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一个地方，被称之为天堂和地狱的结合体。
这里白天了无生机，仿佛一座冰冷的坟墓。
到了夜晚，华灯翠帐，觥筹交错，盛装的女人们摇着腰肢走来走去。
香气从濒死的鲜花和温软的身体上弥散开来，美得颓靡，美得绝望。
我们把这个地方叫作“妓院”。
妓院里的回忆
一部奢靡、绝美、压抑的电影。
豆瓣把它归类为“剧情/情色”，我却觉得，这是最不色情的情色片。
影片把镜头对准一座1900年的法国妓院，几乎是以全纪实的方式呈现给观众。
通身赤裸的女性，拥有各种怪癖的嫖客，以及靡靡之音外的悲哀现实。
而天堂和地狱，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1899年底的巴黎，没有战争，没有革命。
普萝奈妓院仿佛一座室外桃源，在寒夜里，为绅士们提供最温暖的去处。
在这里，一天是从懒散的午后四点开始。
七七八八的女人聚在一起，沐浴更衣，她们必须保持身体芬芳洁净。
买昂贵的除菌香皂，喷最时髦的香水，仔细修剪私密处的毛发。
如果被顾客投诉不干净或有味道，就会被扣薪资，甚至被赶出去。
更衣室的喧闹意味着这座情欲王国的正式苏醒。
所有女人坦胸露乳，互相为彼此束紧胸衣，间隙还不忘谈论男人。
有人抱怨客人太重，有人炫耀她那个连着要了三次。
当然，谈论最多的，还是顾客可能把性病传染给她们的恐惧。
待到客人陆续到来，她们会站成一排，像卖奴隶和牲口一样，任人挑选。
夜色渐进，大厅里一片奢靡，女人和男人混乱地躺在一起，衣不蔽体。
他们大声讨论最近开展的运动会，贵族中的风流韵事，以及彼此的情人或妻子。
他们用庞大的铜盆互相传酒喝，拿手指摩擦高脚杯，技巧熟练的话能发出令人晕眩的共鸣声。
酒意正酣时，女人们慢慢褪下约束的胸衣，露出胸脯和大腿。
随后，客人带着最中意的那个，上楼，切入正题。
直到客人满意离开，她们还必须严格按照规定，认真清洗身体和牙齿。
所有的流程走完后，晨光早已染红天边，而她们也因为过于疲惫，来不及吃早饭，匆匆睡下。
大多数时候，一睁眼就到了下午。
如此这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几乎每一天都是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宫殿中醒来，然后在迷乱中睡去。
拜电影的服道化所赐，观看的时候，感觉就像在欣赏一幅油画。
然而，电影骨子里却始终弥漫着一种病态和绝望的气息，压抑潜藏在纸醉金迷之后。
就像境遇可悲的裂口女，永远顶着一张诡异笑脸。
裂口女名叫玛莲娜，美丽高挑，白肤蓝眼，拥有希腊式的鼻子和长长的卷曲黑发，精致的嘴唇总是上扬成美好的弧度。
她有一个英俊的常客，每次去都只要玛丽莲。
玛丽莲以为他爱她，所以，他提出任何要求，她全部欣然接受。
直到有一次，他提出一个奇怪的要求，把玛丽莲绑起来，而他用戴着面具做爱。
那一晚，他用冰凉的刀尖让她颤栗兴奋，还掏出一颗漂亮的蓝宝石。
玛丽莲以为他准备向她求婚，结果，他却用刀将她的嘴角割成了笑面人。
实际上，在18世纪的巴黎，玛莲娜不过是众多虐恋牺牲品中最普通的一个。
被毁容后，她没有被妓院抛弃，而是变成厨娘、洗衣女，照顾姑娘们的生活起居。
一次偶然，她被一位绅士发掘，他认为拥有两道刀疤的玛丽莲惊为天人。
绅士带她到自己的宅邸参加“特殊的私人晚会”，为她画上小丑的妆容，口红沿着伤口涂抹，诡异又美艳。
在这场裸体晚宴中，她成了众多物品的核心摆设。
巨大的红唇、熏黑的双眼、白净的身体，被男人、女人、侏儒抚摸亲吻。
那一刻，她的眼神凛冽，却又是那么安详。
一方面，她是性虐者的牺牲品，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再次握住了生存的诀窍。
失去美貌是一种遗憾，但以“笑面人”身份重新被人赏玩，对于一个职业妓女来说，无疑是欣慰的。
