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斑斓的夜色给城市笼罩上一层情人暖的淡黄色。可是映在苏文心的眼里,全都好像是跳动的火,像是要烧毁一切。
在天桥上。风轻轻扬起她的发梢,牛仔裤和白色卫衣撑着她的活力,但平时那娇滴滴,透着闪光的大眼睛却没有灵动,满是忧郁的神情,弥漫在四周孤独的夜里,风还不依不饶的吹着。
苏文心说:“把在我这里的最后一支份额用掉吧,抽完烟,我们就分手,背对背离开,不可以回头。”曲江怔怔地看着车流说:“好!”
天桥下车流涌动,这里是一个事故高发路段。似乎被车祸影响,这座天桥没有遇见,从来都是情侣分手。
她从自己的包里捏出印有他们两人照片的打火机,给曲江点燃最后一支烟。这是他们之间的配合。
对,就是配合,苏文心送了曲江一只定制的Zippo,不过呢,只要见面就得装在苏文心的身上,并且只可以用这只打火机点燃。
从一天一包烟,到一天15支……10支……5支,即使是当兵之后也是自觉保持5支的份额。
但奇怪的是,只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时间抽得听苏文心的,而且还必须得是站着抽,要在眼界开阔的地方。曲江不懂,不过一直这样做着。
话说为什么非要两个人配合呢?戒烟吗?或许是吧。这个习惯开始于曲江的大学时代。胖子是他舍友,除了体型,和其他胖子不同的是他居然有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转。每次把曲江的火拿走,想抽烟,哼哼。
曲江问:胖子,我火呢?
胖子戏谑地说:哎呀,怎么找不到了呢?
曲江无奈道:配合一下,一起啊。
胖子哈哈一笑,说:哎呦呦,怎么在我这里呢,走走走,一起一起,哈哈哈。久而久之,曲江想抽烟就会说:胖子,配合一下,然后分他一支。
再后来,这个传统就在火锅店传到了苏文心这里。曲江放下酒杯,拿起香烟要和胖子配合。
苏文心忙接话说:我帮你点啊,这可是我第一次给男生点烟呢。
本来他们一直就互有情愫,此刻气氛变得异样。胖子暗暗踢了他一脚,曲江仿佛是在深思,又突然挑起眼皮。
嘈杂的人们觥筹交错,无人注意这里。但当目光凝滞,瞳孔放大,心跳加速的时候,若有若无的音乐声变得清晰。
曲江叼着烟走到对面,趴在苏文心耳边轻声说:“如果你的小火苗同时点燃了我的爱情,那岂不是要变成烟,都消散了。”苏文心目光上挑,说道:“那我得负责把你的烟戒掉,把爱留住。”
“那么,你好,女朋友!”
“你好,男朋友!”
突然,甜蜜的画风就被胖子转走了,胖子高声说道:“没想到我王某人今天是熠熠生辉,也开始发光了,那么打火机就送给文心了,我再也不用点火了,因为我插电啦,哈哈。”就这样,曲江和文心走在了一起,源于一次“配合”。
这段感情里,胖子是从头到尾的见证者。他在车里等着曲江,看着天桥上的两个人,六年的感情,不得已而和平分手。纵使他情智商双高也无可奈何,纵使他冲动易怒也只能无声叹息。
因为他知道,曲江毕业后当兵三年,现在休假回来,苏文心是要找他商量结婚的,可是变成了现在这个结果。
初秋的风带着寒意,不痛不痒,却阵阵冰凉。苏文心紧握的双手,关节都没有了血色,微微颤抖着说:“可以的话,以后戒掉吧。”随后她轻轻地抱住了曲江,无声的抽泣着。随后两个人背对着背开始走,谁都没有回头。
曲江把电话打给胖子说:“帮我送她回去吧,太晚了。”
胖子说:“距离并不是问题,你立刻回头问她愿不愿意嫁到这里,她一定不顾一切的奔向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舍得吗?”
