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南戏之《张协状元》赏析

一、作者

温州九山书会才人，具体不详。

二、故事梗概

戏曲写四川书生张协赴京应试，途经五鸡山，被强盗打伤，劫去盘缠行李，得栖身古庙中的王贫女救助。王贫女悉心调护张协，两人并结为夫妇。张协伤愈后，又得王贫女筹资，继续上京应试。后张协应试及第，高中状元。

当朝宰相王德用欲把女儿王胜花嫁给张协，张协以“只求名不求妻”拒绝。王胜花羞愧得病而死。贫女在五鸡山听说张协得中状元，便进京寻夫。不料张协忘恩负义，认为贫女貌陋身卑，家贫世薄，命门子将贫女打出衙门。后张协赴任梓州府佥，过五鸡山，又与贫女相遇，贫女斥其不义，张协恼羞成怒，竟用剑将贫女砍落崖下，顾自而去。

恰在这时，王德用也出任梓州刺史，路过五鸡山下，救起贫女并收为养女。到梓州后，张协想拜见王德用，遭到拒绝。张协只得认罪，王德用把贫女嫁张协，结果夫妻团圆。

赏析

《张协状元》现有《古本戏曲丛刊》和影印《永乐大典戏文三种》本。收于明《永乐大典》第13991卷，今存全本。从作品的开场中可知，这一剧本是据《状元张协传》翻改的。

《张协状元》一剧，与《赵贞女蔡二郎》、《王魁负桂英》等作品一样，都是写发迹的男子负心的故事，不过最后是以团圆结局。从思想内容来看，应该予以肯定，它批判了富贵易妻，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不少戏曲史上难得的资料，使我们能较全面地了解早期南戏的戏剧结构、音乐形式和演出情况。

《张协状元》是今存南戏剧本中最早的作品。剧中主要人物形象比较鲜明，次要人物亦粗具性格。剧中有多组矛盾冲突，能以张协抛弃贫女这条主线贯穿始终。曲文质直浅近，活泼自然，具有浓郁的民间文学气息。但全剧结构比较松散，与主题无关的科诨较多。

《张协状元》提供了不少难得的戏曲史料，有助于了解早期南戏的剧本创作和演出形式，如结构安排、曲调组织、表现手段、角色分工、化装服饰、乐器演奏等。

剧中贫女形象塑造得比较动人，她勤劳、善良，柔中有刚，曾多次面责张协的负义行为。作品对她的不幸遭遇寄予满腔同情。张协忘恩负义，心狠手毒，作品揭露了他名利熏心、极端自私的丑恶灵魂。但为了最后使贫女与张协以团圆作归宿，竟写他拒绝与位高势大的当朝宰相之女结姻，不大符合这个势利之徒的性格特征。

从戏剧结构上看，早期南戏不分“折”，也不分“出”，从头一直演到结束。舞台上没有幕布，时间和空间的转换靠人物的唱、念和舞蹈来体现。作品的语言通俗，口语化，具有浓厚的民间色彩。作品把张协高中负心和贫女的不幸遭遇，予以交错对比地描写，生、旦与净、丑互相穿插，独唱、对唱、合唱、宾白、科介等多种表现手段结合运用，故事围绕中心而贯串始终，矛盾冲突此伏彼起，和宋金杂剧相比，已完全具备了戏剧的基本特征。例如，当张协离开五鸡山上京赶考以前，有这样一场戏：

张协（出，发怒自）怎时杀人可恕，无礼难容，贫女那贱人十人打底九人没下，自家不因灾祸谁肯近傍你每，正是：情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从早上出去整日不见归来，不道我每要出路，奠管？寻条柴棒在这里去，教你虽无韩信难，也有屈原愁。

贫女（出，唱）【懒画眉】早辰临鸾此情伤，我不为爹来不为娘，头发剪了终须再长，使奴心悒怏。不是奴家又谁管你行。

张协（白）唯!贱人行不动裙，笑不露唇，这是妇女体态。休整日价去脸儿又红，那里去吃酒来？打那贱人。（打贫女）

贫女（白）屈!丈夫有天可表，有神可鉴，待我自说。

张协（白）你快说，若不直说，从今日打至明日。

贫女（唱）【狮子序】你忒急性，且听我言，你出路日子在眼前。我一夜思之怕没盘缠，往大公家急忙去借典，婆婆也没金也没典亦没钱。我每把头发便来剪，得些钱，苦把杯酒来相劝。

张协（唱）没瞒过我是你灾，隐僻处直是会打乖，谁头发剪落便有人买这双眼人说你最呆，如今那得钱，那得银、焉得酒，你说不实是少怪，把庙门闭，勘问你何处归来。（张协打贫女）

贫女（唱）【临江仙】一堂神道你须知，我门非别底，你不是男儿。（张协打贫女）

贫女（叫）李大公，叫李大公相救!

张协（白）叫什么李大公。

从这些唱词、念白和科介的和谐综合运用，可以看出，早期南戏剧本中运用各种戏曲表现手段，细致而准确地刻画戏曲中人物情感发展的层次，已经达到了相当的艺术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