她诡异丑陋的笑脸成为一张新的招牌，不仅有男人愿意为此埋单，更有上流社会的女人花钱观看，猎奇之余，也满足了她们自身的优越感。
说来大家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很多妓女职业生涯的初衷，是为了寻求自由。
不过，这里说的自由，大多只能实现经济上的自由。
十五岁的波丽娜本来是名裁缝，为了找寻自由，她给普萝奈妓院写了封自荐信。
就这样，在通过了警察局的正规登记和体检后，波丽娜带着父母的信来到了普萝奈。
当妓院的“妈妈”审视着她丰腴白皙的身体、紧实的臀部和美丽的胸部时，她自豪地称自己“很年轻”。
被问到“为什么想来这里”，她的答案竟是“为了独立和自由”。
“妈妈”顿时笑了，然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是妓院，自由不在这儿，在外面。”
但对年仅15岁的波丽娜来说，自由就是用同一个身体，去赚比做裁缝更多的钱。
于是，为了“自由”，波丽娜开始了她的妓女生涯。
她被打扮成日本艺妓的摸样，讲着自己都听不懂的日语，好令客人兴奋。
有的客人要求她张开双腿，专门供给他“看”，只因他说他是画家，女人最美就是那里。
有时，客人需要一个葡萄酒浴，她就必须躺进冰凉粘稠的浴桶中，让液体充满身体每个孔洞，好让客人肆意舔舐。
若不是亲眼目睹每一幕，实在难以想象，人类在性上，想象力竟如此丰富。
电影之所以能具体细微地描绘出妓女的生活实录，是因为在18世纪的巴黎，妓院从来都是坦荡荡。
它不只是男人出入的香艳之地，更是女人谋生的重要场所。
不论在华服和香水的映衬下，她们多明艳动人，也无法掩饰为生活所迫的窘态。
她们之中，有些负债累累，有些需抚养儿女，有些在积极攒钱赎身。
和大家想象中的不同，她们并非游戏人生，她们清醒、上进，把工作和生活分得一清二楚。
工作时，她们不可避免地被男人物化，扮洋娃娃，扮艺妓，被捆绑，被刀割。
工作之外，她们互爱互助，善待彼此的子女，穿着最舒适的衣服到野外野餐游泳，谈论赎身后的生活。
然而，还是会有羞耻到抬不起头的时候。
对所有妓女来说，体检无疑是上刑场，张开嘴巴，张开下体，张开你最隐秘的地带。
医生的一句话，就能判你死刑。
1900年，在高级妓院普萝奈中，一名叫朱莉的妓女感染了梅毒。
说实话，这种病在一个每天接6个客人，再普通不过的妓女身上发生，一点也不惊奇。
所以，死刑宣判后，尽管整座宫殿里充斥着低沉的悲伤，但客要照接，舞要照跳，钱要照挣。
不要叹息，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时代早已写好了她们的结局。
生病期间，朱莉的老相好寄来信：
“我多么希望可以在身边安慰你，但我不想染上你的病。”
“我比以前更爱你，因为你病了。”
满篇谎言，在她们看来，不过是讽刺的笑话。
本来就不期待任何男人的真情实意，谈何“爱”？！
不久，朱莉的脓疮便扩展到全身，死亡来得太快。
像一个不详的先兆，朱莉的死为普萝奈时代敲响第一声终音。
之后，房租疯涨，“妈妈”一直写信给有权势的客人，甚至省长求助，却依然挡不住经济吃紧的现状。
更何况，已经有妓女因梅毒死去，而妓院本就是此类恶疾的温床。
要知道，在当时的巴黎，名声比房租的侵袭更可怕！
最后一次假面舞会，所有人都尽情狂欢，但怎么看，这些面具下的脸都不快乐，她们担忧明天，担忧青春不再。
仿佛手脚被顶在十字架上、即将被处死的人，死气沉沉、绝望至极。
是啊，一个时代眼看着就要过去了，另一个时代却还在延续。
故事的主角没变，她们依然会戴着面具与生活做爱。
无论妓女，还是嫖客，悲哀人人都有。
而她们却是被刀割成的笑面人，永远都在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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