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国防工业面临的创新困境及应对举措

　　长期以来，国防工业一直以其产品功能的特殊性和技术的先进性，发挥着保卫国家安全、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引领科技进步的重要作用。互联网、全球定位系统、移动通讯、集成电路、液晶屏、微波炉等源自国防领域的技术与产品，已经深入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显示出了国防科技强大的带动作用和溢出效应。

　　然而，国防工业面临的创新版图正在发生深度调整，前沿技术的快速发展和应用、作战模式变革提出的新需求、新兴创新力量的进入等都给国防科技创新带来了机遇和挑战。来自权威机构对全球不同行业的创新监测数据显示，与形势的变化相比，与快速发展的信息通信等领域相比，国防工业领域的创新已有落后的迹象。研究指出，为应对创新困境，军工企业必须制定基于创新和能力提升的全球战略。

　　一、国防工业正在失去高技术领域创新领头羊的地位

　　近年，来自欧盟、普华永道等机构的权威全球创新监测数据显示，高技术板块无论是在创新投入总量、创新投入增速还是创新强度方面，国防工业已远远落在信息通信、医疗健康等领域之后。2018年5月，普华永道发布了一份趋势分析报告，认为国防工业在创新方面表现低迷，并进一步指出为应对不确定的大环境，获得长远的成功，必须在战略上高度重视创新，加大创新力度。

　　据普华永道2017年底发布的全球上市公司研发投入1000强数据显示，国防领域在2017年的研发投入强度为4.1%，与汽车行业相近（4.0%），但远远落后于软件和互联网（14.1%）、医疗健康（11.4%）及计算和电子（7.1%）行业。还可以对此加以印证的另一权威榜单是由欧盟发布的全球工业研发计分板。

　　2017年度，全球工业研发计分板对世界范围内研发投入最多的2500家公司进行了分析，其数据显示世界范围内研发投入增长（+5.8%）的驱动力主要来自三个领域：信息通信领域（+11.7%）、医疗健康领域（+6.9%）和信息通信设备制造领域（+6.8%），而国防领域的研发投入增长只有2.2%。

　　时间再往前追溯，另一个广为业界熟知的对比案例来自2013年。该年美国五大军工企业（也几乎相当于全球top 5）研发投入总和为41亿美元，而谷歌为80亿、苹果为45亿、微软为104亿，总计229亿美元，是前者研发投入总和的5倍还要多。如果把五年视作一个周期，那么在前沿技术发展迅猛的今天，军工企业创新后劲不足或者说相对新兴领域偏低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二、长期以来形成的创新模式有待转型升级

　　军工企业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了以国防需求和企业战略为牵引，以自身研发资源为主、以军工企业间合作和以产学研合作为主的创新模式。传统的创新模式有如下主要特点：

　　（一）从经费来源来看：创新投入主要来源于武器装备合同项目

　　军工企业的创新经费由三部分组成，一是来自装备研制生产合同，这也是最为主要的经费来源。二是来自专门的科研项目合同。三是来自企业的自主研发投入。

　　就创新导向而言，装备研制生产项目主要体现了近期市场牵引，专门研发合同则主要面向中长期军事技术需求，企业自主投入则主要是围绕核心业务领域和长远发展需求，三者各有侧重，导向不同。

　　（二）从组织模式来看：以内为主，部分联合

　　军工企业一般建有企业级研发中心，开展基础技术研究、核心技术攻关以及系统和综合程度高的产品研发工作，军工企业下属的分公司（事业部）也设有相应的技术研发机构，负责特定领域的研发工作。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研发中心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共同推进。

　　除了内设研发组织，军工企业也积极开展联合，一是企业间联合，二是产学研合作。军工企业之间或者军工企业与创新能力较强的小企业之间往往围绕具体项目或者技术攻关，开展优势集成的联合研发，或者以配套形式共同研制开发产品，统筹利用参与方的核心技术强项。产学研合作则是军工企业与科研院所、实验室等结合各自优势开展的技术创新活动，通过产学研合作将不同创新力量有机联系起来，实现优势互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总体而言，军工企业长期以来形成的创新模式在推动技术能力提升、武器装备更新换代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也必将继续发挥作用。不过，这种创新模式过多地依赖于政府的军费支出，自主创新投入不足；而且更关注近期的价值回报，对影响长远的创新重视不够；在创新中更多依赖内部研发机构的力量，缺少产业链、价值链上的深度创新联合，效率有待提高。

　　三、国际一流军工企业的应对举措

　　国际一流军工企业作为国防领域技术创新和产业发展的引领者，正在紧跟形势的变化，不断调整投资组合，加强布局前沿技术，塑造激励创新的企业文化，以更加开放的视野，统筹创新资源，实现由以自身研发资源为主，向利用内外部创新资源，形成内外协同的创新模式转变。通过大力创新，巩固和培育新的技术竞争优势，形成新的价值创造能力。

　　（一）着眼长远：积极布局前沿技术

　　近年，发达国家和地区密集出台多项科技和产业发展战略规划及政策，推动新一代信息网络技术、先进制造等技术和产业发展。比如美国的《振兴制造业和创新法案》、法国的《未来工业计划》、德国的《高科技战略行动计划》和《创新—高技术新战略》、欧盟的《地平线2020》等。以人工智能领域为例，2015年以来（特别是2018年）欧美、韩国日本等多个发达国家和地区密集出台战略、规划和计划等推动相关技术和产业的发展，比如美国出台《国家人工智能研究与发展战略计划》，欧盟发布了《欧洲人工智能行动计划》，德国通过了《联邦政府人工智能战略要点》，韩国制定了《人工智能研究与发展战略》等。

