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诏”是古代人们对剃头师傅的称谓,其身份相当于今日的理发师。不过今日理发师,服务对象包括男人和女人,而在过去,剃头只是男人的专项。至于削发修行出家之人(和尚、尼姑)的剃度,应另当别论。
中卫历史悠久,城堡众多,理发行业也因城池古老而久远。因无文字根据,中卫“带诏”肇始年代尚无确考。不过历史上中国人是终生蓄发的。头发称之为“青丝”,男子弱冠束发,女子及笄挽髻,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不敢丝毫毁伤的。《三国演义》中曹操打了败仗,有割发代首的故事。把头发比作生命,可见头发是不能随便割舍的。至于头上的卫生,古人有“三日一洗头,五日一沐浴”的习俗。由此知之,理发行业的历史也不会太久远。大清立国,满族皇朝出于用本民族习俗同化汉民族以利统治的需要,于1645 年颁布了一道剃头法令,规定国人一律将脑门前的头发剃掉,把后脑勺的长发辫成辫子。为推行新法,派兵丁在各地巡查,遇未剃头的,要么当场抓住强行剃头,拒不服从者斩首示众,即所谓“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中国人视发如命的传统受到了致命一击。为此,全国不少地方爆发了反清抗暴起义,对此,清廷毫不手软,进行了长达30余年的残酷镇压,致使全国人口锐减,一些地方竟至“县无完村,村无完家,家无完人,人无完妇”的地步。依照皇朝脑后蓄留长辫的严律酷令,中卫带诏大概此时出现,并逐渐形成一种行业。县城开设有固定的剃头铺,而乡下则多以挑担流动摆摊为主。辛亥革命清亡民国兴,人们纷纷剪掉发辫,以示与旧传统决裂,推行之广,流行之快,如同潮流一般。发辫作为政治形态的一种畸形表现。永远退出了历史舞台。中卫人的长发辫子荡然无存后,中卫城乡民众多以剃光头为主,带诏行业随即兴旺起来。县城有名的带诏铺主要有张宏、黄存德、赵得清、谢万金、孙光珍、茹全福诸家;乡下带诏多随集市流动挑担赶集,宣和堡、永康堡、镇罗堡、柔远堡的集市上都有赶集的带诏,如名气较大的莫家楼的何带诏,随柔远堡的三天一集,到柔远堡赶集,招徕生意。
剃头是有偿服务,剃头且又刮脸者多属城里人;乡下人除到集市上剃头外,多是买把剃头刀子,互相之间剃刮,自己不花钱。民国10年(1921年)后,有四川人乔姓、丁姓、陈姓、贾姓等相继来中卫开带诏铺,但都是小规模经营,一间门面,一块大镜子,两把凳子,设施很简陋。
带诏的旺季是春节前,每年腊月二十三日过后最忙。汉族的习俗是过年要祭祖敬神,民间流传俗语:“有钱没钱,剃个光头过年。”蓄着头发、胡子过年,不仅邋遢不卫生,也是对神灵的不尊重,是不吉利的。另一个旺季是农历二月初二。民间的讲究是正月里不能剃头,剃了头是要死舅舅的,所以许多人在腊月理完发后,一个月都不再去光顾理发店。正月一过,就是二月,二月初一前后是农时节令惊蛰。其意是青蛙、蛇、蚯蚓等许多动物结束冬眠状态,像是被高照的春阳或震耳的春雷从梦中惊醒一般,开始出来活动。民间将蛇叫“小龙”,龙是上天之子,是祥瑞之物,更是风雨的主宰,俗话说:“龙不抬头,天不下雨”,因此有“二月二,龙抬头”之说。老百姓普遍认为,这一天剃头,会使人鸿运当头,福星高照,许多人都期待着在这一天剃头。所以这一天家家理发店都是顾客盈门、生意兴隆。
据说清朝皇帝也在这一天剃头,还把时间选在太阳升到东南角时,意为如日之升。皇帝的头当然是最难剃的,为保证皇帝的安全,定了很多规矩,技术要求也很高。剃头师只许用右手持刀挨着皇帝的头皮,绝不允许用左手按皇帝身体的任何部位,也就是右手悬空剃头,左臂下垂不能动:无论剃头还是刮脸,只许顺刮,不许逆刮;剃头师傅要屏住呼吸,绝不许向皇帝头上喷“秽气”…皇帝的侍卫站在旁边严密监视,死死盯住剃头师拿刀的手。凡是给皇帝剃头的,因慑于皇帝的威严,当差时都被吓得战战兢兢,稍有差错就有性命之虞。传说清代皇帝雍正的头上长有癞疤,很难剃,为此,不少带诏被杀。又一年“二月二到了,许多带诏早就避而远之,而这时却有一个胆大的带诏毛遂自荐,主动应召,为皇帝剃头,头剃得很好,只是脖子上出现一道红圈,而那道红圈是为了给皇帝治癞疮的。从此,雍正不再杀剃头师傅。井敕封剃头师傅为“半副銮驾小执事”,还赐一副对联:“做天下头等事业,用世间顶上功夫。
