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内衣店的老伯伯成为网红之后
日子过得更凡人了
在愚园路1058号，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内衣店，它不卖性感的洋气款式，也没有五花八门的颜色，每天却被顾客们围得水泄不通。
因为2017年，内衣店被多家媒体关注与报道，瞬间就红了。
“加大码红色内裤”、“薄悠悠棉毛衣”、“红嘻嘻老头衫”是这里的明星产品。
光顾这里的常客，都是上了年纪的爷叔与阿姨。
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的在这里消费，将自己的三围秘密告诉老板。
而这位老店背后的老板，是一位将近70岁的老爷叔。
前不久，在愚园公共市集美术馆的“匠心艺展”上，我偶遇了老伯伯。
主办方为传统手艺人（山东水饺店的夫妇、宽紧带厂厂长、修鞋匠）换上新装拍摄时装大片，以此来展现他们的喜怒哀乐。
老伯伯内衣店老板
爆红后，老店换上新颜，他表示来的人多了手脚速度就快些，人少了就多和客人聊聊天。
除此以外，他一心想着能用所剩不多的影响力为老街上经营的老邻居们努力一把，让大家更多关注到老店生存的问题。
老伯伯卖内衣
害羞？不存在的
我们见面那天，是竺师傅进货的日子。
“内衣销路太好，架子上的样品都卖光啦。”竺师傅一边泊好电动车，一边转动手里的钥匙。
69岁的他，戴一副金丝框的圆底眼镜，走路时略微驼背，精神头却很足。
竺师傅在愚园路经营一家中老年内衣店，专卖老头衫、三角内裤和文胸，开了已有近30年。
因为内衣舒服，价格公道，小店在邻里街坊人气很高，连滑稽戏演员王汝刚都爱光顾这里。
大家都亲切地喊他：“老伯伯。”
当天开门没多久，陆陆续续便有老顾客进来挑内衣。
“老伯伯，我又来了呀。”
“上趟一口气买了八条内裤，老好呃。今朝又想帮阿拉姆妈买两条。”一位熟客拎起手里的红内裤，拿起皮尺有模有样地比划起来。
“侬姆妈穿啥尺寸的？”
“她码子大，要穿2XL的”
竺少莊看了一眼熟客手里的红内裤，转过身从透明的柜子里拿了一条米色加大码，“个么就拿这个，（高）裆长，穿了瑟意。”
阿姨点点头，随即变掏钱买单。
客人买完单，他又利索地把拆开的包装一一整理好，笑嘻嘻地说：“这里的包装袋，都可以随便看随便拆。否要紧的。”
我指着柜台前的白色文胸问他，“卖女士内衣，会不好意思伐？”
“哎呀，你们小青年想多了，阿姨妈妈只管穿的舒不舒服，才不会害羞呢。”
“而且，她们还会告诉我哪种款式更透气，哪种颜色容易洗，我们经常互相交流的。”竺师傅说。
话音还未落，又有一位打扮登样（时髦）的女士急吼吼地走进店里。
一见到老伯伯就说，“家里90岁的老太在美国，给她买了那么多内衣，都不穿，就要老式的。”
竺师傅随即从左侧货柜拎出一件菊花牌棉毛衣，递给她“侬试试看，这款老年人都很喜欢。”
女士一边打电话，一边拿着包好的衣服冲出店铺，走前还不忘连声道谢。
竺师傅又转过身笑眯眯地告诉我，“像这样特意从国外来买我内衣的人，每天都会有两三个。”
“有的是买了很多年的老客人，有的是看了电视报道的”。
“昨天还有从青浦特地赶过来的老夫妻，说是女儿在澳大利亚看到节目，让他们过来买了试试看。”
卖了30年的内衣店
开内衣店前，竺少莊在黑龙江的乡下插队，半年还不到，就因视力问题，病退回到了上海。
在总工会里干了几年活，刚好赶上94年工人下岗，他便被委派去卖三枪的特价内衣。
那一年，他才40岁出头。
到了2000年，三枪店准备转型，开始卖裁剪精致的小青年款式。
不舍得老顾客的竺师傅，咬咬牙，自己掏了几万块，盘下了当时的特价店。
没想到，内衣卖了三十年，地点也从长宁区文化宫一路搬到江苏路路口和愚园路。
内衣店每天上午10点开门，下午6点关门。中间有2个小时午休时间。
关门之后，竺师傅要把空衣架重新挂上新内衣，收拾多余的包装袋，一直忙忙碌碌到晚上10点。
看他站了一天，我问道：“工作量这么大，你阿吃得消呀?”
