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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来
清光绪初年,章丘焦家村焦汝聪的老祖爷爷就在章丘的李福村开设了“德庆堂”药铺。在这之前,老祖爷爷已从医多载,所学医术功底扎实。药铺开张伊始,老人家亲自诊脉处方。“德庆堂”开张二年时间,就很红火,收到了可观的经济效益。嗣后,又在山后寨开设了“德庆堂”分号。分号的店员非亲即族,也是清一色的“焦家军”,总掌柜仍是老祖爷爷。老人家不辞辛苦,三两天便骑着毛驴去一趟“德庆堂”分号督理指导一番岐黄之术。当时,两处药铺合起来也不超过十人。
老人家过世后,“德庆堂”药铺传到了他两个儿子手中。其子深知祖辈创业的艰难,守业的不易,故而处处谦恭谨慎,勤俭为本,不敢有丝毫的疏忽与懈怠。并在北曹范开设了他们家的第三处药铺——“德兴堂”药铺。
德兴堂药铺开业以后,连同原来的两处德庆堂,统由两家老爷爷掌管,人员统一调配,药品统一进货。所得红利两府各分一半。由于铺规森严,长幼内外,一干人等,没有一个敢玩乎职守的。终于有一天,随着两位老爷爷的相继去世,两府的人把药铺财产一分,树倒猢狲散了。药铺财产分割时,焦汝聪的爷爷焦学清年仅十六岁,大爷爷也只有十八岁光景。对三处药铺的节长余短,往来欠外,概不知晓。焦学清兄弟只是分得了部分药厨、草药和千把块钱的本金。面对满地的草药和药厨等物,两兄弟犯难了,今后的路可该怎么走啊?
正当弟兄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对门一位姓李的财主说话了:“我看你这两个孩子挺忠厚的,也怪可怜。我看这地方就挺好,你们就在这干吧,哪里都别去。没有本钱和我说,我有的是谷子。”就这样,在李老财的指教下,两兄弟在北曹范街上距离德兴堂不远的地方开设了“德和堂”药铺。
经 营
李老财在北曹范一带颇有些名气,此人爱交朋友,乐善好施。自“德和堂”开张以来,他便经常过来坐坐。遇到货不足或资金周转不动时,便回家开仓粜谷,不出两天,保准把钱送到德和堂来。“德和堂”创建初期,南北两曹范共有药铺五家。其中,实力最雄厚生意最兴隆者当数老字号德兴堂了。由于家底厚实,又有多年的名医创下的信誉,所以久盛不衰。对襁褓之中的德和堂构成的威胁也最大。
忽一日,李老财又踱着四方步来到了德和堂。他一会儿拉拉装满中草药的药匣,一会儿拍拍码得高高的装满草药的麻袋,然后轻轻地摇摇头,心情沉重地说:“你们的存货够卖二年的了,长此以往……”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焦学清兄弟赶紧陪着小心说:“我们年幼,还望老人家指教。”李老财呷口茶,缓缓地说:“药铺者,医、药也。你们现在无名医,就凭你兄弟二人这点小名气,谁肯拿着生命让你们当儿戏?既然无人造访,你那满屋子的草药只有当柴烧了。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姓康,精通脉理,因年迈,刚从周村一家药铺告老还乡,是否让他来带领你们打开局面……”两兄弟赶紧说:“一切听从老先生安排。”后来,在李老财的再三敦请下,康大夫果然来了。也果真如李老财所言是位德高望众、医术高超的医林奇才。没半年功夫,德和堂便一改往日的萧条和冷落,门庭若市了。
德和堂的兴盛,李老财功不可没。后来,焦学清加倍偿还了他的本金;并终生待之如父。康老大夫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老大夫寿终正寝之后,焦家付给他的家属一笔相当丰厚的怃恤金;并许诺,家中凡有病痛之人,尽管来德和堂问医抓药,不收分文。
康老大夫去世之后,焦学清的医术已造诣非浅,成为曹范一带屈指可数的名医了。数年后,其子焦增美已届弱冠之年,也进了德和堂。此时的德和堂共有铺员五人,除了自家人外另有两名雇员。这两名雇员都是亲戚引荐来的,既勤快又可靠。
诚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正当德和堂药铺蓬勃发展着的时候,焦学清大哥却厌倦了这种喧嚣的市井生活,固执地提出要回家耕种那几亩荒芜了的良田。不过约定:五天一个的北曹范大集是必须来药铺忙的。
