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六朝诗人中,李白最偏爱的前十位依次是:鲍照、江淹、沈约、谢灵运、江总、庚信、吴均、梁简文帝、谢眺、刘孝戚。共有113处化用他们的诗意,约占化用六朝诗句总数的七成多。鲍照最为突出,共32处。李白推崇鲍照是人所共知的,朱嘉曾说:“鲍明远才健,其诗乃《选》之变体,太白专学之”。 《雪浪斋日记》云:“或云太白诗,其源流出于鲍明远,如乐府多用《白伫》。”的确,李白受鲍照影响极为明显,他多次在自己的诗歌中赞美鲍照,或以鲍照赞美友人,如“君同鲍明远,邀彼休上人”又如“梁有汤惠休,常从鲍照游:峨眉史怀一,独映陈公出。卓绝二道人,结交风与麟。” (《赠僧行融》)诗中李白用凤凰、职麟这两个常用来比附圣人的意象来比喻鲍照和陈子昂,可见鲍照在李白心中分量之重。用曹道衡先生的话说,“李白对前代作家的评价,还很少有超过鲍照的”。
前人对李白与鲍照诗歌的继承关系多有论述,兹不赘。值得注意的是,前人评鲍,多在谢灵运之下,然而,李白对鲍照的偏爱却超过谢灵运,单就化用诗句这一方面来说,李白化用鲍照诗句数目是谢灵运的4倍,这绝不是偶然,笔者曾对李白乐府诗歌做出统计,发现李白149首乐府化用六朝诗句共117处,在众多六朝诗人中李白最偏爱的前八位依次是:鲍照、沈约、江淹、谢跳、萧纲、谢灵运、吴均、庚信。这与李白女性诗化用诗句的前几名相似,当然,由于诗歌题材不同,个别诗人排名有所变化,可是不变依然是鲍照最突出,共28处,远远超过谢灵运。
李白为何会认真广泛地学习鲍照的诗歌呢,究其原因,主要有两方面:首先,性格和遭遇的相似。钟蝶评鲍照“总四家而擅美,跨两代而孤出”并称其为“才秀”者。然而,在那个士族门阀时代,出自庶族寒门的有识之士想要一展才能,实现其远大的政治理想与抱负,绝非易事。究其一生,鲍照空怀着“投驱报明主”愿望而长期沉沦下僚。理想与现实有着尖锐的矛盾。而李白亦是如此,他宏图远大,李白诗歌中常出现的人物有:尧、舜,他常将尧舜视为模范君主和圣人,以期遇到明主:孔子、下和,李白虽不是循规蹈矩的儒生,但他终生崇敬孔子从无异议,他将孔子作为生不逢时的异代知己,至于下和,更是李白才不见而悲慨的寄托。
只是一和三献其玉终被赏识,而李白至垂暮之年而终不见用:吕尚、管仲、诸葛亮他们均是长期隐没无闻,或屡经困厄一朝遇明主成就了明君贤臣的佳话:商山四陆、范蠢、鲁仲连、张良、谢安皆是有辅佐帝王之才的能人,寄予了诗人功成身退愿望,李白比谁都高傲、都潇洒伺悦,他也比谁都自负、比谁都更执着于用世:司马相如、扬雄,二人均是蜀中文豪,并由文才得到赏识,与李白经历相似。这些人物都寄托了诗人壮志难酬的苦闷,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在李白与鲍照的生命中,使二人有跟多的默契。
其次,艺术上的声气相应。心中蕴藏的尖锐的矛盾冲突,发而为诗,必奇异而不同凡响。许学夷曾比较鲍、谢二人诗,认为“谢灵运经纬绵密,鲍明远步骤逸荡”纵观鲍照的诗文,豪迈奔放、语句参差,自由磊落、苍劲奔逸之气充斥其中,十分贴合李白的艺术追求与个性,另外《说邦》评鲍照曰:“六朝文气衰缓,唯刘越石、鲍明远有西汉气骨,李杜筋骨取此”。也许,正是鲍照比谢灵运多出的“逸荡”和“筋骨”使李白与鲍照走得更近,恰如杜甫所言,“清新庚开府,俊逸鲍参军”。
李自对谢眺也是十分欣赏的。李白诗歌中直接提及谢挑的共十五处,王士祯曾有精道的点评:青莲才笔九州横,六代淫哇总废声。白伫青山魂魄在,一生低首谢宣域。六朝诗人中,李白当然不仅低首谢跳一人,学习谢眺也不仅限于《白伫辞》,李白追慕、学习谢跳诗固然有仕宦经历相似的原因,正如谢跳与齐明帝的关系成为影响其创作的重要因素一样,李白与玄宗的关系也是诗人反复借用男女之情所寄托、吟叹的主题。后谢眺被明帝疏远外遣出守宣城,谢眺残二百五十年后,李白也以一个朝廷放逐之臣的身份来到宣城,那种“萧条异代不同时”的感受油然而生,而宣州的谢跳楼、谢公亭也成为某种媒介,时时唤起诗人“还同谢眺望长安”情思。经历和感慨相似仅是李白学习谢眺的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则是谢朓诗歌与李白诗歌艺术追求的契合。历代对谢眺评价颇高如“藏险怪于意外,发自然于句中,齐梁以下造语皆出于此。”钟蝶评谢眺云“奇章秀句,往往警道”“平淡有思,致非后来诗人怵心,岁目雕琢者所为也,李白将谢眺的诗风概括为一个字“清”,他所激赏的正是小谢之“清”:“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问小谢又清发也正学习了谢眺“清真”的风格。李自化用谢跳诗句多在其山水诗中,由于受女性题材的限制,这里李白化用谢眺诗并不很突出,但即使是女性诗歌依然在六朝诗人中排在前十名,可见谢眺诗歌对李白影响之深。
江淹也是李白常学习的对象,不过李白学习江淹,除了他的赋以外,更多是学习其《杂体诗三十首》中的语句,而《杂体诗三十首》也是江淹江淹模拟前人之作,范围自汉至刘末。李白广泛模拟之,一方面是学习《文选》的结果,另一方面也反映出,诗人对前代文学成果以及对学习模拟前人诗歌行为的认同。另外,诗人亦取沈约诗之清瘦可爱、庚信诗之清新绢丽。至于梁陈诗歌,虽多浮艳纤巧,李白亦是广泛吸取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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