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梦,你也许会遗忘它;如果我让你进入我的梦,那也会成为你的梦。”--藏族谚语
在几乎是全民欢庆(哭泣)迎复联的日子里,我满心欢喜地看了这部很小众的电影。
总是带着墨镜的司机金巴在渺无人烟的可可西里公路上撞死了一只羊,他面无表情,却深感懊恼,把羊的尸体带到寺庙里让僧人超度,又扛到天葬台让秃鹫带它的灵魂上天。
带着康巴藏刀的复仇者金巴被司机金巴捡到了车上,极不愿意说话的他,在司机金巴的问题轰炸下,说他要去前面的镇子上杀一个人,二十年前的杀父仇人,他的眼神坚毅,带着压抑了十多年的愤怒和仇恨。
两个人都叫金巴,名字都是活佛起的。
司机金巴执着于撞死了羊的内疚;复仇者金巴执着于一报血仇的仇恨。
司机金巴做完对羊的超度后,还是心神不宁,以至于晚上与相好在一起时,竟然不举。
于是第二天到把复仇者金巴放下的萨那小镇找寻他的踪迹。
茶馆老板娘像他的相好一样,对司机金巴盯着不放。
在老板娘的诉说中,窗外白雪皑皑中,狗和父子俩走过;窗内茶馆客人及客人对于20年前买金刚杵的过程的陈述;一切都完美重新上演,似乎在暗示,司机金巴与复仇者金巴坐在茶馆里的时空,是同一个时空。
司机金巴与复仇者金巴成了一对镜像。
一个心怀内疚,一个心怀仇恨。
要复仇的金巴找到仇人后,看着仇人的孩子,也许正跟他自己当年一样,看着满脸皱纹的仇人,大哭一场,消失在雪中。
内疚的司机金巴找到这个他担心被杀害的人后,听着已经发生了的一切,默然离去。
在回家的路上,司机金巴因为换车胎,坐在路边睡着了。
在梦里,他变成了复仇者金巴,再次找到仇人,终于将刀捅进了仇人的胸腔。
梦里的他,然后来到了天葬台,看着在抢夺尸体的秃鹫,神情复杂。
醒过来的他,脸上有一分轻松和微笑,轻轻的把墨镜拿了下来。
观后感
这个故事似乎讲述了一个梦,不知道是一个人的梦,还是两个人的梦。
正如同不知道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梦里存在着大量的镜像。
司机金巴与复仇者金巴,相好与老板娘,窗外与窗内一致的人事物。
想到了拉康的镜子阶段,想到了温尼科特的真假自体,想到了科胡特的孪生自体客体移情...
在拉康的镜子阶段理论里,婴儿在镜子阶段之前,只有碎片化的躯体,她才与母亲的身体分离,对于自己、母亲和世界的感知是混沌一片,不知道自己的边界、形像、感觉、欲望。
在镜子阶段,婴儿在镜子/妈妈的眼睛里看到完整的自己,神奇地发现,哦,原来我是这样的!我还能控制这个“我”!
通过对镜子里的我的认同,对妈妈心目中的我的想象性认同,婴儿的自我开始形成。
通过对镜子里的形象的认同,破碎的躯体被整合,真实的欲望才出现。
“主体最初不仅是以自身的镜像为中介,而且是以同伴的躯体为中介来定位和辩论欲望的。...正因为他是在他人的躯体中辨认出自身的欲望的,交换才可以发生,正因为他的欲望朝向了他人的一方,他才可以把自己同化于他人的躯体,并辨认出作为躯体的自已。”
司机金巴,总是戴着墨镜,他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情绪不外露,就像是以隐喻的方式在说,他无法对外攻击。
以至于他意外撞死一只羊,陷入深深的内疚。在床上的不举,也是无法表现攻击性的一种婉转的表达。
遇上如同镜像一般的复仇者金巴之后,他如同在镜子里看到一直被自己压抑的另外一面,那个有情绪、愤怒,渴望攻击的一面。
通过梦里的置换,他代替复仇者金巴狠狠地表达了攻击,完成了与自己的碎片的整合,不再需要戴着墨镜,也不再需要压抑自己的情绪。
科胡特提出的孪生自体客体需要,根植于一个古老的需求,“总体上的相似性,在做好事和做坏事的能力、情绪、姿态和声音上的相似性”的基础上有作为“人”的感觉。
这种基本的相似性是“我们所需要的人类世界的路标”。
复仇者金巴,二十年的生命,只有复仇这一件事,却遇上了逼着他说话的司机金巴,虽然对话不讨喜,但对他的善良和帮助却是实际的。
镜子里的他,有着跟他一样活佛给的名字,会为了羊的死而内疚,仿佛是许久忘却了的另一个自己。
他在被司机金巴捡到之前,缓慢地在无人区的公路上行走,仿佛那恶劣的环境和遥远的路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但在与司机金巴交往后,司机金巴坚持唱着奇怪的歌,批评他不懂人情世故,不会给他递烟点火,这一切,把他拉回了人类的世界。
他一直生活在仇恨里,但当他真的面对多年的仇人时,看到仇人多年被内疚折磨后的苍老,看到仇人无辜的妻儿,他那无以言说的仇恨,似乎一瞬间得到了释放。
他只能拔出他的藏刀放在桌子上,无法扎出他期待了二十年的一刀。
他看到他自己人性的一面。
他被救赎了。
我们总会强调原谅与救赎的重要性,但正如司机金巴所呈现的,如果我们不能自由的表达我们的情绪,包括愤怒与仇恨,我们也注定无法真正表达我们真实的自我,更不用说真正的放下与救赎。
只有当攻击性能够被表达时,爱才会流动。
拉康说,当孩子在镜子看到自己时,“我”开始形成。
温尼科特说,当孩子可以在母亲的眼睛里如实地看到自己时,当母亲可以不扭曲地反映孩子的情绪时,孩子才可以形成真自体,而不是为了迎合母亲的假自体。
司机金巴和复仇者金巴,一开始都只能表达自己的一部分情绪,于是被牢牢的困在了自己的牢房里。
无论是佛法,还是复仇,都无法真正解放他们。
只有当他们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另外一面,整合了自己的碎片之后,他们才可以真的被救赎,成为真实的自己。
在梦里,在母亲的怀抱里,在咨询室里,在咨询师的目光里,这个过程一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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