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立艺专旧址提上“国保”日程 当年西迁昆明与西南联大毗邻

修缮前的国立艺专安江村旧址。

李际科和傅本娴。

昆明信息港讯（昆明日报 记者陈雯）2019年新年伊始,昆明晋宁安江村的一座庙宇,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他们是中国知名画家伉俪李际科与傅本娴的后人,专程送傅本娴的遗物重返故里。

傅本娴上月于重庆去世,享年97岁。这位生于昆明、长于昆明,最后魂归昆明的女画家,是国立艺术专科学校(以下简称“国立艺专”)西迁昆明时的学子中,最后一位离世的。

部分修缮工作预计于3月完工

将申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昆明人都很熟悉西南联大,其实,国立艺专与西南联大一样,抗战时期也经历了颠沛流离又波澜壮阔的西迁史,在昆明度过了一段比较安稳的教学时光,培养出了一批知名艺术人才。时过境迁,现在的国立艺专已分化成中国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和中国音乐学院以及中央工艺美术学院(1999年并入清华大学成为清华大学艺术学院)4所中国顶尖艺术院校。

如今,在昆明就读过国立艺专的学子已尽数离世,但国立艺专留在昆明的艺术精神正在发扬光大。国立艺专安江村旧址已由云南省文物局推荐列入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申报名单,旧址部分修缮工作也正在紧张进行,预计今年3月就能完工。

国立艺专学生在昆明街头进行抗日宣传。

国立艺专学生在安江村。

颠沛流离的烽火艺程

“我们以热血润色河山,不使河山遭蹂躏。我们以热情讴歌民族,不使民族受欺凌……”

这首由国立艺专校长滕固作词的校歌,创作于抗战时期国立艺专师生西迁途中,反映的正是艺专师生把艺术和生命献给抗战的心愿。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偌大的中国,已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学子们只得在战火纷飞中,在漂泊的书桌前上课。北平国立艺专和杭州国立艺专被迫西迁,于1938年会师湖南沅陵并为国立艺专。

1938年,日寇西攻武汉,长沙大火,战争形势恶化,学校已不能偏安于湘西,又决定远迁昆明。

“当时交通工具缺乏,战事吃紧,于是学校就发放旅费,让师生自行设法启程。”研究国立艺专昆明旧址历史的昆明市政协外事委主任庞博河介绍,一路长途跋涉,师生们于1939年初抵达昆明。

刚到昆明时,国立艺专借用当时的昆华中学、昆华小学为校舍,因陋就简,招生上课。当时昆华中学、昆华小学在文林街、胜利堂附近,毗邻同样西迁的西南联大。彼时,各界名师大家皆会于此地,精英学子同于翠湖省读,两个学校的老师便常常互相客串去对方学校上课,这也成为当时的一段佳话。

国立艺专学生在安江村小桥上合影。

正在修缮中的国立艺专安江村旧址。

1939年夏,因昆明校舍困难,又空袭频繁,国立艺专便迁往当时位于呈贡县的安江村。安江村地处滇池东南岸,曾记载是徐霞客弃舟登岸游云南的地方。抗战时期,这里四境荒凉,时闻狼嗥,然而波光山影,风景殊佳。学校便借了村中5座祠堂庙宇为校舍,又得安然复课。此后一年多虽战事不断,但国立艺专在此安心教学,不仅各课能依序进行,师生们还创作了很多作品。

毕业于国立艺专的著名国画大师吴冠中先生,回忆起在安江村这段求学时光时曾感叹:“这段时期是非常重要非常关键的,大师云集,并使青年学子们能潜心学习,为日后的中国画坛培养了新的一代大师及优秀艺术人才。”

在西迁途中,国立艺专师生们目睹了民生之疾苦,生灵之涂炭,也领略了河山之壮丽,人民之勇毅。来昆后,国立艺专的学子们通过印版画、戏曲等形式积极投身到抗战宣传运动中,还专门乘船从安江村到达官渡古镇,改编戏曲宣传抗战,真正将校歌中的担当坚毅变为身体力行。

