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赞斯卡，人是天地间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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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斯卡（Zanskar）意为白铜,这个历史上曾经出产白铜的地方,位于印控克什米尔地区拉达克的腹心地带,南邻大喜马拉雅山脉，北邻印度河谷。

地理上该地区密布着高山与河流,由于高山与寒冷的气候阻隔,赞斯卡常年与外界封闭隔绝。

直到1980年，赞斯卡才有了第一条可通车公路，从Kargil经Suru河谷,翻越4400米的Pensi La垭口,经Stod河谷到达赞斯卡的行政中心Padum。

这里有最严酷的自然环境，和最温柔的人类。

佛教在公元8世纪或更早便从克什米尔传入赞斯卡,赞斯卡甚至比西藏更早转信佛教。

赞斯卡目前居民约14000人,除了Padum的少数穆斯林居民外,居民大部分是佛教徒,民族上属于藏族人。

就如现代香格里拉般，崇山峻岭暂时阻挡了赞斯卡的现代化进程，藏传佛教古老的传统，以及友善平和的人际关系，被完整地保存在了赞斯卡。

两年中，我四次造访赞斯卡，每一次，都会为在最严酷的自然环境中，为最温柔的人类而动容。

赞斯卡众多依山而建的寺院，并不像中国境内的藏区的许多寺院那么金碧辉煌，整个拉达克，我甚至没有见到一座有金顶的寺院。

但是这些寺院却几乎原封不动地保存了几百甚至上千年来的样子，哪怕过了很多个世纪，规模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除了历年来墙壁上修修补补和涂刷颜料的痕迹，寺院就仿佛静止着穿越了时空一般。

赞斯卡旅行期间，道路艰险，一路遇见的人，总是笑得灿烂而羞涩，即使是在路边整修公路的工人，看到我们的镜头，哪怕脸全部蒙起来看不见表情，都会用身体作出开心的姿势。

有一天我们在Padum没加到油，路上碰见一位喇嘛，他说他家里囤了一些汽油。

我们两辆车开了十几公里跟随喇嘛来到他家加了油，问了司机，喇嘛没有赚他们的钱，平价出了这些汽油。

就像向导说的那样，这里没有Economic。

村子里风大，下车时感觉快要被风刮跑了。

结束了劳作的村民在回家的路上，大山就像一堵墙一样，顽固地把现代化挡在了外面，保留了淳朴的民风，和古老的传统。

（图IMG_7999）

我想用在赞斯卡经历的两个故事，为大家展现冷酷山峰下，温柔的赞斯卡人。

Padma：爱是一切动力

向导丹增的姐姐Padma，从离赞斯卡行政中心Padum17公里的Shellingskit村，嫁到了赞斯卡深处的Rungdum村，她36岁，只有一个不到3岁的女儿，备受生活重压的姐姐，看起来就像有50岁。

Rungdum村在卡吉尔去Padum的路途中点，距两端稍大的行政中心都有100多公里路况奇差的弹石公路，海拔4100米，靠近Pensi La山口，被海拔7077米的Kun峰、海拔6930米的Pinnacle峰、海拔6300米的Z3、海拔5820的Z8等一众雪峰环绕，雪峰下的Statso湖、Langtso湖壮丽优美。

然而Rungdum村的生活，却不是像美景那么美好。

因为地处拉达克山脉深处，异常寒冷，冬季大雪覆盖下，每年有5个月和外界几乎中断一切联系，即使徒步也无法通往别处。

这5个月的冰封期，Padma需要提前很久准备越冬的柴火、一家人的食物、家里牲口的粮草。

每天早上5点Padma必须起床喂牲口、挤奶，然后翻越周遭的垭口去放牧，顺便捡柴火回家，回家后要把柴火按照尺寸整理好并妥善储存，为漫长的冬季作准备。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作为偶尔的过客，享受了Padma家最好的酸奶、擦得铮亮的餐具，和待客用的彩色晴纶仿羊毛卡垫。

这个村子只有15户人家，附近还有两个村子，加起来40户人家。

Padma家一共也就不超过20头牲口，这里植被稀薄，不能养活更多牲口。

冰川融水汇成一条窄窄的溪流，穿过村子，这是村里的饮用水源。

清晨小溪两侧的冰还没化，Padma已经在小溪边洗碗洗菜了。

我问丹增，你姐姐的生活很辛苦，她喜欢吗？

丹增说，她喜欢，但并不享受，因为她别无选择。

我再问，你现在在列城过得还不错，可以让姐姐搬家啊。

丹增说，我跟姐姐说过很多次，但是她不愿意，因为她丈夫一家人一直生活在这里。

“你姐姐念过书吗？”

“是的，她在Padum念完了8年级，妈妈需要帮手干农活，所以姐姐回家了。”

“你父母家的村子也是这么苦吗？”

“比姐姐现在住的村子好很多，冬天没有那么冷。”

