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阳的故事要从大禹治水开始……｜品读

文｜醉美团队

每当要刻画一座城市，便觉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似乎总有一种比所见所闻更深更固执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只要闭上眼便会萦绕周身。

几千年时光氤氲下的汾阳，尤是如此。

汾阳，汾水之阳。汾水仿山而行，北出管涔，南丽羊肠，过大陵（今山西省文水县）西，南迳文谷，迤东斜绕二十五里，结为府郡曰汾州，附邑曰汾阳。

汾水，便是今天的汾河，关于其最早文字记载见于《山海经》，“管涔之山，汾水出焉”——证明在往上数至少4200年的时光里，汾河便开始了日夜不息的奔流。连带着其滋养下的三晋大地，也在这漫漫历史长河中，孕育了中华民族古老而悠久的文明。

直至今天，走在汾阳城中，入眼皆是现代工业文明，但只要细细体会，就会发现，这儿的一砖一瓦、一人一语，仿佛都是穿越时空的密码。

往事越千年

汾阳的故事要从大禹治水开始说起。

史载，尧舜时期，水患频仍。大禹为治水，离乡背井十三载，“三过家门而不入”，终于使“洪波安息”“水患大治”。

对于这十三年，《尚书·禹贡》有明确的纪录：“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说的是，大禹治水先从壶口兴工，一路南下开凿了梁、岐两山，并劈开龙门，使黄河得以畅通南流之后，又返折北上，到汾水中游河段，“打开灵石口，空出晋阳湖”，方才从太原盆地的汪洋大泽中解救出数千平方公里的陆地，其中便有汾阳。

在历史的长河中，汾阳及以汾阳为中心的地方，先后有过不同的称谓：兹氏、兹同、隰城、南朔州、西河、汾州……等等。而循着这些名称的次第变迁，便可以理清岁月的笔锋，在三晋的历史丹青上，勾勒出了怎样的轮廓。

▲太原盆地地形地貌图

汾水治理之后，高山大河大湖环绕的汾阳之地，日渐富庶，经常引得北方游牧民族来此扬鞭放牧，待牛马吃的肥壮时，不断跨山越河南去掠夺商周人的财物，所以，汾阳在商周时，被称鬼方。

彪悍的游牧与农耕相融合的民众，实难驾驭，历代商周天子无不为之头疼。但文明的发展无不伴随着激烈的冲突，就在这多民族杂处、商周与鬼方的交融地带，看不见的文明，积蓄着强大的生命，在以后的岁月里，尽显它的卓越风姿。

晋献公22年，即公元前655年，晋国“假虞灭虢”后，强行将虢国和虞国的军士、文臣官吏、豪族等，从晋豫黄河之边迁徙至汾阳境内。为了便于统治亡国流民，在阳城乡南虢义河南北筑城，南为大虢城（现位于孝义境内），北为小虢城，成为最早的汾阳城池。到晋景公36年，置汾阳为瓜衍县，属并州。

春秋末期，魏文侯任用李悝、翟璜等贤臣为相，内以变法图强、奖励农耕；外用乐羊、吴起等兵家为将，西攻东讨，国力大盛。汾阳之地也成了魏国的军事战略要地。

公元前453年，韩、赵、魏三国分晋，春秋毕，战国启，汾阳归赵。赵国改瓜衍县为兹氏县，县城随之搬迁至今三泉镇的巩村一带，兹氏县名也一直沿用到三国时代。

史载，曹魏时期，兹氏县城再次北迁，形成如今的汾阳市区，为西河郡治。此后复历隰城县、南朔州、介州等几多更改，最终在唐上元元年改隰城为西河县，后历代沿用。

按当时的情况来看，汾阳城东有烟波浩渺的文湖，西有雄伟的薛公岭、黄栌岭险峰，北有森林茂密的子夏山峦，南有众多的深川河谷。水陆地面宽广，和平时期，可发展生产，自给自足；战时可据此坚守，易守难攻。

