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菠读史札记之二：北京（猿）人发现的意义与价值

北京（猿）人，以下统称北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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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中国境内发现的古人类活动遗址，数以万计（1万年以内的占绝大部分），在如此之多的遗址中，发掘出来的古人类化石也非常丰富，如元谋人、蓝田人、北京人、山顶洞人、丁村人、和县人、马坝人等等（还有四五千万年前的中华曙猿和世纪曙猿，但他们属于猴属和猿属，而非人属）。

我国境内这么多的古人类化石中，为什么北京人的关注度特别高？

周口店北京人遗址内涵丰富

图片来自周口店遗址博物馆官网

北京人发现于上世纪20年代的北京市周口店地区，北京人闻名于世，其中很重要原因就是他们的发现地遗址的价值辐射。周口店北京人遗址是迄今为止，世界范围内更新世古人类遗址中内涵最丰富、材料最齐全和最有科研价值的遗址，没有之一。

20世纪二三十年代是周口店遗址的发掘、研究最辉煌的时期，全世界几乎所有具有权威的古人类学、古生物学、地质学专家，都曾参与过周口店遗址的发掘或研究工作。

周口店遗址博物馆官网是这样自我介绍的：

“周口店遗址是70万年至20万年前的“北京人”、20至10万年前的第4地点早期智人、约4.2-3.85万年前的田园洞人、3万年前左右的山顶洞人生活的地方。周口店遗址共发现不同时期的各类化石和文化遗物地点27处，出土人类化石200余件，石器10多万件以及大量的用火遗迹及上百种动物化石等，成为举世闻名的人类化石宝库和古人类学、考古学、古生物学、地层学、年代学、环境学及岩溶学等多学科综合研究基地。”

简言之，北京人之所以被重视，与他们发现地价值有直接的关联。

北京人化石展示出丰富的历史内涵

北京人遗址，发掘出人类化石200多件，更多的是其他动物化石，累计有好几千件，包括硕猕猴、肿骨大角鹿、梅花鹿、野猪、犀牛、三门马、鬣狗、鸟类等。

根据地质及化石的研究推断，几十万年前的北京地区，茂林一片，野兽成群，猛兽种类也不少，包括剑齿虎、纳玛象、犀牛、熊、豹、狼等。

在与大自然万万年的共处中，北京人有这么几个特点：

首先是形成群居的习惯，这样便于觅食和抵御猛兽，每个群落十几人至几十人不等。

其次是学会制作简单的石器，所谓制作简单的石器，也就是随地取材，把石头改造成有棱角的样子，用于抵御猛兽以及分食肉类。“北京人的石器制造还很原始，工具一般都是石英制的，有时也用燧石或其他坚硬的砂岩。”《旧石器时代之艺术》 裴文中 第48页

最重要的是，北京人懂得使用火，这是中国境内古人类生活的重要发现（北京人不是最早使用火的古人类，截至目前，中国境内发现的最早使用火的古人类是元谋人/也有说是较元谋人更早的西侯度人就开始使用火了）。

在北京人住过的山洞里，发现层叠的灰烬和被烧过的石头、兽骨，这说明北京人曾长期使用过火，但无法证明他们已经懂得人工取火。我们姑且认为，北京人的火取自大自然，火或许来自雷电。雷电把山林烧毁后，遗留下动物烧焦/烤熟的尸体，北京人在品尝过后，发现火烧过的肉吃起来更香，而且火还能起到驱赶动物的作用，因此，把火引回山洞，并一直续火下去。

北京人失踪了

北京人之所以关注度高，也在于他们所带的悲剧色彩。

北京人遗址，最早是由瑞典人安特生发现的。

安特生是瑞典人，在发现周口店遗址前，他已是闻名于世的地质学家。他对中国古人类文化有两大重要发现，一是周口店遗址的发掘，二是仰韶文化的发掘。

1914年，安特生受雇于北洋政府，对中国境内进行古生物及地质考察（与他同时代，对中国古代文化发掘作出重大贡献的，还有他的老乡—斯文·赫定，斯文·赫定在1900年发掘出楼兰古城遗迹）。