“舍不舍得,没意义了。”
“怎么会没意义,一个非要娶,一个非要嫁,你们的父母也无可奈何吧。”
“算了,送她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都是传统思想害人啊。”
胖子无奈,只好送苏文心回酒店。胖子问她多会回南京,她说明天。胖子问她后悔吗,她说至少她爱过。
是啊,有多少人因为家乡不在一个城市而变成爱过,就在今天,太原和南京也是一个告别,难道就真的是“太远”和“难近”吗?
苏文心上楼后,胖子倒车,换挡,加油走了。没人注意到树上飘落半绿半枯黄的树叶,风左推一把,右扯一下,好不容易落到地面,被路过的黑皮鞋踩碎……
这一夜注定无眠……四个伤心人各自占据这座城市的一隅。
胖子陪着曲江借酒浇愁,苏文心对着夜晚怔怔出神。刘波被苏文心彻底地拒绝~~
刘波追了苏文心两年无果,后来苏文心和曲江在一起了,他便一直单身。知道她分手去安慰时,从苏文心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灰意冷的感觉。他慌了!直觉告诉他这次是真正的绝望。
隔天刘波去找曲江,大学同一个专业自然也有曲江和胖子的联系方式。不过……心里带着问号,去的居然是医院。
胖子一边忙着扶他一边收拾东西,拉着脸低沉沉的说了一句:喝多了,想不开非乱跑,被车撞了也不要赔偿,没大碍,养半个月就好了。
刘波去买了水果,客套几句就走了,也没问分手原因。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天,觉得不甘心,就把这件事告诉苏文心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刘波发微信说:“他住院了,你知道吗?”
苏文心第一次秒回,问道:“在哪?”
看着窗外的麻雀扑腾一下飞走了,树枝还在那里乱晃。刘波紧握着杯子的手越发颤抖,点了一支烟,抽着……
苏文心急匆匆地出门,早上都没有洗脸,披头散发的把护士吓了一跳,可惜床铺已经空了。被子,褥子,床单光滑整洁,太阳光照的晃眼,苏文心的眼眶好像被刺痛,红了一圈。
有时候错过就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巧合,你敢拖沓一秒钟,多米诺就会连成川流不息的河,直到没牌可以倒。
苏文心回家微信问曲江怎么样,可惜他手机摔坏了。问胖子,胖子说都回家养着了,不用担心。
可是苏文心回南京后,不过几天就要出国去交流学习一年了,是真的遗憾。她的家庭条件好,双方的父母都不愿意,曲江的心里也有一丝芥蒂。
这是他们最直接的分手原因。可是,不甘心……
终于憋到了临近的日子,苏文心偷着跑到曲江家里,偏偏差一点。曲江已经恢复好了,去医院做最后一次复查。可是她不知道,悻悻的回到家里,周围安静的可怕,静影深思。
闭上眼,仿佛坠落一片黑暗的荒芜,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就一直坠落。她的心太疲倦了,窝在沙发里就睡着了。
曲江回家,邻居说苏文心来过,不止一次。杂草丛生的心里,情感和理智的对撞愈发激烈,找她还是不找她?直到深夜都无法入睡。
胖子突然来电话说:“苏文心突然要走,你现在不去机场,你会后悔的!”曲江抓起衣服就冲向机场,出租车司机油门都踩到底,还被催促着再快点。
到了机场,他不顾一切的往里跑,喊着苏文心的名字,整个大厅都是他的回音。人们低声询问着,还有人拿着手机拍照。
他面红耳赤的挣扎着,想要挣脱,被几个保安死死的摁着。口袋里传出来短信提示音,苏文心发来的,她说:“我走了,你要保重。”
曲江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地上,被保安拖着。忽然,他身子猛的一抽,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外面,看着头顶的飞机划过,他哭的像个傻逼……
此刻飞机上苏文心看着逐渐远去的地面,眼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以为捂着嘴就可以止住心酸,却哭出了声音。
