博物史大师的继承人。”

理查德·福伊特：小鸡在恐龙研究中的作用

福伊特从小就是一个寻找化石的小男孩，“其他男孩发现女孩，我发现三叶虫”。后来他对成千上万的三叶虫物种的研究使他成为少数几个有幸从事童年激情事业的人之一。

纵观爱登堡、福伊特们的成长史，显然在青少年时期他们都受到英国博物和科普传统的滋养。福伊特在一次采访中说他感念吉尔伯特·怀特《塞尔彭博物志》的营养。在科普史上颇多成就的福伊特被认为是约翰·丁达尔般的人物，丁达尔现象是中学教科书上要学到的物理现象。丁达尔本人是著名的物理学家，也是科普达人。他笔下的《发明家法拉第》，是著名的科学家传记。法拉第和丁达尔都是大科学家，也是科普史上的大师。英国皇家科学院圣诞讲座即由法拉第发起。此二君是圣诞讲座出场次数最多的两人。福伊特获得的法拉第奖即是对他长期在科普事业卓越贡献的肯定。由这些非凡之士的成长际遇，可见英国科普传统对学习者的强大影响之一斑。

走着走着，遇见一位乡邻。听他说当年他和乡亲们曾去史前洞穴挖龙骨，所获大骨头颇多。乡邻说龙骨有止血功效，十分灵验。龙骨的确长期在中国人的中药方里出没，据统计有两千余药方用到龙骨这味药材。

史前人类洞穴是化石频出的地点，关于这点认识，中国古代的“化石猎人”就已经有经验了。宋人黄休复的笔记《茅亭客话》记载，在四川有一位“鬻龙骨叟”，是专门靠卖龙骨为生的老人。“与孙儿辈将龙骨齿角头脊之类凡数担，至暮货之”。这出土数量甚是惊人。据“鬻龙骨叟”老人家说，这些龙骨，出土于“山阜冈岫之间，磎洞土穴之内”。

洞穴与史前人类研究有莫大关系。古人类研究史上的传奇洞穴如伊拉克库尔德地区的沙尼达尔洞（Shanidar Cave），在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被考古学家发掘出一堆尼安德特人遗骨。考古学家发现，其中有一具尼安德特人的遗骸显示这是一位四五十岁的老人，他一生中受过几次伤害，可能是因为受到其他成员的照顾，才能在史前高寿如斯。另一具遗骸显示这位史前君子躺在鲜花丛里，有考古学家解释这是史前的埋葬仪式。

这段洞穴考古发现，震惊了女作家简·奥埃尔（Jean Auel），她下了功夫研究考古学家的成果，写出《洞熊家族》，随即畅销全球。如今这本书里的故事，正在被MOMO阅读，WYGG期待奥埃尔笔下史前女权主义小女生的故事，或许能够在建设MOMO独立性格的道路上有所助力。

简·奥埃尔的虚构作品《洞熊家族》

另有一个传奇洞穴，在北京周口店。有两位年轻的后生因为发现古人类头盖骨化石而在古人类研究史上摩踵崛起。他们是裴文中和贾兰坡。WYGG去年岁末去周口店参观，怎么都想不到今年能认识一位化石猎人老前辈。

老前辈健步如飞，WYGG跟在后面疲于奔命。在几欲倒毙在酷暑荒野之际，前辈说：“到了。”

但见一口黑森森的洞穴被铁丝网保护着，不知其深浅。原来自老前辈若干年前发现此洞穴后，即通知有关部门保护起来。

化石猎人前辈在古人类洞穴外捡到的古生物遗骨化石

WYGG在洞外喘息未定，突然看见地上有一小节骨头，捡起一看，骨头石化很完美。据前辈估计是当年村民们在洞中挖掘龙骨，散落在洞外的古生物化石的碎片。

站在出土过古人类牙齿化石的史前洞穴门口，故垒西边，WYGG心神震荡，多情应笑我啊。

夜晚翻看白天拍摄的纪录片素材。今日科考途中，老前辈的手被山中一种叫做“洋辣子”的巨大毛虫剌了一下。前辈手起铲落，毛虫扭曲的身子断成几截，流出恐怖的绿色汁液。透过镜头，那毛茸茸的家伙令人生厌，不禁对前辈默默无闻奉献桑梓考古事业的化石猎人生涯又多了几分感佩。

2018.7.7 WYGG@鸾鸟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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