最重要的是，古城建在太原、晋中，以及晋南、晋东南西去离石，柳林、临县古渡碛口的秦皇古道（秦晋古道）上，具有控东扼西的重要军事功能。也因此，在此后的两千多年里，汾阳古城一直是三晋通往陕、甘的军事、商贸要地，被赞誉为秦晋通衢的“旱码头”。

历史上，汾阳曾有两个时期最为辉煌。

晚唐时期，名将郭子仪因平定“安史之乱”，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被唐肃宗封为汾阳王，此后一生食邑于汾阳，在汾阳城建王府，迁子孙来汾阳居住、繁衍、生息。古籍记载，汾阳王府很大，词人梁锽曾经作诗“堂高凭上望，宅广乘车行”，说的就是在汾阳王府。

但不仅是这一恢弘的建筑，甚至唐时的汾州古城，也在随后五代开始，一直到公元1368年元朝灭亡的三百多年的战火中千疮百孔，破败不堪。

明朝建立后，汾阳重归平静，并在明王朝“高筑墙，广积粮”策略下，进入了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

▲汾州府地标建筑——文峰塔

公元1569年，明隆庆三年，对古城墙进行了大规模的修复。在原来的基础上增高加厚并首次包砖。当时修复的汾州府城墙为：下底宽14米，高16米，上底宽6米，周长4522米。城门上修有雄伟的城门楼，“东门名曰‘景和’、楼额‘汾水环流’；南门名曰‘来薰’、楼额‘秦晋通衢’；西门名曰‘宁静’、楼额‘盘峰耸翠’；北门名曰‘永泰’、楼额‘锁钥雄镇’。”创造了汾阳城，城墙四个角各有一个角楼，城外有四关，城内有府、州、县三级衙门，东西两大王府的恢弘景象。

今天来看，数千年的属地变迁再加上汾阳唐、明两朝王府文化，互相渗透，交融汇合，在汾阳大地上落地生根，对汾阳的政治、经济、文化、商贸甚至老百姓的衣、食、住、行等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闪烁在这片土地上的

文化之光

总有人惋惜千百年来逝去的时光、光荣与辉煌，殊不知历史从不会真正成为过往，所有的过往都会以另一种方式重现。

2500多年前的一天，一位峨冠儒袍的青年行至瓜衍县一座名叫“隐泉山”的山脚下，只见此山绵亘蜿蜒，百岩竞秀，状若锦屏，甚是喜欢，便决定在此停留，开馆建学。彼时，他的恩师刚刚离世，他在完成恩师著作的编撰之后，一心只想将先师经典，传遍九州。

他就是子夏，而他的恩师便是至今仍被中华民族视作“圣人”的孔子。相传，子夏在此教书50载，魏文侯、李悝、吴起都是他的学生。也因此，这座子夏传道授业的“隐泉山”，也被后世一位子夏、魏文侯的忠实拥趸——唐玄宗改名为子夏山，直至今天仍然矗立在汾阳的西北方向。

子夏已逝，子夏山长留。

千百年后的汾阳人民，也未曾丢弃子夏精神。至今，汾阳、孝义等地还存在着诸多以“三贤”命名的庙宇、街道、商场，仿佛夏与田子方、段干木三位高贤从未离开。

▲子夏山

城东汾河畔矗立的那座恢弘宫殿，隋炀帝杨广曾在此夜夜笙歌，极尽人主之奢华；文峰塔西侧盘桓的汾阳王府，郭子仪之子郭暧曾在此迎娶公主，张灯结彩、歌舞升平；跨越了两百多年的“庆成”“永和”两座郡王府，十一代朱氏子孙曾在此繁衍生息，汾州城已一座堂而皇之的庞大皇城……

如今，“皇城”不再，“皇城根精神”却已深植入骨髓。

汾阳人世代口耳相传的方言里，厨房是叫做“膳馆”的，可见汾阳饮食沾染的皇家贵气。即便到今天，汾阳人的春节团圆饭仍然保持着皇家传统宴席习俗，俗称汾州“八八”即“八盘八碗席”。

