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 | 北凉第296窟：千万别随便发毒誓，微妙比丘尼的前世今生

　　博雅小学堂

　　给孩子受益终生的人文底色

　　文 | 宁强

　　博雅小学堂艺术课程导师

　　在亚洲文明对话大会上，宁强教授接受采访

　　01

　　今天我接着来跟大家讲敦煌莫高窟北周时期的第296窟的壁画。

　　这幅窟顶壁画，它是一个覆斗顶窟，它顶上分为东、西、南、北四披，还有正中间的一个藻井。

　　窟顶西披和北披上头画的一幅连环画，叫做《微妙比丘尼缘品》，就是微妙比丘尼这个人物本身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两层贯穿来画的。它的情节是上下跳跃画的，呈现一个“之”字形，或者说是波浪形的结构，把整个故事讲得曲折多变。

　　第296窟窟顶西披北段《微妙比丘尼缘品》情节顺序

　　第一个情节，描绘微妙和梵志——当地的一个gentleman，一个绅士——结为夫妇。他们组织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了一个儿子。

　　第二个情节，微妙再次怀孕，也就是说要生二胎了。按照当地的习俗，她要回娘家去生孩子，她便和她的丈夫一块带着大儿子，怀着老二，往家走。

　　第三个情节，由于走路，微妙动了胎气，孩子就要出生了。晚上在路边树下，她开始生孩子，流了一些血，血腥味招来了一条毒蛇，毒蛇很不幸地把她的丈夫给咬死了。

　　微妙生了孩子，身体很虚弱，丈夫又被毒蛇咬死了，她只能独自面对这样的悲惨局面。

　　微妙指天而誓与梵志成婚、梵志被毒蛇咬死等相关情节

　　下一个情节，就是微妙比丘尼见丈夫被咬死，悲痛欲绝，不得不把她的丈夫埋葬在树下。她看起来十分痛苦，双手上举，在树下痛哭。她还得继续走，回去依靠她的父母。

　　这个画面往上，画到第二层。她来到了水流湍急的河边。她没办法同时把两个孩子一次性送过河，于是她先把新生婴儿送到河对岸，然后再回来接大儿子。

　　大儿子一看妈妈来接他了，一激动跳到河里，结果被急流给冲走了。然后她又回过头，看她在对岸的小儿子。她一回头，发现糟糕了，有一条狼或者是野狗正在咬她的小儿子。一下子她就失去了两个孩子，成了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和“失去了丈夫的寡妇”。

　　画面往下，她在半路上遇到了父母的邻居，一个老头子，告诉她：“几天前，你的父母已经亡故了。”在一场大火中，房子被烧毁，父母没能跑出来，也死了。

　　这个画面上的老头子，皮肤是深色的，很像南亚人的长相，鼻子也比较高，他正在告诉微妙悲剧的发生。微妙身体后仰，显得非常惊讶。

　　微妙二子皆死、老邻告以失火等相关情节

　　02

　　有一家本地人收留了微妙，但她也不能老是住在人家家里，妇女的出路通常只有嫁人。于是微妙只好把自己又嫁了。

　　一般来讲，一个村的社会结构、家庭结构是比较稳定、单一的。在这种情况下，你紧急要嫁的只有村里头的二流子，通常没人愿意嫁的人。她再嫁的这个丈夫有些坏毛病，便是醉酒和家庭暴力。

　　第296窟窟顶北披西段《微妙比丘尼缘品》情节顺序

　　微妙新嫁的这个丈夫，一喝醉就暴打微妙。不幸的是，微妙又怀孕了，又要生孩子了。

　　在她生孩子的那天晚上，她丈夫又在外头喝醉了。他回到家敲门。微妙因为正在生孩子，根本没有办法下来开门。丈夫就怒了，破门而入，看见微妙正在生孩子，没办法来伺候他，就更加怒了，暴打产妇微妙。

　　更可悲的是，他用了一口油锅，把孩子给油炸了。这是很残忍的一个场景，在这儿还真画出来了。

　　酒鬼丈夫暴打微妙及油炸婴儿逼微妙就食等情节

　　酒鬼丈夫还强迫微妙把这个油炸的小孩给吃掉。微妙没法忍受，就离家出走了。

　　她这一跑，跑到了一个墓园里头，在里面她看见了一个青年男子在哭泣。她就问：“你哭什么呀？”男子说他的新婚妻子死了，他很思念他的死去的妻子。微妙一听，这男子好像很有同情心，所以她就跟这个男子又结婚了。

　　可是不幸的是，这个男子身体不好，新婚不久就死了。丈夫死后，根据当地的风俗，她要殉葬，跟这个新婚的、死去的丈夫被埋在同一个坟墓里。她虽然被埋到了坟墓里头，可是到了晚上，有一伙强盗来盗墓，她又被意外救了出来。这个强盗头子发现微妙很漂亮，就把她留下来做了压寨夫人。

　　干坏事的人活不长。这伙盗墓贼又被官军给抓住了，官军就把这帮强盗都给杀了，微妙作为盗贼头子的夫人，也要被活埋的。

　　也是命不该绝。到了晚上，野狗来刨墓要吃尸体，就咬着微妙，又把她从坟墓里头给扒出来了。

　　03

　　经历了多灾多难后，微妙终于见到佛。她就问释迦牟尼：“我这个人也不坏，为什么会遭遇到如此众多的灾难呢？活都活不下去了。”她要求到这儿来出家。

　　释迦牟尼就告诉她：“这是因为你前生做了坏事，尽管你今生并没有做，但是你前面种下的因，现在就是结出的果。”

　　微妙与墓园男子结婚、殉葬又被狼掘出、见佛等情节

　　我们可以回到这个故事开始的位置，也就是龛的正中的那个位置，那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场面。像是一个富有人家的家园，夫妇俩有个新生婴儿，但是富有的男主人又娶了一个二房太太，就是微妙的前生。

　　这两夫妇出去社交，把微妙当一个丫鬟一样，留在家里头看孩子。她看到孩子心生愤怒，就找了一根缝衣针，从这个小孩的头顶，把针就扎了进去。小孩子痛苦而死，却没留下任何痕迹。

　　两夫妇回来发现孩子死了，十分惊讶，便责问微妙？微妙说：“我不知道啊，他就是死了啊！”因为那个时候你又没有X光机来照，不然就会发现这小孩是被针给刺死的。那就只好把这孩子埋了。

　　夫妇严重怀疑是微妙干的，微妙发毒誓说：“如果这小孩是我杀的，那么我嫁给谁，谁就会死；我生孩子，孩子也会死；我的父母也会被火烧死。”她发的各种毒誓，就在她的今生全部地应验了，正如因果报应。

　　它虽然是一个南亚产生的佛教故事，但还是有一定的现实意义。在北周时候，妇女的地位比较低，一般不参加生产劳动，她们的经济来源就非常有限，基本上是依靠男性来生活的。在家的时候是依靠父亲，出嫁之后依靠丈夫，死了之后依靠儿子。微妙的故事，正是反映了现实中妇女的一种不公平、悲惨的生存状态。

　　这就是我们在《微妙比丘尼缘品》这样一个故事画中，看到的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和它所蕴藏的深厚的、复杂的历史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