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什么是生死之道？奇葩学生问奇葩问题，王阳明是如何应对的

在王阳明的弟子中，陆澄算是一位奇葩学生，他问的一些奇葩问题如下：

老师，我的知识不长进，怎么办？

老师，我看书不明白，怎么办？

老师，有人夜晚怕鬼，怎么办？

老师，我的心要追逐外物，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我们普通人看来是奇葩问题，如果学生在学校像老师提这些问题，估计不为待见，很可能被老师打入问题学生行列。而王阳明是很认真地解答陆澄的问题的。

王阳明还有另外一位奇葩的弟子萧惠，现在来看看萧惠同学的问题。

什么是生死之道

萧惠问：“老师，请问什么是生死之道？”

先生说：“明白白天和黑夜的道理就明白生死之道了。”

萧惠问：“那什么是白天和黑夜的道理？”

先生说：“明白白天就是明白黑夜。”

萧惠说：“白天也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先生说：“难道你真明白什么是白天？迷迷糊糊地起床、糊里糊涂地吃饭，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做了，习惯后更不明白其所以然，终日昏昏沉沉，不过是在做白日梦。只有做到时刻存养本心，心中清澈明亮，天理没有片刻的间断，才算是明白了什么是白天。这就是与天相同的德性，就是彻底掌握昼夜的道理才领悟的知。还有什么生死之道弄不明白？”

活在当下，时刻保持正念是一项很重要的能力，否则如阳明先生说“不过是在白天做梦”。先生有诗云：“饥来吃饭倦来眠，只此修行玄更玄。说与世人浑不信，却从身外觅神仙。”

萧惠好仙佛

萧惠喜欢谈论道家和佛家的学说。

先生提醒他说：“我小时候也笃信道家和佛家的学问，自认为成就很高，觉得儒家不值得学习。后来在贵州龙场待了三年，体悟到圣人的学问如此简易广大，才叹息悔恨，错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和精力。大概来说，佛道两家的学问在精妙之处与圣人的学问相差无几。你现在学到的不过是两家的糟粕，却还如此自信如此欢喜，真像是猫头鹰捉住一只腐臭的死老鼠。”

萧惠：“那佛道两家的精妙之处是什么呢？”

先生说：“刚和你说圣人的学问简易广大，你不问我所领悟的学问，却只问我后悔的学问！”

萧惠向先生道歉，请教圣人的学问。

先生说：“你现在是敷衍我才问的，等你想明白后，真有了要当圣人的心时，我再和你说。”

萧惠再三请教。

先生说：“我已经一言道尽，你却还是不明白！”

估计萧惠一脸懵逼，先生是在说啥呢？为什么自己学到的只是佛道两家的糟粕？佛道两家的精妙之处是什么？儒学的精妙之处又是什么？先生一言道尽是指啥？一连串的问题。佛学的精华不外乎明心见性，上求佛法，下化众生；道家思想的精华是大道无为，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儒家的思想精华是内圣外王，仁义礼智信是手段。佛家的明心见性、道家的道法自然、儒家的内圣，其本质上是相通的，所以阳明先生说“佛道两家的学问在精妙之处与圣人的学问相差无几”。萧惠不知道学的是哪家子的佛道，先生批评他没学到精华，只学到了糟粕。先生说的一言道尽，就是他在贵州龙场三年所悟到的：圣人的学问简易广大。“广大”可以换个词“内圣外王”，至于简易，是方法简易，就是格物，格去心中私欲，念念不忘存天理，到后期，先生只讲三个字“致良知”，是否超级简易呢？

真己与为己之心

萧惠问：“自己的私意难以克除，怎么办？”

先生说：“把你的私意说出来，我来帮你克。”

又说，“人必须有为自己考虑的心才能克除自己的私意。能克除自己的私意，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萧惠说：“我也挺有为自己考虑的心的，不知为何还是无法克去己私。”

先生说：“且说说你为自己考虑的心是怎样的。”

萧惠想了很久，说：“我一心想做好人，便自认为挺为自己考虑的。如今想来，恐怕也只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并不是为了真正的自己。”

先生说：“真正的自己又怎能离得开身体呢？恐怕你都不曾真正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你且说说，你所谓的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不就是为了自己的耳、目、口、鼻、四肢吗？”

萧惠说：“正是这样。眼睛要看美色，耳朵要听美声，口舌要尝美味，四肢要享安逸，所以才不能克己。”

先生说：“《老子》里说过：‘美色令人目盲，美声令人耳聋，美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这些都是对你耳、目、口、鼻、四肢有害的东西，怎么是为了你的耳、目、口、鼻、四肢好呢？

“如果真正为了耳、目、口、鼻、四肢好，便要考虑耳朵如何听、眼睛如何看、嘴巴如何说、四肢如何动。必须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才是成就耳、目、口、鼻、四肢的作用，才是真正为了耳、目、口、鼻、四肢好。

“你现在终日向外追求，为名为利，都是为了自己的身外之物。如果你为了耳、目、口、鼻、四肢的好，要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时，难道是你的耳、目、口、鼻、四肢自己能够不视、不听、不言、不动的吗？

“归根到底还是通过你的心才能做到的。视、听、言、动都是心的作用。心通过眼睛而看，通过耳朵而听，通过口舌而说，通过四肢而动。如果没有心，就没有耳、目、口、鼻、四肢。

“所谓心，并不是指人体内那一团血肉。如果只是那一团血肉，现在已经死掉的人，那一团血肉还在，为什么他们不能视、不能听、不能言、不能动了？

“所谓心是指那个能够视、听、言、动的东西，也就是天性，就是天理。有了这个天性，才能生，这个天性的生理，就是仁。天性的生理，作用于眼睛就能看，作用于耳朵就能听，作用于口就能说，作用于四肢就能动，这都是天理的作用。

“天理主宰着全副身体，便称之为心。心的本体就是天理，原本没有不符合礼仪之处。这才是你真正的自己，叫真己，这个真己才是身体的主宰。如果没有真己，就没有这副身体。可以说有真己则生，无真己则死。

“如果真的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必须时刻在真己上下功夫，必须时刻保持着这个真己的本体。独处时也持守德性，唯恐对其造成一点伤害。稍微有一点不符合礼的念头萌动，就像刀割、针刺般难以忍受，必须将刀去掉、将针拔除。这才是真正为自己考虑，才能克除私欲。

“现在你就好比是认贼作子，还说什么有为自己考虑之心，还说什么不能克除私欲呢？”

当王阳明对萧惠说“将汝己私来，替汝克”，这让人联想到达摩祖师说的“将心来与汝安”。

当年禅宗二祖慧可向初祖达摩求安心法。

慧可问：“我心未宁，乞师与安。”

达摩祖师说：“将心来与汝安。”

慧可沉默良久，然后才说：“觅心了不可得。”

达摩祖师说：“我与汝安心竟。”

慧可当下觉悟。

当然萧惠远远没有二祖慧可的悟性，二祖慧可言下即悟，萧惠需要阳明先生解析一大堆，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这里有一个概念是“真己”，什么是真己？打个比喻，人的身体好比一间屋子，是谁住在里边？是那个灵魂，或者佛家说的“见性”住在里边，人死了躯体还在，就像屋子还在，但是里面没有居住的宿主了。那个见性就是真己，就是心，佛家说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