另外，足迹遍布世界的晋商的崛起也与朝廷政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晋商票号代表——日昇昌

据史料记载，尽管从周秦到隋唐，山西就已出现一些大商人，但比较其它地方商人，并无突出地位，也无一定组织。直至明初，朝廷实施“开中制”，晋商因为明朝统治者在北方边镇筹集军饷而崛起，入清后又充当皇商而获得商业特权，清代又因为清政府代垫和汇兑军协饷等而执金融界牛耳。

一言以蔽之，明清晋商始终靠结托封建政府，为封建政府服务而兴盛，也因此，当封建政府走向衰亡时，晋商也随之没落。

应着“地灵人杰”的规律，钟灵毓秀的汾阳大地，自然人文荟萃。从白彪岭下战马刨出甘泉的贺鲁将军，到唐代“仙宗十友”之一，律体开创者的宋之问；从官至枢密副使、检校太尉的宋代状元王嗣宗，到战功赫赫、位极人臣的武将狄生；从明代的世界级算学大师王文素，到现代影人贾樟柯……若夫！土有常产，俗有旧风。

千年汾阳，同行酒香

“中华酒魂”汾酒，在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进程中，一直是同行者、见证者、记录者。

之于汾阳，则犹是如此。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自商周开始，酒便已成为社会祭祀、国宴的必需品。《易·中孚》保留了股商时的酒诗：“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汉书·食货志》称：“百礼之会，非酒不行。”《诗经·唐风》则曰：“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

魏晋时期，桑落酒名播天下。所谓桑落，指桑叶落时，取甘泉来酸酒，因而叫桑落酒。《诗经·卫风·氓》中就说：“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桑之落矣，其黄而陨。”

在中国北方，桑落时值农历九十月间，直到今天，汾阳杏花村还保留着在桑落季节开始酿造汾酒的传统习惯。

到了南北朝，河东桑落酒已名满天下，而汾清酒正是黄河东岸地区最美的“桑落酒”。《北齐书》载：“河南康舒王孝瑜，养于神武宫中，与武成同年、相爱。及武成即位，礼遇特隆，帝在晋阳，手敕之曰：‘吾饮汾清二杯，劝汝于邺酌两杯’，其亲爱如此。”

及至隋唐，汾酒之名愈盛。隋炀帝杨广，唐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高宗李治、女皇武则天、玄宗李隆基都对汾酒青睐有加。这一时期，山西酒规模快速增长，杏花村酿酒技术也随之迅速向全国各地传播。公元690年，武则天下令将汾州宫廷贡酒“玉芳液”扩大生产，成为回赠边疆纳贡者的赏赐之品，从而使得汾州酒进一步流布天下。

▲画家关山月为汾酒创作的《清明诗意图》

当权者的青睐不仅直接带动了汾州酒的生产力，更间接地掀起了全社会知识分子对汾州酒的宣传运动。唐朝诗人李白、宋之问、杜甫、白居易、王绩……先后来到汾阳，在品评汾酒的同时，为杏花村汾酒写下珍贵的千古绝唱。

但谁也没想到，真正让汾酒名垂千古的却是一位年纪轻轻的晚唐诗人——杜牧。

公元825年，杜牧满怀着雄才大略无法施展的落寞，开始了他的游历之旅。清明时节，行至山西杏花村时落雨纷纷引发的无限愁绪，化作“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传唱至今。

明清两朝，晋商构筑的汾酒传播之路，勾画出了今天中国酒产业的布局。东线京杭大运河，万里茶路、走西口、闯关东……汾酒在国内传播的万里酒路，从杏花村的根脉出发，开枝散叶，衍生出了一个百花齐放的白酒王国。

到近现代，汾酒更是以世界眼光和创新精神，高举着中国白酒文化的火炬，创造了白酒业无数个第一。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山西高粱汾酒是中国唯一获得甲等大奖章的品牌白酒。

作为中国白酒的源头，杏花村的酿酒技艺从仰韶时期开始，与中华民族的历史如影随形，绵延不绝，从未中断，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