　　军工企业在国家顶层创新战略和创新环境的牵引下，以前瞻性眼光在军用技术和装备发展之外，开始大力布局前沿技术。从创新领域来看，主要包括新一代信息和网络技术、3D打印、人工智能技术、量子技术、纳米技术、自主技术等。比如，洛·马公司把未来二三十年将要投资的技术划分为三类，包括战略技术领域、使能技术领域、新兴技术领域，涵盖了如自主技术、定向能、高超、大数据、通信与密码技术等。空客公司重点关注空天飞机自主着陆、卫星电推进、高速空间数据中继、高速率光子远程通信等。

　　（二）文化转变：塑造敢冒风险、激励创新的文化

　　优良的企业文化是企业的软实力，也是企业得以长远发展的底蕴。以人为本、追求卓越是国际一流军工企业较为重要的企业文化要素，这也是构成创新文化的基础。洛·马公司的企业文化是“尊重他人、做正确的事、实现卓越品质”，波音公司的企业文化是“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保持信任和尊重”。雷声公司的企业文化则是“诚实、守信、卓越的技能、多元化的竞争力”。

　　在以人为本的基础上，军工企业积极培育创新文化，鼓励员工敢冒风险勇于创新，不断提升创新能力，构筑了核心竞争优势。英国宇航公司的理念是勇敢（敢冒风险，不惧挑战）和创造（改进和创新永不停歇），洛·马公司在创新过程中提出了“能做”和“成功的失败”的创新理念。“能做”就是面对技术难题时，首先关注解决问题的途径，而不是存在的困难，也就是把关注点放在如何分析和解决问题上。“成功的失败”指只要有想法，明确知道要做什么以及怎么做，那么即使失败了，这种失败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成功。雷声公司的创新文化是“人人皆可创新”，“创新可以来源于任何地方、任何环节”，鼓励员工提出独到的技术发展和产品设计思路。

　　（三）协同创新：以开放的视野整合利用创新资源

　　积极响应不断变化的内外部环境，国际一流军工企业以开放的视野加大创新资源的统筹力度，正在由以自身创新资源为主，向激发内部全员创新，围绕价值链、产业链协同内外部创新资源的方向转变。

　　第一，激发全员创新。构建覆盖公司整体层面、分公司（事业部）层面，形式多样、模式灵活的创新组织，便于自顶向下和自底向上的双向和多通道获取创新灵感，充分激发每一个员工的创新潜能。从而使创新不仅仅来源于专门的研发组织，而是人人都可参与创新，在科研工作的任何环节都有创新的火花发生。

　　第二，组织产业链和价值链伙伴联合创新。一是围绕产业与技术创新重点，与数十家甚至上百家科研机构，建立合作关系，联合研发，联合培养人才。二是与产业链伙伴开展联合创新。三是面向目标市场国，建立海外创新中心。罗尔斯·罗伊斯公司在全球顶尖大学建立了研究中心，与价值链相关企业开展合作，形成了大学技术中心网络和先进制造研究中心网络等高效的协同创新。雷声公司在设计海军新型防空反导雷达时，联合供应链伙伴组建团队。基于不同成员擅长的领域，相互激发快速发现核心问题，最终在较短时间内就完成优化设计，改善了产品性能。

　　第三，融入国家创新网络，积极参与国家顶层的技术发展计划或产业发展规划和创新项目。波音、洛·马、雷声公司、通用电气投入资源，参与建设了美国多个制造业创新中心，英宇航等也深度参与了英国的技术发展计划。通过参与国家顶层技术发展计划，一方面有助于军工企业整合资源获得先进技术，另一方面也有利于在后续相关产业发展中赢得先机。

　　第四，组织挑战赛。主要有三类：一是结合优势技术领域，承办政府部门的技术挑战赛；二是针对企业自身产业和技术发展需求，面向社会组织挑战赛；三是资助特定科研机构、大学等开展挑战赛。通过挑战赛，一方面有助于吸引更广范围的智力资源参与到公司的技术攻关和产品研发中，无形中扩大了创新来源；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提升公司影响力，巩固在特定领域的战略地位。

　　（四）市场运作：开展收并购与技术投资

　　通过市场化手段提升创新能力，主要有两方面途径。一是开展收并购，快速获取创新资源和提高特定领域的技术创新能力。比如，参加美国国防部小企业创新计划的小企业中，有上百家被波音、洛·马、诺格等公司收购，后者相关领域的创新能力直接得到提升，并得以进入新市场。

　　市场化的另一个途径是成立风投部门，直接对创新能力较强的初创公司进行投入、孵化，寻求面向关注的前沿领域和核心产品领域开展长远合作。波音公司和洛·马公司是典型的代表。波音公司2017年组建的面向原始创新的风投部门“地平线X”，已经向专门从事自主导航技术研究的“近地自主”公司和从事航空航天领域增材制造的Morf3D进行投资。2016年以来，洛·马公司则围绕量子技术、人工智能、自主技术等，向8家公司开展了投资。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战略前沿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