俗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仰赖祖上的庇荫,焦汝聪父亲焦增美这一代全无创业的艰辛,活得轻松多了。酒足饭饱之后,每每生出一些非份的想法。而社会上一些蝇营狗苟之辈,则投其所好,软缠硬磨着将他往烟馆、赌场里拖。后来此等事情被爷爷焦学清发觉了,狠狠地教训了一晚上。直到父亲交代了事情的全过程,并表示痛改前非后,才饶了他。焦汝聪那时尚小,而且是无辜的,却也陪着接受训斥。
焦汝聪是十四岁进的德和堂。那时,像他们这样的商(医)家子弟,一般是不在私塾里久呆的,读完“三字经”、“百家姓”以后,就进铺子了。在铺子里,一边学医,一边习字。医书读通了,大路上的常用字也认识了。在德和堂,爷爷焦学清对他管教甚严,严厉得近乎苛刻。白天,站在爷爷身边做见习大夫,耳闻目睹爷爷是如何诊脉并处方的。偶尔也让他自己下手诊一下脉脚。晚上,则需要背诵医书,还要回忆并记录一天来的病历,往往彻夜不眠,通宵达旦。下榻之处是药房的柜台,和两个伙计睡在一起。这睡柜台可不是个好滋味,硬梆梆的柜台上面放一床狗舌头似的小褥子,五冬六夏都是如此。只不过冬天多条棉被罢了。当时德和堂好些草药都是自己动手炮制的,如:柴胡、防风、荆芥、益母草、丹参、瓜娄、杏仁、桃仁、蝉蜕等等。他抽时间还要和两个伙计一起炮制草药。这些草药曹范南边的深山里遍地都是,花不了几个钱乡亲们就给送到药铺的门里头,有时候,即使某种草药积压了许多,只要送来,也照收不拒,而且分文不少付。焦学清的仁慈宽厚赢得了乡亲的信赖与敬仰。久而久之,方圆四、五十里内的父老乡亲凡有病患者没有一个不到德和堂药铺来就医的。甚至没病没灾,他们也要借赶曹范集的机会到德和堂来坐坐,或寄放点东西,或喝杯热茶。在爷爷的严厉管教下,几年后焦汝聪便可以坐堂诊脉、看病处方了。
那时的德和堂拥有一个独立的院落。其中门头(门房)四间,西屋三间,东屋一间,厨房、茅房各一间。门头集看病抓药于一体,摆着一套红木桌椅和高高低低的药厨。其余房间见缝插针,一堆一垛的全是大包小包的中成药材,膏丹丸散。当时,共有铺员五人。除他们祖孙三人外,另外雇两人:一个是王白庄的高晓兰,一个是石河村的颜振芝。高晓兰与他家是表亲,颜振芝是爷爷的故交之后。这两个人以抓药为主,倘有余暇,便做饭、炮制草药,偶尔也跟着去济南背药。由于两人肯卖力气,又老实可靠,所以按当地的最高价码付给他们薪水,即每人年薪大洋贰佰伍拾块。如果赵公元帅赐福,铺子赚头大了,还可另外奉送一些。当然,作为东家兼掌柜的他们盈余就更多了,正常年份,德和堂一年的流水都不下伍千块大洋。草药不值钱,自然成本低;医生又是自己人,所以,一年赚个三、四千块不成问题。民间有句歌谣说:“待要富,打铁开药铺。”此话一点不假。
德和堂一年销售各类中草药(包括膏丹丸散)数百包,单靠自己炮制是不敷使用,而且大部分药品自己根本炮制不了,所以,大宗的药品还得购进。这些药品全部从济南的几家大药店里进货。
敛帐是德和堂一年之中的重头戏。一进腊月,药铺里除留下爷爷焦学清一人坐庄外,其余人员全部拿着帐本,背上搭裢,倾巢而出了。敛帐是个苦差使。每日里早出晚归,有时一天要翻过几个山头;还要按照帐本上的欠帐户,逐村逐户的讨要。直到小年过后才收兵。即使这样,每年也总有三成左右的帐要不上来。最后只得作罢,转到明年帐上再说。其实,这三成还不上帐的贫困户是早在焦学清预料之中的。他常说:“咱德和堂应以济世救人,抚贫恤难为宗旨,对那些确实困难的乡亲们不可相逼太急。这样会有损医德的。况且,十年河东复河西,你能保准人家一辈子受穷,永无翻身之日了?”有时还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好多去年还穷困的欠户转个年头之后竟出人意料地家境复苏了。这些人手头稍稍宽裕后,不等药铺去人,便提前把欠帐送来了。
新 生
抗日战争爆发后,时局动荡不安,祸水横流。随着战火的蔓延,德和堂终未逃脱覆灭的结局,于一九四二年倒闭了。抗战胜利后,焦家又重开了德和堂。由于内战爆发,只能艰难维持,直至一九五六年公私合营,德和堂加入了曹范联合诊所,重新焕发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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