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后续：民科与营销？

近日， 一名疑似高中生的知乎用户（@证明）称自己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并在知乎上提问“如果高中生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会被清华北大数学系保送吗？”，引发热议。该用户于1月1日发布证明文章后遭到质疑，目前文章已被删除，该用户也注销了账户。

（已删档的证明过程）

其证明过程中存在较多的逻辑谬误，其主要致命的逻辑错误可类比为：

猜想：存在一个人有100元，不想买这箱苹果,那么哥德巴赫猜想不成立。

证明：因为我有100元，却买了这箱苹果，所以哥德巴赫猜想成立。（对于存在命题的证明,需要遍历所有情况,他的证明过程仅考虑了n_0=1）

事件虽已过去，但有些细节，值得回味与反思。

细节一：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难度

哥德巴赫猜想：任一大于2的偶数都可写成两个质数之和。

折磨了人类历史上最聪明的头脑几个世纪，却又如此简单如此优雅。目前最好的结果是陈景润在1973年发表的陈氏定理（也被称为“1+2”）。这个定理用筛法证明了任何一个充分大的偶数都可以表示成两个素数的和或者一个素数及一个半素数（2次殆素数）的和。

据知乎用户@三川啦啦啦表示：当年陈景润利用筛法，得到了这个结论，与此同时也意味着筛法已经“物尽其用”，不能再有任何突破，想要证明“1+1”——哥德巴赫猜想，就得寻找新的方法。

而知乎用户@ dhchen表示：哥德巴赫猜想的「难」，一方面是大家似乎找不到任何新的工具，另一方面是目前看起来它好像和其他数学领域的连接又很弱，很难借力打力。而真的致力于做它的数学家似乎也不多。

（陈景润在《初等数论I》中的序言对证明世界著名难题的意见）

细节二：突然跳出的高中生老师

在该用户添加了问题后,一个自称这位同学的老师匿名回答。

而后“证明”质疑：

之后该匿名用户回应：

这个阶段其实该高中生已经受到多方面的网络暴力了，该匿名用户是不是出于一种保护的心态编造了这一故事，也无从考证。

细节三：曾被曝光的身份证

大多数网友认为这用户是一个高中生,但知乎用户@任独秀（致死之吻）认为： “他的高中生身份的确是严重存疑的。”原因是 “此人到处给数学系博士硕士乃至教授发这类带有证明人和身份证号的证明过程”。

“身份证开头是15，也就是内蒙古的身份证。而此人删号前自称河北男人（很可能也是谎言，其自称高中生是因为他盗用的身份证是高中生年龄的身份证）。”

“此行为不但涉嫌民事侵权，还涉嫌恶意利用他人身份证信息，已经违法。”

细节四：网友的角度

问题的关键，并不是在于“高中生”的学历与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能力是否匹配。在对于“高中生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这一极小概率的事件中，这里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分歧，很多有数学系相关学习背景的网友选择的是不支持不予理睬甚至对这种行为抱以不友善的态度，反而极广泛的稍有了解但非业内（或者说与数学专业相关度较小）的人却认为应当对此保留善意以及在验证后再批判。

闹剧也由着该用户注销账号而步入尾声,此次事件中,不由让人反思两个问题：

1.此事事件中，高中生是不是该被冠以“民科”的称号？究竟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民科？

民科，一开始指我国体制外、非官方的民间科学家，后延伸为泛指所研究课题不属于自己所学专业领域或在所研究领域没有取得博士学位的科学家。民科并非指“来自民间的”，大学教授也可能是民科。大众反感的民科一般具有：盲目自大，听不进建议；理论经不起推敲，甚至强行玄学；有时认为“官科”垄断欺骗世人。

(某民科展示图)

这样对比，“高中生”除了不太听的进网友建议外，其后发表歉文并立即注销账号的行为还达不到民科“听不进”的地步。民科大多数被认为是错误的、虚伪的，那民科是否就完全等同于伪科学呢？当然也不是，因为科学史上许多科学研究成果都是民科首先发现，并到后来逐步完善的。

科学界一直是开放的。当初华罗庚仅仅是指出了苏家驹论文中的一个小错误，苏家驹就受到了数学界的关注,因此很快进入了主流数学界。科学既然被称之为科学，是没有“官方”与"民间"之分的。

民科要转变为“官科”并不难，重要的是，去除民科的基本缺陷，即没有接受过基本的专业训练，好大喜功，不按科学范式进行交流和研究等毛病。以本次高中生证明事件为例，如果其对数学感兴趣，先要读一些理论数学教材，打好基础。这个过程就是沉下心来，安安静静学习，期间也需要谦虚接受他人意见，接纳他人指点。

2.流量与营销

此次事件高中生从提问到注销账户，收获了约30K的流量关注，不少人抨击的也是这一点，认为人们不应该轻而易举被一场闹剧引走流量,该账户有营销号的可能。但是获取流量，一定等于营销吗？

流量对应着信息的曝光，一定程度能够代表着信息能够被曝光给受众的次数。在很多人眼里,营销就是不断地获得流量、吸引曝光，好像不论什么产品，只要有足够的曝光展示，用户就会买单。之所以有时候单纯的流量（展示和曝光）能成功，是因为心理学上有个非常重要的概念：纯粹接触效应（mere exposure effect）。

纯粹接触效应是指，某种外部刺激（比如产品信息），仅仅呈现的次数频繁，用户就会变得对它越来越喜欢。之前有心理学家做过实验，给一群人重复呈现一组相片，结果发现，随着呈现次数的增加，他们对相片上所有人的喜好都增加了（不论是长得美的还是长得丑的）。

越熟悉，越喜欢，所以追求流量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一定程度上，他可以带动商品的销售量。对应知乎这个平台，粉丝数,点赞数，不仅仅代表着答主答案被认可的次数，更可能代表着答主背后的流量经济。

但对于知乎这样一个用户近乎有着广告洁癖的平台，用户素质与专业程度都高的平台，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高中生，他能够从庞大的粉丝关注数中获取利益吗？

知乎平台的盈利模式主要包括“专栏”“想法”“付费咨询”三部分。现阶段内容价值化盈利模式主要靠付费咨询来直接盈利，“专栏”和“想法”的盈利都不明显。而付费咨询本身对回答者的要求较高，“高中生”目前展示的能力还不足以从中获利。

毕竟知乎是更注重内容的平台，只要用户凭借着内容积攒了不错的粉丝数，不愁没有商家和媒体联系合作转载的事情，当然，前提是要对自身所属的行业或回答的问题有真正足够的了解，回答的问题真正是有价值的内容。

所以，凭借目前高中生说展示的“实力”来看，高中生个人难以从中获利，其注销账号的行为也表示其并不是营销行为。但是若该账号被营销大牛说占领，换个头像昵称，随着时间流逝，人们渐渐忘记19年初发生的这场乌龙，忘记这个账号的所有者是个高中生时，那就难说了。

然而毋庸置疑的是，对于民科，以一种引导者的姿态，或者静观其发展的心态，要比单纯的批驳嘲讽提问者，要有用很多。

采写 | 林臻同 新闻传播学院2016级本科生

美编 | 张雨茹 新闻传播学院2017级本科生

责编 | 张敬怡 新闻传播学院2016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