安江村的漂泊殿堂

2018年,中国美术学院建校90周年,一组大型历史主题浮雕《烽火艺程》成为最受关注的焦点。其中有一段主题为《漂泊殿堂》,讲述的就是国立艺专西迁至安江村时,师生不改初心,茅屋破庙也可成为艺术殿堂的故事。

一路西迁,许多人走散,国立艺专到昆明时招收了一些本地学生,当时约有100多人,教职工不到20人,设音乐、建筑、西画、国画、图案、雕塑6个系。条件虽艰苦,但教师都是全国著名的专家学者。当时校长是滕固,教务长是方干民,潘天寿主持中国画教学,常书鸿负责西画教学。

安江村这个美丽小村庄的百姓,除了将村中的玉皇阁等5座古庙租给师生作为课堂,还将家中屋舍也租给师生作为宿舍。

“当时安江村的路不好,位置又偏,同学们都会备上一根棍子,一是用来打狼打狗,二是在路不好的地方当拐杖。”庞博河介绍,当时寺庙光线不好,学生们上午上课,下午就去村子里或附近的盘龙山、滇池边写生,还有的到现在的晋宁区上蒜镇考察戏曲、工艺品、出土的青铜器、民族文化等。油画《开国大典》的作者董希文在国立艺专求学时,就曾以安江村农妇收蚕豆的画面创作了《收豆图》。

当时,村中仅有一家叫作“阿波罗饭店”的小商店,卖点杂货以及馒头和花生米,同学们课间饿了就在这里买东西吃。到了晚上,店里点起了汽灯,学生们就聚集在这里看书,进行学术讨论。对于师生来说,这是抗战时期最为安稳的一段时光。同学们还在安江村开起了夜校,免费教村里的孩子们画画,让艺术的种子在这里发芽。

在到达昆明之前,师生们基本没有接受过正常的教学,很多教学用具就一直放在箱子中从未打开过。“庞博河介绍,安江村给了师生们漂泊流离后的温暖慰藉,给了他们诗意的田园生活和无数的灵感,更给了他们在民族危亡之际,以艺术为武器,稳定人心、感召国人和继续出发的勇气。

如今,在昆明就读过国立艺专的学子已尽数离世,然而,他们的名字却与安江村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吴冠中、高冠华、李际科、傅本娴、刘傅辉、阮璞、张权……他们在历史的断续之交,挽艺术狂澜于既倒,扶教育大厦之将倾,成为中国艺术的坚守者。他们中还有很多人在国立艺专重迁回内地后,依旧留在昆明,如黄继龄、刘傅辉先生,成为云南现代美术的开拓者。

即将涅槃的国立艺专旧址

“父亲和母亲就曾在这里读书并相爱,对安江村以及昆明有着深厚的感情。”李际科与傅本娴的小女儿李龙燕介绍,国立艺专从昆明迁回内地,李际科与傅本娴到重庆就留了下来。李际科去世后,傅本娴曾三次返回昆明,来到安江村寻访曾经的旧址。然而随着历史的变迁,当时读书的庙堂已经破败不堪,曾经留下的画作、教学用具等都已经消失殆尽,人们的记忆也逐渐模糊。

“这段历史弥足珍贵,如果再不加以保护,将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啊。”傅本娴的感慨,随着她的离世已成了遗憾,却也督促着国立艺专旧址保护与修缮工作的加快推进。

由于区域划分调整,安江村如今已经在晋宁区的管辖范围。晋宁区文体广局副局长郑振华介绍,2002年1月“原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旧址”公布为晋宁县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005年划定保护范围及建设控制地带,2011年公布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去年12月,正式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随着保护力度加大、资金投入增多,国立艺专旧址前西厢房的修缮工作已经在紧张进行中,预计今年3月完工。郑振华说,下一步,将根据《国立艺专旧址修缮保护工程》,筹集社会各方资金或采取引资方式,对国立艺专旧址进行修缮,并整治周边环境。一方面,将打造国立艺专专题展览馆,发展省内及国内旅游客源市场,作为云南省重点艺术文化旅游和体验景点、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进行策划,陈列展示以近现代我国艺术发展、云南艺术发展、昆明艺术发展等为主线的艺术文化展览项目;另一方面,由于安江村国立艺专旧址周边环境较好,计划与云南省乃至全国艺术类院校合作,作为写生基地进行开发利用。

