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千岛湖30亩稻田背后的“治水”探索

经济观察网 记者 李雪莹 10月16日，杭州淳安县安阳乡上梧溪流域，30亩金灿灿的水稻开镰收割。这30亩水稻田承载着与环保相关的“治水使命”。

今年2月，千岛湖水基金在杭州启动，这是“中国水源地保护慈善信托”资助的首个项目，也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的水基金。而淳安县安阳乡上梧溪流域的30亩水稻田，则是今年千岛湖水基金探索与试验的重要板块。

水稻田的试验关系着千岛湖流域的水源保护，它为杭州1000万人吃上干净的水，以及建立多元、长效机制保护我国水资源“投石问路”。

30亩水稻田的特别试验

今年春，千岛湖水基金与淳安县安阳乡签署协议，租赁上梧溪流域30亩水稻田，通过科学实验探索千岛湖水源保护模式。

租赁前，作为千岛湖水基金的科学顾问及重要参与者，大自然保护协会(TNC)科研人员对千岛湖流域进行了调研分析，调研根据对千岛湖子流域的总氮总磷和泥沙的分析，识别出哪些子流域贡献较多污染物。

经过半年调研发现，千岛湖流域污染以面源污染为主，其中主要污染方式是种植污染。当地农户在种植过程中普遍使用过量的农药、化肥，经过雨水冲刷，氮磷等营养化物质被冲进一条条溪流，进而汇入千岛湖。

调研中，千岛湖水基金从千岛湖数百个小流域中选取杭州饮用水取水口的上、下游两条流域进行试点,其中一个试点是淳安县安阳乡上梧溪。

就上梧溪而言，调研数据显示：上梧溪水稻田土地总面积只有6%，但它贡献的非点源污染的量高达18%—20%。

上梧溪流域稻田污染源则是农药和化肥。而在种植水稻过程中如何减少农药、化肥的使用量，并实现稻田增收，是探索过程的一个方向。

签署稻田租赁合同之后，一场以水源保护为使命的稻田试验悄悄进行。

引入人工智能，实现技术带动

58岁村民余月田发现，今年种水稻，稀罕事儿特别多。

余月田是杭州淳安县安阳乡村民，他所耕种、管理的水稻田与千岛湖水基金上梧溪流域30亩试验田毗邻。

水稻试验田设立不久，当余月田等农户们按传统方式为稻田喷洒农药的时候，附近嗡嗡的轰鸣声传来，抬头一看，一架无人机在试验田里隆隆作业。

“快，真快”，余月田发现，“刚缓过神儿，无人机已经喷洒了好几亩稻田。”

对千岛湖水基金而言，如果推动千岛湖流域稻农参与千岛湖水污染治理，必须与稻农的根本利益挂钩，而如何减少稻农农药化肥的使用量，以及用人工智能等高科技手段降低水稻劳作成本，尽可能在环保的基础上实现增产增收，是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经过市场调研，千岛湖水基金选择与一家致力于智慧农业的无人机公司合作，将农户使用的化学化肥用提高土壤肥力的有机肥替代，并且经过无人机精准喷洒实现化肥减量50%；用生物制剂替代（污染）农药，降低喷洒次数，农药成本减低50%；用无人机精准作业，降低人力成本，“如果请人打药，一个劳动力一天成本是160~180块钱，一天最多打30亩地。无人机1亩地10分钟就可以打完，一天可以打三四百亩。”

无人机不仅降低了劳动力成本，其精准喷洒的精细化作业方式也获得了周边农户的青睐，余月田称，无人机的使用让稻农看到了实惠，周边三百多亩水稻都选择了用无人机喷洒。

“成本降低了，效率提高了”，千岛湖水基金科研人员特别看重这种“技术带动”的价值，让农户真正看到人工智能等高科技在农业领域带来的改变，并且通过技术手段改变传统的可能带来污染的耕作模式，是千岛湖水基金探索过程中一个渐进性的方向。

试水市场化模式

用人工智能等智慧农业方式进行实验，与千岛湖水基金市场化探索无不关联。

千岛湖水基金成立伊始，便尝试探索用商业的方式解决水源保护等社会问题。

该基金首期发起资金为1000万元，由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民生人寿保险公益基金会各出资500万元。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和民生人寿保险公益基金会作为千岛湖水基金发起人，以决策委员的身份参与到共同决策中，执行过程中，联动大自然保护协会(TNC)重点开展科学保护方面的工作，而万向信托作为受托人专注资金管理，通过成立社会企业联动关联农户等不同方式一方面提高稻农等经济收益，一方面实现信托资金的资金回流。

千岛湖水基金这种多方联动的市场化运营模式，并非无迹可寻，在杭州地区小水源地保护方面，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等曾在试点过程中取得了显著成果。

据了解，2015年，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TNC、万向信托一同，借鉴国际水基金的成功经验，推动了杭州黄湖镇青山村龙坞水库的水源保护。

满足青山村村民吃水的龙坞水库水源地保护模式，采用了市场化的商业模式——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万向信托等三方成立了社会企业，通过青山村林地流转方式，集中管理龙坞水库水源地周围500多亩竹林，有效地控制水源地内竹林的农药、化肥使用，让竹林处于最好的水源涵养状态，有效改善了水质，并让农户获得往年经济收益的补偿金。

过程中，通过所成立的社会企业，撬动青山村走出一条以自然保护、生态旅游度假和文创传统手工艺为支柱的乡村振兴道路，TNC科研人员称，“这几年对青山村进行了100万元自然投资，已撬动社会资金近3亿元。”

“龙坞模式”小水源地的试点保护成功，为中型水源地的保护提供了经验借鉴。今年2月，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等三方将视野望向解决杭州1000万人吃水的千岛湖，千岛湖水基金宣布成立。

千岛湖模式的带动价值

对千岛湖水基金而言，30亩水稻田的环保试验只是千岛湖水源保护过程中“万里长征第一步”。

千岛湖水域面积达580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中等县面积的一半。而注入千岛湖的支流众多，仅淳安就有“一江十九溪”，涉及流域达到上千平方公里。

TNC科研人员对千岛湖的子流域进行筛选，最终筛选出12%的子流域贡献35%的污染负荷。

淳安县安阳乡所辖的子流域进入进行调研视野。安阳乡政府人员介绍，安阳乡毗邻千岛湖，有30公里湖岸线，全乡绝大多数农户种植茶树，粮食区有近千亩水稻，为保护千岛湖水资源，尽管政府部门通过系列方式防治农业污染，如对农药化肥等进行监管等，但因农户居住分散，不排除个别农户过量施农药化肥。

对于千岛湖水基金的试点，安阳乡政府人员持以欢迎态度，“我们非常希望能够试点成功，既提高了作物产量，促进农户增收，也实现了水源保护”。

TNC科研人员介绍，30亩稻田完成收割之后，将系统计算出试验田稻米的产量和质量，面源污染减少量，土壤的健康度，生产成本等数据。“如果试验成功，将在千岛湖流域规模化复制”。

30亩水稻收割现场，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秘书长王瑞合称，用“公益的心态，商业的手法”解决社会问题，一直是阿里巴巴特别重视的公益方向，“期望千岛湖水基金这种水资源保护模式，起到一个基于社会创新的带动作用——我们更愿意看到更多企业、基金会以及村民等相互联动，积极参与，保护我们各自家乡的水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