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寄自莫斯科的来信：“梅剧团”苏联之行背后的金融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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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邢建榕

梅兰芳

1919年、1924年梅兰芳两次访日，1930年出访美国，1935 年还有苏联之行。电影《梅兰芳》虽未提及后者，但当年上海的 《良友画报》，刊登了梅兰芳在苏演出、活动的许多照片。

1935年2月，梅兰芳应苏联对外文化协会的邀请，率剧团赴苏联演出。2月21日，梅兰芳一行乘坐苏联“北方”号轮北上，船从上海吴淞口起航，先赴海参崴，稍事停留后，转乘西伯利亚特快火车，于3月12日抵达莫斯科。其时著名影星胡蝶欲出席莫斯科国际电影节，因此与梅兰芳同行。就在那次国际电影节上，蔡楚生导演的《渔光曲》以其出色的艺术成就，荣获“荣誉奖”，从而成为中国第一部在国际上获奖的影片。

中国旅行社颁发的梅剧团赴苏旅行证，

该社系由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创办

为了接待好梅剧团，苏联方面专门组织了一个接待委员会，主席是苏联对外文化协会会长阿罗舍夫和中国驻苏联大使颜惠庆，委员包括戏剧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丹钦柯、梅耶荷德和电影导演爱森斯坦、剧作家特莱杰亚考夫等名流。

梅兰芳的苏联之行，在当地引起的轰动，绝不亚于美日之行。当梅兰芳从上海出发时，莫斯科的街头就贴出许多印有“梅兰芳”三个中国字的海报，色彩艳丽，引人注目。在一些主要街道的大商店玻璃橱窗里，也陈列着大幅的梅兰芳生活照和戏剧照。梅氏演出的戏票从3月5日开始出售，不到一个星期即销售一空。苏联新闻电影制片厂将演出的节目摄成影片。

梅兰芳在苏联与各界人士合影

梅兰芳原计划在莫斯科演出五场，在列宁格勒演出三场，主要剧目是:《汾河湾》、《刺虎》、《打渔杀家》、《宇宙锋》、《虹霓关》和《贵妃醉酒》等，结果因无法满足观众的需求，苏方请求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加演数场。在结束列宁格勒的演出，返回莫斯科后，剧团准备按原计划去欧洲，苏联方面又续请梅兰芳在国家大剧院加演一场，算作告别演出。访问期间，梅兰芳还与高尔基等名流会面晤谈，他送给高尔基一张亲笔签名的剧照，迄今还陈列在高尔基博物馆内。一时间，在莫斯科上层社会中，言必谈梅兰芳。

1935年4月13日梅兰芳致周作民函，

确切记叙了梅剧团访苏演出的地点、场次

最近，笔者有幸读到梅氏旅苏期间寄回国内的一封信函，系其亲笔，且字迹工整，内容颇有史料价值，因字数不多，兹引录如下：

作民先生赐鉴：久违教益，至深驰仰，迩维凡百迪吉，式符臆颂。兰芳自到俄以来在莫斯科表演六日，列宁格勒表演八日，备承观众谬加称誉，莫名媿悚。兹因俄方一再挽留，故于昨日回莫斯科后，定今夕在国家大戏院再为续演一次。所有戏券数曰前即已售罄，过加欢迎，反使人益滋汗惭耳。事毕之后，拟在此稍作勾留，然后再往欧洲逝历。回国之期，恐在金风送爽之时矣。素蒙关照，知荷锦注，敬陈一二。即祈释念是幸。专此，即请大安，不备。

梅兰芳谨上

四月十三日

信虽不长，却简明扼要、文句清雅，其中梅剧团在苏的演出行程、轰动情形，尤其是梅本人的谦和气质，犹历历在目。梅剧团原计划在莫斯科演出五场，在列宁格勒演出三场，后来又有数场加演，但究竟加演了几场，记述不详，按此信中梅兰芳的说法，共在莫斯科演出六场，在列宁格勒演出八场，临行前，又在莫斯科国家大剧院进行告别演出。这显然是最真切的第一手史料了。

金城银行总经理周作民

信是写给上海著名银行家、金城银行总经理周作民的。该行为著名的“北四行”（指金城、盐业、中南、大陆）之首，其营业大楼即系今江西路上的交通银行大楼。银行家们设宴欢送梅兰芳的国际饭店，也是北四行投资建造的，所以又称四行储蓄会大楼。那天，除银行家外，市长吴铁城也亲自到场，为梅兰芳饯行。

可以想见，在如此密集的国外演出行程中，梅兰芳写信给一位银行家，应该是在他的演艺生涯里，尤其是此次赴苏之行，得到过周作民的大力资助。如同冯耿光等人一样，周作民也素以资助文化人闻名，金岳霖赴英国伦敦大学经济学院进修，即由他私人赞助。至于周作民究竟资助若干，已无从考证，也无关紧要。梅兰芳之所以成为一代宗师，与银行家的帮衬大有关系。而梅兰芳将国粹发扬光大，自有一代宗师的气质，且待人接物谦逊有礼，这些银行家恰恰都是家学渊源，功底深厚，对传统文化热爱有加，因此聚于梅兰芳身边，甘为“梅党”，出钱出力，不遗余力，守护和发扬京剧国粹。梅兰芳及其代表的京剧艺术，也给了银行家们无尽的艺术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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