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影史回眸 | 默片时代的拓荒者

自1895年电影诞生，1896年传入中国，中国电影也开始了自己的探索。从最早的“影戏”《定军山》到第一部短故事片《难夫难妻》、第一部长故事片《阎瑞生》、第一部有声片《歌女红牡丹》……中国电影在当时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艰难起步，随着1932年左翼电影运动走向发展的黄金时代。

▲ 《定军山》 来源：豆瓣

中国电影史和其所处的时代生活、社会历史条件有着直接且紧密的联系，社会历史的变革直接影响着中国电影的内容和市场变革。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虽然在左翼电影运动时期出现了明星、联华、天一等多个影视制片公司，涌现了不少优秀作品，捧出了电影明星周旋胡蝶阮玲玉等人，但1937年抗日战争伊始，这一切都被瞬间倾覆。明星消亡、联华解体、天一南迁，上海这个中国电影的摇篮沦为“孤岛”，中国电影的一个黄金岁月和产业蓬勃时期在抗战炮火中戛然而止。

在后来的战时电影、战后电影、文革时期，中国电影依然随着时代在往前推进，并被赋予了一定程度上的时代意义。但中国电影始终是在一个复杂且多变的社会环境下发展，无论是技术水平还是艺术创作发展都不如世界电影，对电影本身的创作和理论探索也断断续续，没有形成系统。不过我们不能否认，20世纪早期的电影人们在迷茫和未知中探路，成为了开拓中国电影的重要力量。

今天，华谊兄弟研究院（ID：HBresearch）带领大家一起走进中国电影史，看看默片时代的拓荒者。

最初的尝试

1895年，法国卢米埃兄弟第一次公开放映他们摄制的《工厂大门》、《火车进站》，宣布了电影的诞生，但电影传入中国已经是1896年8月的事了，上海徐园的杂耍游乐场第一次放映“西洋影戏”，1899年西班牙人雷玛斯首先将故事短片拿到中国放映，于1909年在上海建起了中国第一座专业影院虹口大戏院。

▲ 《火车进站》 来源：豆瓣

最早几年，在中国拍摄影片的都是外国人，中国自己最早的拍片尝试是从1905年开始的，在日本学过照相的任景丰，邀请著名京剧老生谭鑫培，在自家的“丰泰照相馆”拍摄了《定军山》中的几个表演片段。这是中国自行拍摄短片的开端。

而中国真正开始故事片拍摄是在1913年，辛亥革命后，中国进入民国时代，郑正秋和张石川共同成立了新民公司，专门承包亚细亚影戏公司的编剧导演业务，并创作导演了中国第一部故事短片《难夫难妻》，以嘲讽的方式表现了包办婚姻的结婚过程。彼时亚细亚影戏公司是中国最早的外商投资制片机构，1909年就开始摄影影片，只不过在1914年因第一次世界大战，胶片来源断绝结束了摄制工作。

同年香港的黎民伟也拍了一部根据庄子故事改编的影片《庄子试妻》，这是中国第一部被带到国外放映的电影，也是第一个启用女性演员的电影。旧中国从拍摄电影以来，但凡女角都由男性演员扮演，即使是在《难夫难妻》这种描述男女婚姻关系的影片中，仍是如此。在《庄子试妻》中，导演黎民伟饰演的就是妻子一角，但他的妻子严珊珊在片中饰演使女，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个由女人扮演的女人。

▲ 《庄子试妻》 来源：豆瓣

这时中国电影已经起步，但电影生产断断续续，几年只出现了几部影片，直到20年代《阎瑞生》、《红粉骷髅》、《海誓》（均1921年）等最早的长故事片后，影片摄制才在中国有了较大发展，中国也逐渐形成了一套电影企业和发行放映系统。

市民电影与商业投机风潮

中国电影在发展初期，观众主要是上海等大都市中的中下层市民，他们的审美趣味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当时电影的内容创作方向，不少影片公司为了迎合市场，盲目跟风模仿甚至粗制滥造，1924年郑正秋改编拍摄的《玉梨魂》获得商业成功之后，人们群起仿效，随后竟出现了劣币驱逐良币的不良局面。

▲ 《玉梨魂》 来源：豆瓣

当然也有一批有志之士对中国电影的发展做了辛苦探索，在这里，不得不提的是商务印书馆活动影戏部，1917年成立之初就以社会教育为主旨，最初几年拍摄了一些纪录片、戏曲片和新闻片，在1920年为梅兰芳拍摄的《春香闹学》、《天女散花》两部戏曲片，达到了较高水准，在中国传统艺术与电影表现结合上做出了探索。

▲ 《天女散花》 来源：豆瓣

后来在其支持下，中国第一部故事长片《阎瑞生》出现了。《阎瑞生》取材于上海一个真实的凶杀案，此前姜文的《一步之遥》也对此案有一定程度的取材，该影片上映后就场场爆满，据说在第一周就净赚4000大洋，属实是中国第一部成功的商业片。不过后来因明星公司跟风拍摄了《张欣生》，取材自张欣生谋财弑父，把残酷的杀人过程也拍摄进去，要更重口得多，就这样《张欣生》和《阎瑞生》都在小部分地区禁映。

▲ 《阎瑞生》 来源：豆瓣

▲ 《一步之遥》 来源：豆瓣

还有一些影片公司，虽然是以投机为目的，但最终还是为中国电影事业做了不少贡献。如知名的明星影片公司，1922-1937年间共拍摄影片200多部，还设立明星影戏学校专门培养演员；今天香港“邵氏”公司的前身“天一”影片公司；以及后来成立的 “联华”影业公司。进入30年代，这三家公司各自有所发展，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成为左右中国电影市场的主要力量。

