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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焦虑症患者:父母的家暴+虐待让我痛不欲生,幸运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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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11月,我被诊断出重度抑郁症,中重度焦虑症,伴随严重自杀倾向。

  那时我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走不进健身房看不进书,没精力洗漱打扮,在剧院电影院里睡着,并伴随着,整夜失眠。我是被频繁的梦魇、耳鸣、精神衰弱折磨到崩溃的临界点后,一个人去的医院。

  起初我挂的是睡眠科,后来都把我转去了精神科。在第三次被确诊的时候,我站在医院医师主任诊室门口。那天的夕阳也许很温暖,但是我感觉不到,我觉得眩晕、荒谬,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来,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感。

  诊疗单上写着:“被长年家暴、精神虐待;持续多年梦魇;学生时期三次自杀经历”

  于是顷刻间,所有的童年噩梦排山倒海席卷回来,多年来在梦里复现的、坚硬的黑色伤痂被硬生生剥开,又开始流出新鲜粘稠的血红的岩浆。这是我在那一刻眼前浮现的画面。

  随着这些痛苦的回忆被召回,夹杂着极其强烈的病耻感。我彻底崩溃了。

  接下来的近一个月里,除了抑郁症本身的躯体症状,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让我开始手指震颤、心悸恐慌,作为一个互联网从业者,我几乎不能正常地工作了。那段时间,每工作一小时,就不得不躲进卫生间里哭20分钟。即使强撑着完成了工作,晚上回家也要流两个小时的眼泪。

  过年我不得不完成回家尽孝的仪式。即使央求父母别再因为我的病斥责我,也绝不可能得到善待。

  仿佛是在为童年奔丧,烧掉回家机票把自己塞进火葬场。

  年夜饭上我咀嚼这里发源出的痛苦,下咽过程中混着玻璃渣,划破了食道,整夜颤栗哭泣无法消化。

  是他们太疯狂,还是我们太麻木。是人生病,还是社会病了。

  抑郁症不是矫情不快乐,而是对曾经的热爱全部失去兴趣,在所有值得微笑的时刻都丧失了快乐的能力。对抑郁症患者说:“你高兴点,想开点就好了。”就好比劝糖尿病患者:“请你的胰岛素振作一点”

  我愈发自卑,痛恨自己没有获得幸福的能力。更加恐惧自己会失去被利用的价值。我觉得自己是一只废物,已经没有被社会压榨的剩余可能性了。仿佛身处集中营,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被判决处刑。

  抑郁症就像是一间封闭窒息的黑屋子,我每天都在反复憧憬,自杀的时候是否就是越狱的瞬间。如果下一秒死去,得到解脱,也不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平静运转。

  那为什么要活着?

  所幸,即使深陷认知障碍中,我唯一保留的,是信任朋友的能力。

  我在日记本里记下他们的话:“难受的时候记得来找我,万一我能帮你呢”“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不开心了就给我打电话吧”“没有人的生活是轻松的,可是有人爱无条件着你”“你不需要作出回应,知道有我爱着你就好了”

  很难想象,他们居然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宝贵的精力和时间成本。折让我无比地内疚和感念。

  朋友劝我找一个伴侣,但我知道:不能因为我生病了,就把别人当药。

  有一天我无比疲惫,对朋友说“我已经没什么想倾诉的了。”朋友在电话另一头说:“不想说话就不说,想哭的话就哭一会儿,我等你哭累了睡着了再挂电话。”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过来。探寻活着的意义,本身并没有意义。而在这一刻,沉稳地睡去,好好活着,这就是朋友们守护我的意义,是这个世界对我的全部期待。

  有一次,我的心理咨询师问我:“你能够原谅父母,原谅谎言,原谅施暴者和伤害你的人,为什么不能原谅你自己呢?”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我们最需要照顾却一直忽视的是自己。敏感是我们的软肋,但它也可能是我们的出口。毕竟你才是自己最好的心理医生。

  从那以后,我开始尊重自我的意愿。我花时间思考,如何取悦自己于是我去读喜欢的诗,弹我喜欢的琵琶,甚至夜走整整六个小时和朋友玩诗词接龙。当你身处困厄之中,源于内心的审美可以帮你超越现实中的苦难。因为美不仅是美本身,它还对应着丑和世间的是非。我们接受生活抑郁的真相,却不会让抑郁卷走一切。

  如果一个人,能因为一条河而感到自由,那么任何权力与不幸,都无法桎梏他了。这就是审美活动所呼应的、人内在的神性。

  过往的怆痛就像一颗钉子钉在墙上,即使拔除了也依然有个碍眼的洞。过去我反复地盯着这个洞观察、回忆钉入墙面时的恐慌,被抑郁渗透了所有的感知能力。但是当我把目光移开,原来墙边有一片绿叶,桌边有一本书,视野再拉得远一点,我看到了整个花园。我还想要探究美学、享受阳光和食物,尝试生命的更多可能性。墙上的洞还在,但是我已经不在意了。

  24年前,父母给了我第一次生命。饱受折磨的我,为自己执行了无数次死刑;24年之后,我的人格重建、生活热情的重启,全是由朋友们馈赠的。

  这一次,是我自己把自己生出来,赋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意义。

  康复之后经常有有病友来向我求助:他们问我怎么办,有谁能拯救我?

  我从不赞美苦难,但我也不能浪费这段苦难经历留下的遗产。于是我建了加了一些群,去陪伴和鼓励更多的病友。起码在孤独这件事上,我们都不孤单。

  在这些群里,我们会打卡。

  “滴,幸存卡——今天是我确诊抑郁症的第40天,我已经12小时没有想自杀了。”

  “滴——今天是我抑郁的第2年零20天,我此刻好想死,但是我还在坚持活下去。”

  所有的努力只是为了完成平凡的生活。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徘徊在生死间的抑郁症患者来说,

  活下来就是这一天里最伟大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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