他摆摆手，又笑嘻嘻地说，“不累”。随机掏出抽屉里的药片，开始一颗一颗数：心脏病、高血压、活血、保心丸……
原来在2016年，竺师傅得过一次前列腺癌，因为发现的比较早，已经做了手术切除，现在恢复情况良好。
竺师傅说，“当时每个月，我都会去参加癌症俱乐部，与病友们一起碰碰头。俱乐部里会讲关于癌症的知识，有时候大家还会搞一些文娱活动，比如吹吹口琴。”
聊到音乐，他似乎有许多话题要同我分享。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牙膏盒，里面用布头精心的包着两幅口琴。
他告诉我，从小学四年级，他便开始吹口琴。
当时的年代，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竺师傅只买得起口琴，但因为实在欢喜音乐，就一直坚持练习。
后来即使插队到黑龙江，他手里也一直揣着这把口琴。
现在每个星期三上午，他仍然会在附近的社区参加口琴队活动。
不为了干嘛，就是图个开心。
老店险些遭遇关张
2016年，愚园路准备城市更新改造，许多街边小铺都关张了。
作为一家内部设施陈旧的老店，老伯伯内衣店随时面临着搬离的风险。
买了三十多年的老客人，听闻消息都急了，全都跑到店里为竺师傅想办法。“ 否能关掉啊，不然阿拉去哪里买衣服啊。”
当时经过一番呼吁，上海电视台的《美好生活家》栏目找到了老伯伯，愿意帮他重新设计店铺。
复古的红砖墙结合了老式的铁窗，让小店的外貌既保留了原有的特色，又融入了当下的设计。
曾经脏乱的内部空间，在改造之下，视野也开阔了许多。
原先分类不明确，堆满内衣的货架，如今都按类型依次收放在透明收纳抽屉里。
设计师甚至还开辟了一个休息空间，有沙发和靠垫，供老年顾客在购物之余歇歇脚头。
而且柜台上的音乐播放器，每天都会滚动播放时七八十年代的经典老歌，让顾客们能在这里歇歇脚头，嘎山湖。
平日里，甚至会有隔壁的邻居，特意进来听听音乐、喝喝茶。
店里面充满着欢声笑语。
从被报道到逐渐归于平静，老爷子倒也无所谓。
热度退了他也不焦虑，还是过回以前的日子，仿佛红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桥段，体验过了，挺好。过去了，也随缘。
最近这两年，上海城市更新脚步愈发迅速。
越来越多符合年轻人审美的小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马路街道邀请这些小店入驻的同时，一些跟不上时代的摊位和小作坊，也在被慢慢地更迭。
大家都担心像老伯伯内衣店这样的老店，要是关掉了，可能这些老年人慢慢就找不到地方去买老式内衣了。
对此，老伯伯说：“我刚刚新签了五年合同，你们不要焦虑，我一直都在的。”
除了努力开着自己的小店，竺师傅还会尽量利用自己剩下的影响力，帮助一些附近的老店。或许因为在他心里，这代表了一座城的记忆。
老店留下许多秘密，也存放着需要去慢慢挖掘的故事。
互动：你有什么钟爱的老店吗？请留下关于你与老店的回忆。
文 / 冷面
图／来自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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