在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思念的一段心绪,所以斟酌着发出的每一个字的意义,也就失掉了平日里的幽默风趣。后来的我们又该如何?后来的他们,各自生活。
曲江在部队玩命的训练,这一年,他是尖兵。苏文心在国外发疯的学习,这一年,她是第一。
时间一瞬就到了春节。曲江挂掉刚和家里的通话,点了支烟,看着夜空。他想知道苏文心在干什么,今天他给自己犒劳,多加了一支烟。
他在想:如果她在,会允许多加一支吗?曲江忽然想到苏文心走之后就给自己的告别信,里面有一段话:烟的作用只能是思考,我希望你能做一个把心释放于大地长天,远山沧海的人。
曲江一直沉浸在苏文心离开的情绪里,没有懂也没有关注这句话。现在懂了,原来这就是她让我必须是站着,而且在视野开阔的地方抽烟的原因。原来她心目中的我,是一直没长大的大男孩。
此时的苏文心也刚刚结束和家里的通话,临末父母让她快找个男朋友。她又想他了,他还好吗?好啊,好的不得了呢。
转眼一年过去了,曲江当兵第五年,数着退伍的日子过。心心念着一个人,把退伍倒计时当成学习计划完成时间,他想要蜕变。
苏文心回国后就直接工作了,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白领,负责给各大汽车品牌做策划做活动,又是太原,她已经习惯了这座城市。
这一年的9月,曲江退伍了,在火车站四处张望,他对胖子说:“她在就好了。”
这一年的9月,苏文心在出差,她知道他退伍了,她微信对胖子说:“帮我问好。”
他们像是彼岸花,有着无尽的思念,可是花叶两不相见。所幸缘分没有那么绝情,它安排好了一切,就像取经之路的磨难,只要是该出现的人,就一定会在身边。
这一年的年底,苏文心公司年会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11点钟了。刚出酒店的门,忽然看到一个侧影,像极了曲江。风一吹,刚刚喝了点酒的她感觉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追了上去。
她喊了一声“曲江”,就蹲在地上感觉想要吐。前面那个人回头茫然的看了一眼,就走了。等苏文心缓过劲儿来已经看不到人了,又看到有两个醉鬼走过来,就赶紧遁走了。
曲江晚上回去给胖子发微信说,晚上从他哥那里出来在回家的路上,好像听到苏文心喊他了,胖子说:“想她就去找她吧!”
曲江打字说:“算了,既然过去了,就过去吧。”胖子发来一段话:既然两个人都放不下,那就不算过去,真正过去的,不会这么揪心。
隔天,胖子突然打电话叫曲江吃饭。因为胖子路过这里,看到了饭店里苏文心和她几个闺蜜在里面。就急忙打电话,也不说为什么,曲江匆匆的赶了过来,被胖子拉着就走。
胖子把座位订到了苏文心她们旁边,曲江被拉着还没有注意到苏文心,就听到“班长,这里”,他一抬头,原来小辉。
小辉是他之前带的兵,班里最有上进心的一个。当然免不了要寒暄几句,“哎呀,你们吃吧”,“没事,没事,我有位置”,“哎呀,那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记得少喝点酒哈”。
苏文心看向这里,睁大了双眼。曲江背对着她,胖子在身后挤眉弄眼的比划着谁都看不懂的手势,苏文心不经意间就傻在了当场。
小辉突然说:“班长,你教我要正直,我……”
曲江顿了一下回答道:“两千年前,孔子的弟子颜回问孔子,有没有可以终身奉行的道理,孔子告诉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总是可以的吧。”
小辉激动的说:“就知道班长你给力。”
苏文心看着这个背影,觉得他不一样了,不只是身材,心里有些异动,这就是她心心念放不下的人。曲江和小辉说完话,转身,回头,定!!!哈哈,动不了了吧。
曲江一下子就杵在那里,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苏文心,心里慌的一批,触电般的不可思议。
分开后谁在惦念着谁,都彼此幻想过以后的相遇,可谁曾想过这般突然,记忆如潮,所有的感官屏住呼吸,周遭仿佛没有了声音。
苏文心起身说:“你……还好吗?”
