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与丁汝昌:北洋海军提督是如何选拔的?

文｜陈卿美

北洋海军，不是晚清的第一支现代化海军，确是实力最强、规模最大的一支。由于具有扼守渤海、拱卫北洋门户、保卫京城的重要性质，北洋海军的地位也尤为特殊。作为北洋海军提督，是整个北洋海军的统领官与指挥官，相当于总司令。如此重要位置，对综合素质要求极高，为何李鸿章会交给备受质疑的丁汝昌呢？

比较流行的说法是，丁汝昌是李鸿章的安徽老乡，系淮军出身。这点确实不假。丁汝昌是安徽庐江人，庐江距离李鸿章的老家合肥仅百余里。同乡是一种天然的凝聚力，不仅语言相同，生活习惯、饮食习惯、思维习惯等诸多方面都比较接近。双方在沟通、交流、相处中，非常容易磨合，会快速建立信任感，也比较容易达成默契。

至于丁汝昌的淮军出身也不假，但丁汝昌与李鸿章的关系很一般。首先，丁汝昌不是李鸿章的直接部下。1861年，25岁的丁汝昌跟随陈玉成部下程学启投降湘军。湘军攻下安庆后，随程学启归入李鸿章初创的湘军。此时丁汝昌与李鸿章至少隔着一层程学启。在支援上海时，丁汝昌调入刘铭传部，丁汝昌还只是一个哨官，统领的士兵只有100人。与李鸿章也至少隔着一个刘铭传。在刘铭传回老家休病假时，丁汝昌上边还有领导曹克忠。

也就是说，丁汝昌与李鸿章并不是很熟悉，至少无法单独向李鸿章汇报工作。丁汝昌的表现如何，李鸿章大都只是听他的上司向自己汇报。无论是在剿灭太平军，还是消灭捻军期间，无不如此。丁汝昌这样一个中层干部，估计也不会引起李鸿章多少注意。

李鸿章与丁汝昌

1875年，在李鸿章筹办北洋海军时，其他淮军高级将领也都在，如刘铭传、刘秉璋。刘铭传正在老家休养，根本没啥事干。刘秉璋正在江西巡抚任上，此时也没有战事。这两位也都是安徽人，而且刘铭传还是合肥人。丁汝昌是庐江人，刘秉璋也是庐江人。无论资历、经验、号召力等方面，丁汝昌都远不如这两位淮军高级将领。但奇怪的是，李鸿章为哈不用刘铭传、刘秉璋等人，却偏偏选择了丁汝昌。

再说作战方面，有人说丁汝昌作战英勇。比如他从太平军投降湘军，再从湘军改隶淮军，又归属刘铭传部后，一直表现英勇，得以快速提拔。平叛捻军时，还特别获赐协勇巴图鲁勇号。以至于左宗棠在收复新疆时，也希望调丁汝昌赴甘肃。但如此英勇的一个将官，为何在甲午战争中就表现平平了呢，甚至还有些贪生怕死呢？在海战时，有人形容出现他是“迟回观望 、“怯懦无能”、“偷生纵寇”。如此一个人，又怎能担当海军提督大任呢？

另外，从丁汝昌在北洋海军的日常表现来看，似乎也说明，别人对他的评价是基本正确的。据《清末海军见闻录》载，丁汝昌的性格比较平和、懦弱。在北洋海军期间，一直非常低调、谦逊。在海上训练期间，由于刘步蟾等军官一直不服丁汝昌，在刘步蟾住宿的军舰上，丁汝昌始终没敢踏上一步。丁汝昌自己只住在“操江号”小船上。

相反，刘步蟾这些福建籍的官兵，在福建船政学堂毕业后，一度被李鸿章认为“闽厂学生大都文秀有余 ,威武不足 ……似庶常馆中人 ,不似武备院中人, 然带船学问究较他处为优, 在因材器使,随事陶成而已。”这也是李鸿章认为，这些年轻学生无法担当大任的原因。其实事实恰恰相反，刘步蟾实乃勇猛之士，在多次海战中，作战异常英勇，临阵指挥，毫不畏惧。他还有一句著名的誓言，那就是"苟丧舰，必自裁"。这句豪迈的誓言彰显的则是与军舰誓死同在的决心。关键时刻，刘步蟾下令果断炸沉“定远”舰，并自杀殉国，以非常壮烈的方式践行着军人的使命。

显然，丁汝昌不仅海军知识不如刘步蟾等人，就连领导魄力等方面也严重不足。之所以丁汝昌能担任提督，或许有一些偶然的因素。

其中最关键因素，就是在李鸿章正缺人的时候，丁汝昌正好来找李鸿章谋差事，这是一种因缘际会。

当时，因为西北淮军裁撤问题，丁汝昌失业回了老家。人到中年，没有事可干，非常郁闷。那段时间是丁汝昌人生最灰暗的日子。好歹自己也是率领过千人部队的将领，混到如此地步，一个男子汉如何建功立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想到了李鸿章。由此说明，他与李鸿章的关系并不近，否则不可能闲居数年才想到李鸿章。而在他失业期间，李鸿章也没有主动找过他，同样说明了这个问题。

丁汝昌北上天津，辗转找到李鸿章时。李鸿章正好在寻找适合统领北洋海军的人才。此时，直隶候补道许钤身担任水师督操，无奈此人既不懂海军，也不是淮军出身，甚至都没有部队经历。而福建船政学堂的学员虽然科班出身，但年龄也过于年轻，资历尚浅，当个管带还可以，若当整个海军提督实难胜任。在《奏留丁汝昌片》中,李鸿章认为 “各船管驾由学堂出身者, 于西国船学操法固已略知门径, 而战阵实际概未阅历, 必得久经大敌者相与探讨砥砺, 以期日起有功, 缓急可恃。”

正苦恼之际，丁汝昌适时出现。相比之下，丁汝昌虽然不懂海军，但经历过与太平军、捻军的大小战役，有丰富的作战与带兵经验。丁汝昌年届四十，也正好是成熟稳重期，最主要是出身淮军老乡，性格又比较随和，比较听话。就这样，丁汝昌成为了不二人选。

就是这么巧，如果丁汝昌不来找李鸿章。凭丁汝昌的经验与水平，无论如何也坐不上海军提督的位置。从丁汝昌的经历来看，也说明一个道理，凡事尽量要主动出击，或许会有更多机会。

李鸿章让丁汝昌坐上海军提督的位置确实比较冒险，因为日常官兵需要操演、训练，对于这些丁汝昌根本不懂。即使现学，也只是学个皮毛。英国教习琅威理的入职，则大大缓解了李鸿章的烦恼与丁汝昌的压力。琅威理是专业英国海军教官，专业娴熟。到中国后，担任丁汝昌的副手，专门负责日常操练。琅威理负责具体业务，而丁汝昌负责战略执行，如此搭配比较完美。外界对李鸿章的质疑也就小了很多。

琅威理也可以说是丁汝昌的贵人，因为没有他，丁汝昌肯定干不长。事后也证明，缺少琅威理的北洋海军，上下一团糟，操练废弛，甚至还出现了严重的腐败。对此，丁汝昌束手无策，他既没有威信，也没有管理能力。

综合来看，丁汝昌哪方面都是不最优的，甚至是资质平庸的。不懂英文、不懂海军、不能服众更是致命伤。其他尚可的方面，丁汝昌也不具有唯一的优势。但有些事情就是阴差阳错，李鸿章任用丁汝昌不能说不是一个错误。如果不是丁汝昌，或许北洋海军也不会败得那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