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的仁学思想，从反孔到尊孔发生了怎样质的改变？

导语：章太炎的仁学思想，从反孔到尊孔发生了怎样质的改变？

章太炎，名炳麟，出身于世代书香门第家庭，受过严格的古典文化教育。早年积极宣传维新变法，戊戌变法失败之后，流亡日本。之后，由维新派转为革命派，撰写了著名的《驳康有为论革命书》，批驳康有为的保皇言论，对于民主革命的发起，起到了重要的舆论宣传作用。后主编中国同盟会机关报《民报》。后因与孙中山意见相左，遂脱离中国同盟会。但革命立场一直未变。章太炎一生著述颇多，版本也复杂。现其所有作品被收录进《章太炎全集》中。

应当说，章太炎，不是一个哲学家，而更像一个革命家。其所做的一切理论，也是为了宣传革命变法思想而作的，有着深刻的现实目的。但作为受过传统教育的典型知识分子，其对于儒学，对于本文所要探讨的仁学，定有自己的见解。下面，则试着分析一下，章太炎自己的儒学观、仁学观，以及对谭嗣同《仁学》的看法。

章太炎对孔子和儒家的态度，前后有所不同。20 世纪初，章太炎是一个十足的批儒悍将，到了晚年，章太炎则认识到了孔学或说儒学的些许社会作用。这种情况，其实和许多新儒家是一样的，毕竟，在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的那段岁月里，社会尚且风雨飘摇，更不消去说人的思想了。对于其中的原因，相信是因为社会背景以及章太炎从事的改良与革命活动所决定的。

19 世纪末，章太炎追随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人进行维新变法运动，所以在政治上走的也是改良主义道路。在 1889 年出版的《訄书》，其主要内容就是为宣传变法而服务，以抵御白人之侵略。这个时候，章太炎还是没有开始批判孔子的，在他的《客帝》一文中，章太炎这样说，“自古以用异国之材为客卿，而今始有客帝。客帝者何也？曰：如满州之主震旦是也……抑夫客卿者，有用之者也。客帝者，孰为之主，而与之尔绂者乎？……震旦之共主，非仲尼之世胄则谁乎？”显然，这个时候，章太炎是主张君主立宪制的，保留君主制，也就意味着保留君主制的“南面之术”——儒学。

所以，这个时候的章太炎还没有达到批儒的境界。之后，章太炎与康梁决裂，开始站到革命派的舆论这边来，继而，接受了革命民主主义思想。他对先前自己有过的宽容清帝以及宽容儒教的作法进行了反省与检讨。他说，“余自自戊己，与尊清者游，而作《客帝》。饰苟之心，弃本崇教，其违于形势远矣……满洲弗逐，欲士之爱国，民之敌忾，不可得也。”尊孔与保皇，二者密不可分。章太炎走上了排满之路，对孔子也就有了不同的看法与评论。之后，章太炎在《康有为论革命书》中，将孔教说成是“崇饰观听”之论，“堂子妖神，非郊丘之教；辫发璎珞，非弁冕之服；清书国语，非斯、邈之文。徒以尊事孔子，奉行儒术，崇饰观听，斯乃不得已而为之，而即以便其南面之术，愚民之计。若言同种，则非使满人为汉种，乃适使汉人为满种也。长素固言大同公理非今日即可全行。然则今日固为民族主义之时代，而可混淆满、汉以固熏莸于一器哉？时方据乱而言大平，何自悖其三世之说也？”这也将革命之说与批孔之说结合起来。

必须说，章太炎无论是作为保皇派支持孔学与儒学，还是作为革命派彻底打倒儒学，都是为了现实的政治工作而服务的。但问题是，站在学术角度说，章太炎的许多说法就是谬误了，既经不住推敲，也经不起历史的验证。辛亥革命之后，章太炎对孔子和儒学的评论发生了变化。当将孔教尊为“国教”的孔教会成立之后，章太炎虽然不承认孔子为教主、孔教为国教，但却承认了儒教的一些好的影响。其中，就有一个“仁”字。比如，章太炎在《菿汉微言》中有这样两段话，“为保民开化之宗，不为教主。世无孔子，则宪章不传，学术不起，国沦夷狄而不复，民居卑贱而不升，欲以名号列于宇内通达之国，难矣！”又说，“故以德化则非孔子所专，以宗教，则为孔子所弃。

今忘其所以当尊，而以不当尊者诒之，适足以玷阙里之堂，污泰山之迹耳！”显然，从这个时候起，章太炎就开始了从批孔到尊孔的转变。之后，章太炎还有言，“癸甲之际，厄于龙泉，始玩爻象，重籀《论语》，明作《易》之忧患在于生生。生道济生，而生终不可济，饮食兴讼，旋复无穷。故唯文王为知忧患，唯孔子为知文王。《论语》所说，理关盛衰，赵普称半部治天下，非尽唐大无验之谈。又以庄证孔，而耳顺‘绝四’之指，居然可明，知其价位卓绝，诚非功济生民而已。至于程朱陆王诸儒，终未足以厌望。”（出处同上）这里道出了章太炎对于孔子的新反思。学界对章太炎这种思想上的发展变迁，多归于政治上的落后倒退，但实际情况要复杂的多。其中他对当时国内外现实社会的判断不无关系。在《原儒》一文中，章太炎这样定义儒家：“儒之名，盖出于需，需者，云上于天。而儒亦知天文、识旱潦。何以明之？”，又说，“冒之达名，道墨名法阴阳小产诗赋经方本草著龟形法，此皆术士，何遽不言儒。局之类名，蹴鞠弋道近射，历谱近数，调律近乐，犹虎门之儒所事也。”显然，孔子的仁是源于老子的仁的。我们基本可以断定，章太炎无论认为儒学是善是恶，对仁学，是一直持肯定态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