1918年3月，在化学家麦格雷戈·吉布的推荐下，安特生第一次对周口店鸡骨山（不是龙骨山）地区进行了考察，但只发现了零星的动物化石，收获不大。

1921年，奥地利古生物学家师丹斯基来到了中国，他计划联手安特生在中国考察古生物。安特生带他去了鸡骨山。两人在对鸡骨山展开发掘的时候，当地一老农告知他们，在鸡骨山旁边的龙骨山，有更多的化石。两人马上转移去挖掘龙骨山。从1921年到1926年，他们在龙骨山挖出了不少动物化石，但一直没有挖出完整的古人类化石（期间只挖出了“可疑”的牙齿化石）。

最终，北京人化石挖掘的这一历史奇迹，由中国人来完成。

裴文中

1929年12月2日，中国考古学者裴文中，在周口店龙骨山山洞里，发掘出第一个完整的北京人头盖骨化石。由此，裴文中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国猿人完整头盖骨化石的发现者。这一发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在当时，一下子把人类历史向前推进了四五十万年，大大提高了对于人类起源和人类发展的认识。值得注意的是，后面发现的山顶洞人，也是裴文中发掘出来的。

贾兰坡

1936年，裴文中的学生贾兰坡，又发掘出三件北京人头骨和其他肢体化石，再度震惊世界。

至此，累计发现的比较完整的北京人头盖骨化石有五个。

此时，距离二战的爆发已经很近了，而中日战争，5年前已于东北爆发，此时的中国，风雨飘摇。

1940年12月，日本占领北平。此时，北京人头骨留在北平已不安全。当时，重庆当局和留在北平的裴文中，计划秘密把头骨运往美国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暂存。经过反复协调，美国方面最终同意接收，此时，已经是1941年11月。

据资料记载，头骨由中国人胡承志作最后的整理和打包，据当事人胡承志回忆，这些化石“被装成两个箱子，大箱中装有7盒标本，有北京猿人头骨、上颌骨、锁骨、鼻骨、牙齿、脊椎骨等共数十件；另一件小箱中装有北京猿人头骨、山顶洞人女性头骨、山顶洞人脊椎骨、盆骨、肩胛骨等数十件化石。每块化石都用擦显微镜的纸包好，裹上药棉，外边捆上细纱布、棉花，装入箱中。”

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护卫下，登上了由北平开往秦皇岛的专列，计划从秦皇岛登船，开往美国。1941年12月8日，专列抵达秦皇岛。可是，1941年12月7日清晨，日军突然袭击了美国太平洋舰队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12月8日，驻守秦皇岛的日军突袭美军专列，专列上的所有美军士兵和物资全部成为俘虏和战利品，其中当然包括了“北京人头骨”，这是北京人头骨存世的最后消息……

不幸中万幸的是，头骨最后一位见证人，也就是著名的古生物学家胡承志先生，在1936年时，他制作了一批“北京人”头盖骨化石模型，现在全世界各地所能看到的“北京人头骨”，都是这批模型的复制品。

时至今日，关于头骨化石的下落有多种说法：最自然想到的答案便是被日本人窃取了，毕竟列车所有物资都作为战利品被日本收缴了。

北京人头骨，真被日本人窃取了吗？

秦皇岛列车事件后，日本人随即展开了大规模追寻头骨的行动。他们搜寻了原藏地点北平协和医院，无果；又审讯了所有参加过头骨发掘的人，并把裴文中抓走，逼他供出头骨下落，无果。

1945年日本投降后，向盟军移交一批劫掠的化石，但其中没有头骨。

除了日本政府劫掠以外，还有多种其他猜测：

1、与日本远洋油轮“阿波丸”号一起沉入中国东海海域；

2、与日本“里斯本丸”号运输船一起沉入中国南海海域；

3、与美国“哈里逊总统”号一起沉入中国南海海域；

4、埋藏在原美驻北平领事馆里；

5、埋藏在原天津美兵营里；

6、藏在日本民间；

7、藏在美国民间；

8、埋在北京日坛公园。

1949年9月，在头骨找寻无望下，我国古生物学家把目光重新转向周口店遗址，希望能发掘出新的头骨，经过20余年艰难的发掘，先后找到了三颗牙齿、一块额骨和一块枕骨，把他们与此前残存下来的两块颞骨，勉强拼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头骨，这是目前仅存的唯一的一个北京人头骨标本真品。

那批珍贵的北京人头骨和肢骨到底去哪里了？

这，或许永远无解了。

参考书目：

《中华远古史》 王玉哲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

《旧石器时代之艺术》裴文中著 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

《世界遗产在中国》纪录片第7集《周口店北京人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