“挺好的吧,只是……”
“只是怎么?”
“没什么,没什么,欢迎你回来,明天请你吃饭,那个,有事先走了。”
说罢就拉着胖子就走出去,胖子问他出来后悔吗?他说现在后悔了。
苏文心从他走后就一直心不在焉,闺蜜跟她说:你们,都放不下对方,承认吧。曲江匆匆吃了饭就回家,无所事事又心神不宁,手机拿起又放下,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去找苏文心的念头。
他发微信问:明天可以一起吃饭吗?眼睛一闭,点击发送。苏文心打了一个“好”字,不敢按下去,闺蜜直接帮她按了发送。
曲江问:你……过得好吗?
…………
时间过得再久远,也抵挡不了思念在心中盘旋,后来念念不忘,也就等到了回响。所以有些东西总是止步于不敢打扰的默契,一旦捅破一点窗户纸,月光就在房间里生长,像鲸鱼缺氧于深海六千四百米,乐此不疲。
曲江和苏文心沉寂了两年的微信又活了起来,但是两个人也只是浅尝即止。
曲江家里托关系给他找了一份公安局的工作,走上了公务员的道路,也算是对军旅之路的延续。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们两个人每天只多不少的聊着,工作之余再约着更新美食计划。
现在他们的最美时刻,大概就是苏文心鼓起来腮帮子的笑容和曲江嘴角上扬的目光,小店里温柔的情歌和感情升温的憧憬。
只是苏文心家里催得紧,让苏文心回去见相亲对象,她挂掉电话,问曲江:“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曲江垂下脑袋,蹦出一个字来:“我……”
“你,已经怂过一次了,我买后天的票。”
曲江回到家里,想了一夜,和家里摊牌,他父母坚决不允许。可就是不肯退让,他父亲在他长大后第一次动了手,他妈妈心疼,拉着他父亲,劝说由孩子去吧。
曲江赌气不吃饭,扛了一天。第二天还是僵持着,眼看着苏文心马上就要走了,他收起被他父亲摔碎的茶杯,走到门口说:“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花了两年时间没有走出去,这次再追不回她,我都想消失了。”说完就跑向机场。
机智的胖子早已为他准备好了出发,把曲江订好的玫瑰和戒指都带了过来,奈何他出来太晚。只好猛加油门,到了机场,胖子一马当先的冲进去,跑着大喊苏文心的名字,引得保安一拥而上。
曲江见机大跨步冲了进去,苏文心刚要去登机,就看到她再也忘不掉的一幕。曲江一个前扑,玫瑰花滑到了苏文心脚下。
戒指也从盒子里甩了出去——甩,了,出,去!他趴地上捂着胸口,膝盖痛到摸都不敢摸一下,眉头挤成川字形,牙齿死死的咬合着。
苏文心快步跑过来扶着他,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嘴里念着“对不起,对不起”。曲江不管不顾地忍着剧痛在地上爬行着找戒指,一拳狠狠地捶到地面。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胖子死命拉着保安说:“给他两分钟时间,就两分钟,不然他会遗憾一辈子的。”
小小的一枚戒指,承载着一个男人八年的感情,他丢不起。膝盖下面隐约透出一点血迹。苏文心抱起来玫瑰花,拉着曲江,盯着他的眼睛,强硬的说:“我愿意不顾一切,你敢不敢娶我?”
曲江心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那是我见过最郑重的点头,一厘米,一厘米下去,一厘米,一厘米上来……
晚上,胖子自己在家门口喝了点酒,躺在床上刷到曲江发的一条微博,上面写到:
你是我年少时不愿醒来的梦,回过神已难以重温,可我不愿就此沉沦。是人都会犯错,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弄丢你,我想好了一切严重的后果,可是都没有你重要,现在你回来,我把日子混在了未来,从此你是我的灵魂。你,将是我的妻子!
胖子看着曲折的这两个人终于有了结果,会心的点了个赞。他点着一支烟,看着窗外出神,夜里的烟头红的妖艳。
文秀,我想你了,可是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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