“我去年冬天徒步时路过你父母家的村子，雪没到我的小腿，车根本开不进去，我记得你铲雪铲了很久，最后你父亲和妹妹从雪地中走出来，给我们带来了热茶和饼干。”

说到这里，丹增笑了：“那对我们来说，真的不难，因为我们能走路出来。但是姐姐的村子，走路也不行。”

“你姐姐为什么要嫁到这么艰难的地方来？是你的父母替她作主的吗？”

“不是的。她在列城遇见了我姐夫，她爱上我的姐夫了，结婚后她愿意一直呆在这么难的地方。现在他们有了我的侄女儿。”

在温暖的车里和丹增的对话进行到这里，心里就像春天的赞斯卡河，因为感受到春的讯息，温柔地打开了冰盖，让涓涓细流从泉水叮咚到汇江入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生存条件极为恶劣的地方，人类的本能，难道不应该是遵循丛林法则，在困兽之斗中胜者为王吗？

然而赞斯卡人，却以温柔的爱作为生存的动力，用爱去承担了一切苦难。

我们所知道的赞斯卡人，无一不是真诚而友善，在互助中乐观地生活。

致敬这真挚的爱情。

扎西：赞斯卡真·狗生赢家

第一次去赞斯卡，是在大雪纷飞的冬天，沿着赞斯卡河徒步去的。

零下20度的严寒加上高海拔缺氧，深陷在雪中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有一天，一位红衣向导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雪野中走来，背上多了一双桀骜不驯的小眼睛。

定睛一看，这位向导身上背了一只小白狗，小白狗叫扎西，因为个子太矮走路会陷进雪里，所以主人背着他徒步。

扎西在风中凌乱的发型，和威风凛凛的姿态，让我们忍俊不止。

扎西的主人是一位Karsha寺的僧人，精通英语、藏语、法语和西班牙语，有时候会帮忙去做向导，带领欧洲人在赞斯卡徒步穿越。

夏天青稞翠绿时，我去Karsha寺看望扎西，扎西剪了短头发，特别精神，为了两块面片满地撒泼打滚，达到目的才罢休。

今年再到Karsha寺，扎西已经是我的老朋友了，这位多看他两眼还要凶我的扎西、傲娇高冷又无赖的扎西，已经结婚了。

之前还以为赞斯卡唯一有家的狗是扎西呢。

扎西的妻子卓嘎住在和Karsha寺遥遥相望的Chushikjal寺，这座寺院是一座尼寺，尽管和Karsha只隔了一条窄窄的峡谷，却并无直路通达，需要出尼寺向西下山，到达村庄后，再往东上山去到Karsha。

对小短腿不算近的路程，不影响扎西谈恋爱啊，并且卓嘎和扎西一样，也是雪白娇小的小短腿狗。

卓嘎拥有一老一少两位铲屎官，这次我们到赞斯卡，扎西又和主人洋气地出门徒步了，卓嘎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晒满净水碗的窗台上遥望雪山，等待扎西归来。

卓嘎是位lady，脾气非常温和，和我合影也十分配合。

扎西和卓嘎还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已经顺利进驻我们的司机洛桑家，即将成长为傲娇扎西二世。

因为和扎西的老交情，我们在卓嘎家也受到了卓嘎家人的款待。

年事已高的老阿尼，看了我手机里扎西的照片，笑得合不拢嘴，年级尚幼的小阿尼，用铁盒盛了饼干端给我们吃。

通过向导的翻译，她乐呵呵地了解我和扎西认识的过程。

这座小房子不大，是一座传统的赞斯卡藏式土坯房建筑，一扇窗户正对着雪山，老阿尼腿脚不便，不能随时走来走去，大多数时候，她就手持佛珠在窗边诵经。

小阿尼和寺院里其他的学生一样，活泼而好奇，时不时地抱着卓嘎在寺院里跑来跑去。

在温暖的土房内，我几乎快要忘记，这是一个连人都有可能吃不饱的苦寒地带，遍地夹着尾巴的流浪狗。

再回头看看卓嘎，她没有城市中宠物狗的亮丽皮毛，却能够在简陋的房间内，被一老一小疼爱着，不挨饿、不受冻。扎西一家，都拥有着赞斯卡罕见的主人的疼爱，还有很多人的陪伴，成为这萧瑟天地中一抹动人的亮色。

在赞斯卡的每一天，我都在拍照。

其实比起拍摄，我更喜欢用眼睛观察，每当汽车发动时，车窗外的风景，就像电影镜头中的摇镜，风声、天上的鸟叫声、河水撞击石头的声音……

没有任何一部电影比这现实更壮阔而细微。

眼睛所见的最美好瞬间，我从来没有用相机拍到过。

那一刻，大自然的风起云涌，在艰难界面中努力活成独行天地间的赞斯卡人，所有瞬间，留存在我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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