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穿平顶山市汝宝郏三县的北汝河，全长250公里，我家就在河边。由我家出发，沿河辐射十公里，不仅记载着我童年最美的景色，还充满了代代相传的故事。
秋天的河滩
郭旭峰 | 文
1.
人到中年易怀旧，昨晚躺在床上，想着给豫記写点东西，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家乡的北汝河，这一想不当紧，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
北汝河起源于洛阳嵩县，横穿平顶山市汝宝郏三县，由许昌襄县汇入沙河，流域全部在河南境内，全长250公里，而我的故事只有北汝河的10里长……
我的家在北汝河边，出门向南一里多地就是北汝河，河对面是宝丰县，岸边有一个大牛庄，传说明朝时出了个大人物牛金星，是李自成的宰相，所以李闯王的故事我很小就耳熟能详。
小时候，听爷爷讲河边有个菩萨庙，有一年从河对面走来一个过路人，走累了，坐到庙里休息愿意（许愿）说：“菩萨啊，你不是会法术？送我一程，我还你一猪一羊。”谁知许完愿刚走出庙门，发现身后不远有一只饿狼向自己追来，吓的他一口气跑到了我们村。
回村后，想想菩萨这么捉弄自己，很是生气，但是愿已许过，不能不兑现，于是就跑一农户家借了一个耙子和一张木锨来到菩萨庙前，用耙子zhu（方言音）了下地，然后用木锨一扬，笑着对菩萨奶奶塑像说，一zhu（猪）一扬（羊）我还您了，咱俩两不相欠。
2.
儿时常去河边疯玩，那时候也没防溺水意识，家里孩子多，大人忙也顾不上照看，在河边一玩就是大半天。
春天河岸边百花盛开，杨柳发出的嫩叶散发着清新的气息，树荫浅浅，阳光暖暖，躺在青青的草坡上，望着蓝天白云，听着潺潺的流水声，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河边的草丛里有很多螃蟹，随便翻开一片杂草，成群的螃蟹四散逃窜，逮都逮不及，但是我们也不逮，因为太多了，大家都不稀罕，小伙伴们专拣最大的螃蟹欺负，看着螃蟹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往河里逃窜就是我们的乐趣。
当然，有时候也会翻出蛇来，蛇是草蛇，也没毒，我们也不怕也不招惹它，它往往也很配合，吐着芯子，扭动着身子悠然溜进草丛，消失的无影无踪。
河上有一只渡船，归对岸的村所有。
老辈子造船时，我们村出的有工事，所以我们坐船从不掏钱。水很清，一望见底，坐在船上向下看，偶尔有鱼儿在水中游过，一摇尾巴钻进了水草中。
我很喜欢在船上晃悠悠的感觉，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不下船，船夫也不撵。
开船的人叫丁，是个鳏夫，真实名字我也不知道，健在的话应该八九十岁了。丁养了几只鸬鹚，经常开着窄窄的渔船逮鱼补贴生计。
过去农村小孩常长一种叫pi（方言音）的病，据说用皮硝放到刚捕的鲫鱼肚里，再把鲫鱼用火烧熟，吃了便可治好。因此很多人都向丁要过鲫鱼，乡里乡亲的他也从不要钱。
我小时候也吃过这样的鲫鱼，很好吃，至于pi是什么病，我不知道。现在想来，估计是那时候农村没什么好吃的，母亲找个借口给自家小孩讨点好吃的而已。
3.
沿着北汝河向西走五六里地，是码头张村，每年的正月十六，我们都会去看焰火。
老家有句老话叫：正月十六雪打灯。意思是正月十六看焰火的时候往往有大雪，幻想下，一众行人，聊着天，在白雪漫漫的夜里去码头张村看焰火，五颜六色的烟火映衬着白白茫茫的大雪，该是多美的一副画卷！
打我记事，没在雪打灯的画面里看过焰火，但去码头张看焰火，仍是儿时的一件趣事。约上三五个小伙伴，问家长要五毛钱，吆喝着：“走，去码头张看烟火去”就出门了。
沿着河边曲折起伏的小路，一边走，一边欣赏着野外的风景，平阔的河滩，荒草绵延，看不到边际，远处粼粼波光，是北汝河逶迤曲折的身影，落日很大，也很远，很粗旷，很壮美！所以我的记忆里很小就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画。
落日
到了码头张，去瓜子摊买两毛钱的瓜子，磕着瓜子逛码头张的庙会。
码头张做的是鞭炮生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因为生产鞭炮要碾火药，很危险。所以每年他们都要举行庙会，一是祈求河神保平安，别发生火药爆炸事故；二是祈求龙王不要发水，别淹了码头张村。
庙会就设在河滩上，小吃、布匹买卖、牲口交易、唱大戏的、杂耍的……热闹得很。
庙会
传说有一年庙会上有个卖炸油馍的，油刚熬好，锅底下突然窜出个大老鳖，把油锅掀了个底朝天。
原来是夏天的时候北汝河发大水，水退了，老鳖却没来得及跑，被淤到了河滩的淤泥里，蛰伏了下来。油锅刚好支在这块淤泥上面，火一烧，老鳖燥热难耐，一弹挣，连土带油锅一并给掀翻了。
想想这北汝河的老鳖得有多大劲儿，个头肯定不小。
4.
