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山是中国岩场的发源地，也是中国最具标志性的岩场”，在阳朔的新版路书里如此介绍这块布满钟乳超大仰角的拱门岩壁。
而时隔两年后，再次来到阳朔，我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月亮山能不能爬？就景致和线路质量综合考虑，月亮山可能是我最喜欢的阳朔岩壁之一。
2 年前跟朋友 Jake 去月亮山嗑线，他爬“Lunar Tick 疯子”（5.13b）、我爬“Proud Sky 高高在上”（5.12b），每天都觉得活在月亮之上，太空奇幻感满分。现在想起来还激动得一身鸡皮疙瘩。图/纪云
问了一圈后得到的答案是：不能，除非攀岩节期间去。11 月又是一年一度的阳朔攀岩节，月亮山作为活动主岩场之一，从攀岩节开始的 9 日起一周内可以攀爬。
但是，有一个条件：需报名参加攀岩节。
攀岩节举办日期为 11 月 9-11 日，下拉到“阅读原文”便可点击报名。图/阳朔攀岩节
为什么？这次开放可以说是阳朔攀岩节为广大岩友向月亮山景区争取来的福利。景区答应开放月亮山攀爬，条件是去爬的岩友需经过攀岩节备案，这样景区能掌握攀爬的岩友名单，保证岩友都签署免责协议，然后根据手环和号码簿来识别攀岩 人。同时，报名后的岩友在这七天内进入景区不再需要单独购买 14 元一天的景区门票。
习惯了免费攀爬的你可能要问，为什么攀岩还要付费？
回答这个问题，要了解月亮山攀爬的历史和现状，它可以说是国内岩场使用性情况的一个缩影。
在阳朔无法错过的地标——月亮山，作为攀岩人每次看到时只有一个想法：想爬。图/阳朔攀岩节
“月亮山是全阳朔我最喜欢的一块岩壁”
微波炉大小的钟乳掉落时，Connor 措手不及，前一秒钟还顶在他的膝盖上、承受着大部分身体重量，下一秒已经在空气中，更糟的是，它砸在下方景区保安身旁。
保安气坏了。之前这两个大个子老外进公园说要上月亮山去收快挂，同意后跟他们一起上去盯着，催促这两人赶紧完事了下来。
景区是禁止攀岩的，保安的职责之一便是阻止攀岩人攀爬这个阳朔地标。现在这么大的钟乳掉下来，更加让保安觉得理直气壮。待黄头发的Connor终于把挂收下来后，保安一路跟着他们下山，表示要对他们进行处罚，不允许两人离开公园。
发生在去年夏天的这起意外宣告着月亮山真的不能爬了。
Connor Dickinson 在月亮山线路“满月”上顶膝盖休息。摄影/Karma 大闯
如果不是月亮山，英国人 Connor 今天也不会在阳朔。三年前他决定离开欧洲，来一趟亚洲之旅。在老挝攀岩时，听朋友提到阳朔，当时他还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朋友给他看阳朔照片，自然少不了月亮山的图，他一看便拍板决定过去。那次来了三周，喜欢得不想走，回国工作攒了点钱后便立刻回来，一直住到现在。
Connor 到阳朔时月亮山已经不能名正言顺地爬了。4 年前月亮山景区被一家私人公司接手，管理权一转手，禁止攀岩的招牌便被立了上去。不过它的吸引力实在太大，尤其对来访的外国岩友而言，禁令无法阻挡想爬的心。Connor 到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一群以外国人为主的攀岩人上去爬，他也加入进去。
“月球漫步”、“月亮之上”、“红龙”……他觉得自己爬的每一条线都是经典。我问他最喜欢哪条，Connor 回答，“月亮山是全阳朔我最喜欢的岩壁，这种陡峭的钟乳石线路是我最喜欢的线路风格，而且是夏天唯一能爬的岩壁。所有的线都非常好，我实在想不来一个最喜欢的。”
攀岩人对自己热爱的岩壁爱护有加。当时景区方面已经将前两把挂片敲掉，2016 年，Connor 和江缘客栈老板八月一起把经典线路的挂片又加了回去，方便大家攀爬。今年攀岩节之前，阳朔攀岩学校的校长张勇也召集人去月亮山将旧挂片换成更安全持久的胶钉。“不管路线有没有人爬，只是要发现有危险的情况下，发现之后，就需要处理掉”，他如此表示。
张勇在微信群里说，“更换工程量比较大，但意义非凡，月亮山（是）中国野外攀岩的发源地。”
Connor 攀爬“满月”。摄影/Karma大闯
"中国的攀岩从阳朔开始，
阳朔的攀岩从月亮山开始”
