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长廊有一整排落地窗，外科医生习惯在此流连，因为需要长时间待在医院里，经常连续两、三天不见天日，所以大伙儿喜欢到长廊上晒晒太阳。
“小李，又来行光合作用啦！”我走到李医生身边。
“哦”李医生回过神，道：“对啊，刚下手术。”
“听说你接了个急诊，忙了通宵。”
“是啊，刚做完胆囊炎、胃穿孔，马上又来了醉驾车祸的人，忙到早上7点多。”
见他眉头深锁，我便问：“病人状况不好？”
“那病人状况还行，应该有机会活下来。”李医生啜了一口黑咖啡，道：“我把病人送到重症监护室处理完医嘱，就立刻回手术室，因为常规手术的病人已经送进来了。”从前一天十多个小时的常规手术，连着通宵急诊手术，再接着常规手术，真可说是“无缝接轨”。
李医生道，那是个很慈祥和蔼的婆婆，她一看到我，就开心地说：“医生，谢谢你帮我排在第一台，看到大家都这么有朝气，让我好安心。”
“嘿，这太糗了，患者庆幸自己排在第一台手术，结果主治医生其实整晚都没睡。”
李医生道：“听完，我无言以对，只能拍拍她的肩膀然后默默走去刷手。替她手术的时候，我一直感到很愧疚，全身都是罪恶感。”
“唉，整夜没睡觉并不是你的错。”
“我实在应该要把真相告诉她，让她决定要延期或按照计划进行。毕竟身为病人绝对有权利决定要不要让一个极度疲惫的医生替自己做手术。”
我点点头表示赞成。
“舆论经常鼓吹牺牲奉献，认为不眠不休替病人手术才是悲天悯人好医生。”李医生道：“事实正好相反，医学伦理第一条强调尊重自主、知情同意。坐车时大家都希望自己的司机精神饱满，接受手术时当然也期待自己的医生神智清楚。医生若没有告知过劳的事实，给患者选择的机会，显然已经违反医学伦理。倘若彻夜未眠的医生在手术、开药时恍神，造成伤害或死亡，那更是违反了医学伦理第二条“不伤害原则”。”
我想，大概只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在医生的胸牌下方挂个码表，上头显示“连续工作时数”，让病人能够选择要把自己的命交在谁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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