当然，北汝河的故事也不全都是喜剧。听老人说，老辈子的时候村里出了个恶人，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杀人抢劫，心狠手辣。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有一家外地人从村头路过，刚好碰到这个恶人，向他问路。恶人看到人家身上带了一包盐，便生了歹意，谎称河滩里有蹚将（土匪），专门劫路杀人，他知道一条路，可以绕过土匪，但是每次只能带一个人过去。
这家人不知是计，为了保护妻子儿女，试探下虚实，孩子的父亲就跟着恶人上路了。
恶人带把他带到河滩一个荒弃的深井旁，趁着天黑和陌生人路不熟，恶人一转身把孩子的父亲推进深井里，迅速捡起井口的石头，用乱石把孩子的父亲砸死。然后，恶人重新折回，对孩子的母亲说：“孩儿的爹已经过去了，在那边等着呢，你带着小孩儿和我一起过去”。
于是，母亲抱起最小的儿子跟了过去……用同样的伎俩，这家人的大女儿、女儿、大儿子……一个个毫无觉察的跟着恶人踏上了可怖的不归路，一家整整七口惨死在河滩的深井里，但愿黄泉路上一家人还能相聚。
为了一包盐，下此毒手，恶人晚年遭到了报应，浑身长满毒疮，恶臭难闻，在痛苦折磨中慢慢死去。
冬天，汝河日暮
还有一年夏天，我已记事。北汝河涨水了，几个在外打工的人要过河回家，大家看着河水正在涨，就决定等等再回。
但是这河水一涨，没个十天半月退不下去。有个年轻可能回家心切，仗着自己会浮水，非要过河，众人劝也劝不住，他就下水了。
谁知刚游过河中间，眼看着就要过去了，河水却突然暴涨，一个大浪把他打走了，他大喊着：“我不中了，别让家哩等我了……”就随着奔腾的洪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夏天，汝河涨水
因为北汝河的阻碍，两岸村庄不怎们通婚，也不怎么买卖往来，儿时总对河对岸的村庄充满着好奇，那里住着什么样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北汝河，它隔断了多少亲情，我也不知道。
5.
秋天，是北汝河最美的季节，白云飘飘，水草丰茂，我们这些小孩儿赶着自家的牛羊去河滩放牧。
天高云淡的苍穹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地，雪白的羊、褐色的骏马、黝黑的驴子四散在草地上，还有河滩水草里悠闲走动的白鹭……构成了自然间最美的画卷！
玩累了，去河滩的沙土地里扒几根红薯，薅几棵白生生的花生，拾点干柴烧花生红薯吃。面甜的红薯，香喷喷的花生，真是人间至味。
炊烟起，牛羊归家。皎洁的秋月在河滩上升起，柔美的月光铺洒在流动的河面上，银色一片。河水哗哗的流淌，声传数里，这便是郏县著名的八景之一——汝水秋声。
6.
沿着北汝河向东二三里，就是板厂村，它属于广阔天地乡，在知情上山下乡的年代，总理的夫人程虹下乡时就住在这个村。
1994年8月1日，程虹在《光明日报》发表文章《难忘那片热土》描述了下乡那段岁月：“脚下这条曾走过多少回，至今还坑坑洼洼的路，心中充满无限留恋，在那里我们洒下血汗和泪水，在那里有我们永志难忘的乡亲”。
1974年，知青正在拉车送肥料上地，右三为程虹
板厂村西边是一个又高又长的知青坝，就是那个时代修的，我想程虹女士一定也参与了这个工程。
在儿时的记忆里它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建筑，坝身有八九米高，坝长有一二里地，坝头、坝翼均为石头笼砌成。
工程竣工之后狂放不羁的北汝河水掉头向南岸的宝丰奔去，从此不再肆虐北岸的村庄，为附近的村民於造出几百亩良田，数千亩森林，但宝丰县却不乐意了，为此，据说两县县长还打官司打到省里。
汝河水蜿蜒东流
河边的大李庄是广阔天地乡政府驻地，上世纪50年代，河南省郏县大李庄乡因毛泽东的亲笔批示“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而享誉全国，后来更名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人民公社”。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广阔天地人民公社诞生了几个闻名全国的知青典型。但这些历史烟云，已逐渐被人们淡忘……
我的故事，只有北汝河的十里长，还有很多没讲完：
城市禁放鞭炮，码头张繁华百年的正月十六烟花消失了；北汝河开始退耕还林，禁止开采河沙了；还有，南水北调工程从村边的北汝河穿过，附近的村庄搬迁了……
我永远也讲不完这十里，不论岁月如何变幻，北汝河静水深流，如一个沉思的哲人，淡看这花开花落，燕归雁来。
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家乡的十里北汝河，你饱含着我童年全部的欢笑和故事啊！
作者简介
郭旭峰，80后，喜文好武，郏县人，现在信阳工作。
豫记荐物，甄选河南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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