庞博河介绍,一直致力于昆明历史文化名城打造工作的市政协也积极投身到国立艺专的保护工作中,一方面联系专家学者,组织交流座谈,认真梳理整理资料和深入调研形成提案;另一方面,探索通过国立艺专,吸引中国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等学校来昆办学,从而促进云南艺术事业的发展。

“如果父亲和母亲能看到国立艺专的‘重生’,那就太好了。”在安江村国立艺专旧址,看到重新修缮的课堂,父母照片里学校的旧貌一点点重现,李龙燕不禁潸然泪下。她表示,如果国立艺专旧址得以恢复,将把家中父母关于国立艺专的画本、文字等拿出来长期展示,同时还会帮助晋宁区积极寻访当时学子的后人,讲述国立艺专与昆明更多故事,让这段历史更加丰满。

今年是国立艺专西迁昆明80周年,岁月斑驳了墙壁,却不能消磨掉国立艺专留在昆明的艺术精神。目前,国立艺专安江村旧址已经由云南省文物局推荐列入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申报名单,晋宁区也在积极组织申报材料。相信不久之后,国立艺专安江村旧址必将凤凰涅槃,并将以国立艺专的精神,为昆明乃至云南的艺术事业再次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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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本娴伉俪 系琼瑶小说原型

琼瑶小说《几度夕阳红》,描写了抗战时期国立艺专艺术青年的爱情故事,由秦汉、刘雪华等主演搬上银幕,轰动两岸。小说中,在国立艺专读书的梦竹,才貌双馨,漂亮文静,不顾家人指定婚约,勇敢追求自己喜欢的、来自昆明的大学生何慕天。这个浪漫爱情故事的原型,就是李际科与傅本娴伉俪。

1937年,北平国立艺专迁至武昌,并招生入学。彼时,20岁的李际科正在读高三并被家人强制安排了一场婚姻,为反抗包办婚姻,便报名考上了北平国立艺专,并随校西迁来到昆明。而国立艺专迁到昆明后,昆明名将傅达之女傅本娴因从小擅长作画,也考试入校。

素来爱马、画马的李际科到了安江村,为了能更好地画好马,便向村民买了一匹马,并日日与马相伴,每天骑马来上课。一日,在放学路上,李际科的马突然失控,并冲撞到了傅本娴。佳人无事,两人却因此结缘,在游览滇池、盘龙山、大观楼、西山中写生、相爱。

在盘龙山峰,俯瞰五百里滇池时,傅本娴曾为李际科写下一首诗:“初识李君在安江,气宇不凡貌端庄。骑士跃马风流傥,桓桓驰骋逾四方。摘花有意常觇我,豆蔻年华自芬芳。窈窕淑女字中待,窃比文君自主张。”后来,傅家想将傅本娴许配给一名年轻军官,但傅本娴抵死不从,最终如愿与李际科相守。

国立艺专西迁史:

1918年 :北平国立艺专成立

1928年:杭州国立艺专成立

1937年 :北平国立艺专和杭州国立艺专开始西迁

1938年:两校在湖南沅陵合并为国立艺专

1939年春:国立艺专抵昆

1939年冬:国立艺专迁至安江村

1940年底:迁至四川璧山县

1942年:迁至重庆沙坪坝磐溪

1946年:艺专校址迁设杭州,两校再次分开,结束迁徙

国立艺专在安江村培养的艺术家:

吴冠中:法兰西学院艺术院通讯院士,是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籍艺术家

赵无极:法兰西艺术院院士

朱德勤:法兰西艺术院院士

董希文: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油画《开国大典》作者

邹佩珠:画家李可染夫人,中央美术学院雕塑家

黄继龄:昆明工艺美术研究所所长,云南民族书画院副院长

刘傅辉:1959年参与筹建云南艺术学院,担任美术系油画教研室主任

普文治:在玉溪从事美术教育,现任云南艺术学院院长郭浩是他的学生

李霖灿:台北故宫博物院副院长

李际科:西南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

傅本娴:西南大学画家

张 权:中国著名女高音歌唱家、中央音乐学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