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杂谈之武德九年昆明池兵变计划

武德九年（626）五月太白经天事件之后，李渊对李世民的态度发生根本转变。李建成和李元吉利用这一机会，劝说李渊诛杀李世民，对此，李渊既未明确认可也未明确反对。在此情况下，李建成与李元吉自行制定了昆明池兵变计划，对这一计划，两唐书李元吉传均有明确记载，现将《旧唐书》内容引用如下：
建成谓元吉曰：“既得秦王精兵，统数万之众，吾与秦王至昆明池，于彼宴别，令壮士拉之于幕下，因云暴卒，主上谅无不信
李建成的计划是，利用李元吉率军增援乌城的时机（乌城事件我此前专门有篇文章分析过），李建成请李世民同去昆明池为李元吉送行，趁机命壮士杀掉李世民，然后，向李渊报告说李世民暴卒。同时，利用此前李元吉将秦王府将领尉迟敬德等人调来随同出征的机会，趁机将其全部坑杀，肃清李世民的党羽。兵变成功后，李建成会让人劝说李渊将权力交给自己。正位以后，立李元吉为皇太弟。李建成的这一计划，被东宫官员率更丞王晊得知，并密告李世民。

这本来是史书记载得很清楚的事情，但是，到了司马光编写《资治通鉴》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波折，司马光认为该记载有问题，并提出了自己的分析依据：
考异曰：旧传以为建成实有此言而晊告之。按建成前酖秦王，高祖已知之。今若明使壮士拉杀而欺云暴卒，高祖岂有肯信之理！此说殆同儿戏。
司马光认为，此前的毒酒事件李渊已经知道了，如果现在李建成直接让人杀掉李世民，然后告诉李渊说李世民是暴卒，李渊根本不会相信。据此，司马光认为昆明池兵变计划未必完全可信。
如果单从字面来看，对于李世民无故暴卒，李渊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但是，如果站在武德九年（626）六月李渊所处的具体境地来看，如果昆明池兵变成功，不管李渊愿不愿意相信，他都必须相信，或者说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因为太穆皇后窦氏只给李渊生了4个儿子，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其中，李玄霸早死，所以，到武德九年（626）的时候，李渊的嫡子只有李建成、李世民和李元吉3个。这3个人分成了两大对立集团，势如水火。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昆明池兵变成功，李世民被杀，不论李建成编个什么理由告诉李渊，李渊都只能接受，最多把李建成和李元吉臭骂一顿，但李渊不可能再去深究李建成和李元吉，因为如果李渊因此把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杀掉或者废掉，那谁来继承李渊的皇位呢？
因此，理由根本不是问题，甚至不说理由也没问题，李渊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择相信，只能选择接受这一事实。
据此，结合武德九年（626）的具体情况看，司马光的怀疑并不成立。
此外，昆明池兵变计划，也有其他史料可以作证，现简单举例如下：
（一）李元吉调动秦王府将领
据《旧唐书》列传十四李元吉传记载：
会突厥郁射设屯军河南，入围乌城。建成乃荐元吉代太宗督军北讨，仍令秦府骁将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等并与同行。又追秦府兵帐，简阅骁勇，将夺太宗兵以益其府
可见，当时，李元吉调秦王府的将领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等人随同自己出征，还将秦王府的精兵调归自己指挥。

李元吉此举的目的是什么？仅从军事角度看，我在《乌城事件》篇专门分析过，当时，面对突厥郁射设的入侵，乌城所属的灵州方向唐军李靖、李道宗两部兵力足可以解决问题，根本不需要朝廷再派援军。退一步说，就算李渊是为了确保军事上万无一失，那么，李渊已经把关中十二军中的两军——李艺的天节军和张瑾的天纪军调拨给李元吉，唐军的军事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则李元吉还有什么必要调动秦王府的兵将呢？难道李元吉好心请秦王府的将领打怪升级吗？因此，仅从军事角度看，李元吉调动秦王府兵将毫无必要。
那么，此举是不是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削弱李世民集团的力量呢？如果是这样，则这种临时调动毫无意义，等打完仗以后，秦王府的兵将还是要重新回到李世民麾下的。
而如果将其看作是昆明池兵变的先行步骤，就完全解释的通了。将尉迟敬德等秦王府的精锐兵将暂时调出，可以暂时切断他们与李世民的联系，便于李建成集团在昆明池兵变时各个击破。既确保在杀死李世民时，秦王府方面无法进行有效反击，又确保在军令森严的军中，以军令快速杀掉尉迟敬德等人，永绝后患。
（二）六月初三日李世民密奏
据《资治通鉴》记载，武德九年（626）六月己未（初三日）：
太白复经天。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上以其状授世民。于是世民密奏建成、元吉淫乱后宫，且曰：“臣于兄弟无丝毫负，今欲杀臣
请注意，根据《资治通鉴》的记载，六月初三这天，李渊告诉李世民的，是太白经天的事情，李世民密奏李渊的，是李建成、李元吉淫乱后宫的事情，如果仅仅是这两件事情，那么，李世民后面说的“臣于兄弟无丝毫负，今欲杀臣”的话，就不好理解了。太白经天是天象，与李建成、李元吉没有关系，李建成、李元吉淫乱后宫，与杀掉李世民也没有关系。因此，我认为，六月初三那天，李世民和李渊是提到了昆明池兵变的事情的，因此才说出“臣于兄弟无丝毫负，今欲杀臣”的话，即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兄弟（李建成、李元吉）的事情，但他们现在却要（在昆明池）杀我。
（三）六月初四李建成与李元吉的对话
六月初三李世民密奏李建成、李元吉淫乱后宫后，李渊准备在次日（六月初四）召见李建成、李元吉，张婕妤将此事偷偷告诉了李建成，李建成与李元吉商议此事，据《资治通鉴》记载：
建成召元吉谋之，元吉曰：“宜勒宫府兵
请注意，当时张婕妤告诉李建成的，只是李世民密奏李建成、李元吉淫乱后宫之事，应对这种事，需要动用东宫和齐王府的兵将吗？
但如果存在昆明池兵变计划，这就很好解释了。当时，李元吉出征在即，东宫和齐王府的兵将已经根据昆明池兵变计划预先做了布置，因此，李建成和李元吉准备入宫向李渊解释清楚，然后李元吉正常出征，他们就可以继续执行兵变计划了。
以上是我对昆明池兵变计划的简单解读，欢迎共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