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正式运营的台州当代美术馆以自由粗放的状态,引来艺术家和民众的自由创作,仿佛一个野生的人间剧场
意大利建筑师 Aldo Rossi 曾提到过一张他邀请瑞士摄影师 Heinrich Helfenstein 拍摄的苏黎世大学采光中庭的照片。这一如同美术馆一般的光线弥漫的空间中总是充满着学生,从中庭到两侧的开敞连廊,人声混合的嗡嗡低语使得这个空间如同一个充满生命力的集市一般。阴差阳错,Helfenstein 却选择拍摄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场景。在照片中,空旷的空间显示出一种静谧和停顿之感,使用者的痕迹不曾出现。这张照片,起初有些出乎 Rossi 的预料,然而恰恰从照片中,Rossi 才第一次意识到采光玻璃顶大厅中的棕榈树盆栽,联想到充满绿色植物的温室、塞维利亚或是费拉拉的花园,进而意识到在拒绝再现这一采光中庭的纯粹性或是生命力之时,Helfenstein 的照片却暗示出这一空间可以如何被使用、被占据、被生活的更多可能性。在某种意义上, Helfenstein 的照片所呈现的空间如同一座空无一人的剧场一般,等待着新的剧目的上演。
由连续竖向浅拱构成的立面使得台州当代美术馆变得原始而粗砺
位于台州沙门粮库文创区内的、大舍建筑设计事务设计的台州当代美术馆也正是这样一座人间剧场。在这片一度被废弃待再开发的旧粮库建筑中,这个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方正体量以一个由连续竖向浅拱构成的立面正对着一个小广场。
基地总平面图,比例为1:500
它似乎让人联想到 Caruso St.John 建筑师为诺丁汉当代艺术中心所设计的波浪形立面,然而与前者由打孔金属板所构成的蕾丝图案的纤细精巧截然不同,台州当代美术馆是原始而粗砺的。这一方面是由于浅拱具有的超乎立面构件的尺度,一方面也因为这座建筑由于种种原因仍处于“未完成”的状态之中,处于如建筑师柳亦春所形容的“裸形时刻”之中。“在建筑实用性出现之前,脚手架刚刚拆除,裸露的、废墟般的空间对于建筑师来说有着非常意义。这种时刻特别美。”
台州美术馆之手稿一
台州美术馆之手稿二
在这一几乎封闭的灰色体量上,几道幽黯的开口邀请视线的进入,也透露着些许其内部的秘密:立面上的竖向浅拱被翻转延展至室内而构成了天花的浅拱结构。在建筑师柳亦春之前的作品上海龙美术馆西岸馆中,“拱“这一元素业已出现。如伞般水平伸展的拱构成了庇护空间的结构构件,也引导着内部空间的螺旋下跌。在台州当代美术馆中,“拱”不仅是水平向的,也由于在立面和天花结构之间的翻转而是三维的。两部楼梯和两个核心筒将美术馆的空间分为风车状的四个部分。每部楼梯均只能向上半层,由此形成了楼梯两侧的楼板之间的错动。这一次,螺旋流线在不断地上升。
浅拱形的高窗在室内投下几何形状的光影
在这个昏暗的混凝土体量中不断向上的体验被不同楼层的明亮的拱形开口所停顿。然而,浅拱结构所指向的风景却往往悬于人的视线之上,仅仅在室内投下几何形状的光影,只有当到达下个半层后才得以远远地瞥见周遭的城市或是天空。最终,进入四层后,抑制已久的视野才终于被一个位于人视点、宽为五个拱跨的开口所释放,不远处的枫山的苍翠碧绿跃然眼前。得益于反梁的设置,浅拱的下边缘得以被解放,五道浅浅上弯的连续拱形勾勒出了一幅深浅相宜的山景图。
拱”元素在立面和天花结构之间的翻转而被三维地运用
错动的楼层布置不仅仅引导着流线的螺旋上升,也使得空气和声音在混凝土外壳内得以缓缓流动。声音艺术家殷漪在为台州当代美术馆创作的短片《美术馆》的拍摄笔记《即时的美术馆》中写道,“我坐在三楼展厅的角落,慢慢感觉到了时间。因为我渐渐发现可以听到摄制工作人员的说话声。很轻,我不清楚他们在哪个位置,可能是四楼,也可能在一楼,很模糊。还有美术馆外面的声音,电动车,咳嗽,或是其他什么。声音是和时间黏连在一起的。”
请点击输美术馆的剖面图之一入图片描述
美术馆的剖面图之二
美术馆的模型
这个内向、丰富而时间与声音黏连的空间,尽管它未曾经历过正式的完工或是开幕,却业已成为了居民、摄影师和艺术家不断探访之地。几场当代艺术展览在这一裸露的混凝土盒子中被举办,一位摄影师在此记录下了一系列裸身直面空间的瞬间,一对新人在拱形高窗投射下的光影之中拍摄了他们的新婚照片,几位艺术家在此进行了有关声音和身体的创作,以影像的方式再现了这座建筑的 “裸形时刻”,一场热闹的圣诞派对在此发生,一些逃课的学生游荡于此。这些人,这些事,都曾占据、使用这一空间,而后离去,除去被记录下的照片和影像,却未曾在此留下一丝痕迹;而美术馆,在其原始的空旷与粗粝之中,等待着下一批使用者的到来,等待着下一出剧目的上演。
"未完成"的状态
在《即物的美术馆》中,建筑师柳亦春写道,“在一个建筑被建造的过程中,这样的时刻只有建筑师自己才能看到,因为只有他才能体会以及确定,从图纸变成实物的过程中,空间诞生的时刻。这一刻,他非常愿意称之为艺术。建筑的建造是为了他人而使用的,而这一刻,这个建筑只属于建筑师自己。“从这一意义上来说,”未完成“的状态恰恰使得台州当代美术馆在属于建筑师和属于他人之间的时刻变得模糊,它使得这座美术馆在诞生的那一刻之后便进入了非时间的场域。如同一座饱经磨砺的古老的建筑一般,使用的确定性让位于了空间本身,而空间,它激发着来此的人们在其中自由地探索与发现。它是静默地观察者,也是唯一凝固的存在。由此,在空间诞生而使用未成型的这一漫长时刻,它成为了一座等待发生的人间剧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