郑正秋张石川与明星影片公司

提到，20世纪20年代的中国电影市场，绝对不能绕过去的应该就是郑正秋张石川创立的明星影片公司。

1922年3月，张石川、郑正秋、周剑云、郑鹧鸪﹑任矜苹等在上海创立明星影片公司，此后10几年出品了《孤儿救祖记》（1923年）、《火烧红莲寺》（1928年）、《歌女红牡丹》（1931年）、《姊妹花》（1934年）、《十字街头》（1937年）、《马路天使》（1937年）等多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影片。

▲ 《歌女红牡丹》 来源：豆瓣

▲ 《十字街头》 来源：豆瓣

但其实明星影片公司在成立之初，并不好过，出品了三部滑稽片《滑稽大王游华记》、《大闹怪剧场》、《掷果缘》以及一部时事片《张欣生》，但滑稽片始终不如美国搞笑片，《张欣生》又因太过渲染案件残忍细节被禁，明星公司业绩惨淡，但1923年上映的长篇正剧《孤儿救祖记》成就了明星。

《孤儿救祖记》是郑正秋编剧，主要讲述一个富翁杨寿昌在儿子死后，怀疑儿媳不贞，将其赶出家门。儿媳余蔚如忍辱负重，将儿子养大成人，送入杨寿昌所办的学校读书。一天，当年陷害儿媳的侄子密谋害死杨寿昌，夺其家产，被孙子余璞挺身相救，于是真相大白，一家人终于团聚。现在看起来家庭遗产斗争题材并不新鲜，但其包含的传统民族情感、较生活化的场景表达，使得影片契合当时观众的口味，公映后在全国连映六七个月，被认为是第一部在商业和艺术上都获得巨大成功的商业片。

▲ 《孤儿救祖记》 来源：豆瓣

《孤儿救祖记》不仅使得明星转危为安，还刺激了当时整个中国电影市场。1922-1926年间，全国各地先后开办的电影公司有175家，单上海一地就有145家。众多电影公司的出现，自然导致了电影产量激增，国产电影受到市场的热烈追捧，中国电影借此开始走出低谷，进入自己的第一个空前繁荣期。

在《孤儿救祖记》的影响下，社会问题片成为一种风潮，直到《火烧红莲寺》才被告一段落。

1927年，随着中国电影事业的发展，市场竞争加剧，明星也有些运营不善，为了吸引观众，古装武侠热潮兴起，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火烧红莲寺》，这是明星出品的中国第一部神怪武侠片，开创了中国武侠片的先河，一经放映便获得了空前成功，最终拍摄了18部之多。明星影片公司就这样一步步站稳了脚步，也为30年代的全盛奠定了基础。

▲ 《火烧红莲寺》 来源：豆瓣

说回明星公司的核心人物，郑正秋和张石川，其实两人在创作上的理念并不完全相同，郑正秋是剧评人出身，一直坚持“教化社会”，而张石川则更偏向娱乐观众，所以在1913年，两人创作完中国第一部故事短片《难夫难妻》后，就各奔东西了，直到1922年才一起又成立明星。

但这两人毫无疑问是早期中国电影的开拓者，也是中国第一代导演/编剧的代表，他们在创作中将“社会教化”与商业结合，为中国早期民族电影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除了郑正秋与张石川，这个时期涌现了大批投身于默片时代的影人，也就是中国第一代导演，代表人物有邵醉翁、但杜宇、任彭年、沈浮、史东山、邵醉翁、何非光、杨小仲等。

这个时期也有不少知识分子进入电影界，如中国现代话剧开拓者之一洪深，1925年进入明星影片公司，从事编剧创作；中国现代戏剧奠基人之一、《义勇军进行曲》词作者田汉，1926年组织了“南国电影社”，筹拍了《到民间去》、《断笛余音》量部带有明显民粹色彩的影片，主张电影是“宣泄现实世界被压榨之苦闷”，带有了一丝个人主观创作因素。另外，由一批知识分子组成的“长城”“神州”两家影片公司，都主张用电影反应社会问题，影响观众，相比商业投机性的影片公司来说，主观色彩更浓，有一定的探索性，但最终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还是逃脱不掉社会环境的束缚。

结语

作为中国电影的奠基者，以郑正秋、张石川为代表的第一代导演从中国传统的叙事艺术和舞台戏曲中吸收了很多手法，联系着时代的要求，重视电影的社会教化作用。电影技巧方面，更像是舞台剧的延伸，导演们用传统的戏剧观念来处理电影，布景空间层次的设计仍然具有强烈的舞台痕迹。在表演上依旧留有舞台剧的表演痕迹，拍摄时沿用戏剧舞台的一套办法，摄影机基本固定，电影镜头的景别变化不大。

早期电影在内容上难免浅陋芜杂，艺术上也较幼稚，具有实验性特征，但其拓荒作用功不可没。

引用及参考资料：

①钟大丰，舒晓婷.(2004).《中国电影史》

②(2018).从《火烧红莲寺》看中国武侠电影发展史.百科TA说：https://0x9.me/kYRi7

③(2015).110年中国电影110位导演上篇 第七艺术的引进，默片时代的开拓.时光网：https://0x9.me/GTJ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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