国家体育总局登山运动管理中心开发部主任丁祥华对月亮山的使用性问题一直很关心，他还记得1999 年第一次来到月亮山的情景。
当时国内自然岩壁除北京的老岩场外就是阳朔的月亮山和大榕树了，一行人慕名而来。去月亮山时，大家光接近岩壁已经走得很累，因为以前很少要爬这么多山去岩壁，尽管如此，仍然渴望尽快到达，想一睹真迹。
“到拱顶下后觉得非常震撼，是种无与伦比的感觉，感慨这简直是大自然的杰作。”丁祥华回忆。当时岩壁上已经有十几条由 Todd Skinner 开发的线路，作为那时的全国攀岩冠军，他发现自己在上面找不到感觉。之前的训练和攀爬主要在人工岩壁，自然岩壁爬得少，所以表现不是很出色。即便如此，他还是被月亮山上的线路震撼到，决定一定要回来好好爬。
攀爬中的丁祥华。
2000 年他连着去了三次，一有假期就去阳朔爬，让他感受到攀岩的真正乐趣在自然岩壁，“是月亮山让我有这种感觉”，他说。丁祥华把这种体会写成文章发在山野杂志上，更多人看过后也纷纷来到阳朔，直接推动了阳朔攀岩的发展。
“可以说中国的攀岩从阳朔开始，阳朔的攀岩从月亮山开始”，他总结。
“哪个傻鸟把月亮山爬没了？”
“哪个傻鸟把月亮山爬没了？我们肯定都恨死他”，如果对方不知道这个“傻鸟”就是他，Connor 会故意这样开玩笑。 事发后攀岩人也挺理解，毕竟自然岩壁上的落石难以避免。如果不是他，可能也会有别人在爬时爆点。失去一块岩壁，并非一个人的错失，正如得到一块岩壁，也很少光凭一个人的努力。
景区管理方禁止攀岩的理由说来很实际，在景区工作的何主任表示，“主要考虑是安全问题”。她说，“月亮山的石头风化松动，经常有小石头掉下来，攀岩时更容易有落石。”万一发生事故，景区“多多少少免不了责任”。
对这点 Connor 表示理解，“我能理解他们为什么禁止攀岩。但我觉得肯定有协商的空间，能在攀岩人群体和景区间达成共识。比如不在拱顶上爬，但可以在旁边的白墙上爬，那边游客没理由过去。同时攀岩人可以签署免责协议，但大家觉得麻烦，不想去处理这件事。”
协商一直都有，只是没 Connor 想的这么简单。保证岩壁的使用性是阳朔攀岩协会的目标之一。这个协会正式成立于 2017 年 9 月 1 日，前身可追溯至 2004 年，当时叫“阳朔攀岩联合会”，成立的初衷便是岩壁使用性问题。
现任阳朔攀岩协会会长西塘回忆，“当时攀岩人开始跟村民发生冲突，还有流氓地痞拦路收费，让大家意识到要抱团，这样可以更好地跟政府、村民去对接，协商解决问题。”
去年白山被村民挖，便是协会出面解决，制止了悲剧。但是月亮山的情况更棘手。它现在是私人公司的财产，对他们而言，攀岩是一项高风险、低回报的活动，与其担心受怕，不如一禁了之。
挖掘机开近白山。图片来源见水印。
去年协会与景区达成开放月亮山3天的协议，前提是岩友遵守规则。今年协会将开放时间延长至7天，在西塘看来，这是一种进步，“不过攀岩人跟景区关系仍很微妙，这是一种平衡，随时可以因为什么事再次收紧。不出事还好，如果出了事，月亮山的使用更难协调。”
攀岩节一天天临近，这种可能性让他寝食难安。作为攀岩节创始人，西塘担心岩友对这次开放的条件不了解，以为开放就意味着能随便进去爬。“我能理解岩友想自由、免费攀爬月亮山的想法，特别理解，但在目前这种局面下确实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影响。”
岩友按规矩来并非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丁祥华提供了另一个视角，他认为，“目前这种情况只有由当地县政府来解决，要让他们高度重视攀岩运动，认识到攀岩在阳朔户外运动和体育旅游中的重要地位。光凭其他人解决不了，俱乐部协会和爱好者解决不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爱好者毫无力量了。攀岩节开放期间，在攀爬时除注意保护游客安全外，他也建议，大家是否可以利用这个活动，让景区感受到攀岩人的价值。“攀岩具有观赏性，也是景点的一部分，能带动更多人去景区，发挥体育旅游的效应。要能让经营者看到这点就很有价值。”
点击“阅读原文”，报名参加阳朔攀岩节，去月亮山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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