带诏的技术有文功和武功之分,文功是剃剃刮刮,武功是捶捶打打。所谓捶捶打打,是依照人体的各部穴位,自头至脚进行捶、打、捏、按,以期达到舒筋活血的目的,俗称“发闷”,也就是今天的“按摩”。因此,患感冒或身体不舒服者,到带诏铺剃头后,再捶捶打打,会马上感到精神清爽。在县城带诏中,文武双全者首推四川带诏。武功中的特技是“放火”,是以两指点耳下颈部的两处穴位,会马上使人假死二至五分钟,这是一种治疗呼吸道上火、头昏、头晕的点穴按摩技术。
民国后,随着新文化运动的发展,人们的理发习惯发生变化,官绅及一些学生开始蓄发。四川人向兴发,在县城中街开设西北理发馆,不久,永宁人李金山在东街开设紫罗兰理发馆。解放后带诏铺被理发馆取代,仅在农村的集市上还可见到挑担摆摊的带诏,而带诏技术中的武功——捶捶打打,因怕技术不到家,出现不安全问题而被禁用。
带诏所供奉的神灵叫罗祖。传说罗祖向皇帝奏请说明剃头修面的好处,经皇帝批准,他携带诏书,制作了小凳与水筒,用扁担挑着,将诏书挂在水筒的旗杆上,先从州县官员开始,推行剃头修面,逢州吃州,过县吃县,进行推广,这就是“带诏”名称的由来。每到一处,他还培训几个剃头徒弟,数年后,剃头行业在民间盛行,带诏的名称也因此而流传后世。
在过去的中国,一些社会集团或群体出于维护内部利益、协调内部人际关系的需要,而创制出一种内部语言体系,即隐语行话。这是一种民间秘密语,这一特点在中卫带诏行业体现尤为突出,带诏使用的工具有特殊的叫法,如小板凳叫柜头子,铜制的水筒叫火扯子,刀子叫青子,剪子叫苗子,木梳为“稀龙”、抄子,毛巾为“兰子”,肥皂为“滑牢”,镜子为“摇光”,围裙叫晒单,挡刀布叫拉条子。各种头型的叫法也别具一格,和尚头为“揪光马驴子”(球捞毛) ,小儿胎头(百日头)为“红顶”,死人头为“西方苗子”等。理发叫球散头,推平头叫大老平、小老平,背头叫大马后、小马后。刮脸叫构盘子,胡子叫撒拉子,掏耳叫绞刀子、挖耳子、醒杆子等。业务操作中,洗头为“浆山头”,倒剃为“上山苗子”,顺剃为“下山苗子” 刮胡须为“扳净”,捉耳朵为“扳井”,做眼睛为“点照子”,捶背为“洒点子”等。逢到剃“红白”头时(婴儿和死人),规矩最大,剃红头时,如婴儿大哭大闹,剃头人不可开口,只能闷声干活。
带诏的礼仪相当严格,开铺、摆摊、出门拜师等都有一套规矩。开带诏铺,有定位设铺的规矩;挑担出外摆摊,火扯子在前,柜头子在后,有歇后语云:“带诏的挑子一头热。”早上出门挑担的姿势是“凤凰展翅”(右手朝前握住挑绳,左手朝后握住挑绳),晚上回家是“怀中抱月”(右手捧绳,左手抱在朐腹间)。带诏单人出外,不携带行李,走到哪里都不住店,而是找带诏铺,进门站在左边抱拳问候:“师兄,辛苦了!”铺主便端茶招待,在递茶时随白:“白云驱散黑云开,一朵鲜花从空来。今日一见师兄面。一杯清茶奉陪来。”客人随敬:“茶留三道客,款待五湖宾。都是罗家子,何必问原因。”这样做就表示是内行,食宿全包。
拜师学徒,先由介绍人推荐,然后领来师傅过目,看中了,便择吉日拜师,介绍人及其父或母都到场,在罗祖像前点烛焚香立“誓状”,先拜罗祖,然后再拜师傅师娘。三年徒,一年帮,共四年。学徒期内,除铺床叠被、打扫卫生、挑水打杂外,主要是练基本功,早晚将臂端平练腕子。以后臂上再加沙袋,腕子有了功底,再习刮自己的膝盖(因自己的膝盖能感觉出轻重,且似头面)。这些功夫基本掌握了,才能给别人剃头、刮脸,正如带诏铺的门联:“虽然毫末技术。却是顶上功夫”,横批是“先剃后刮“。
这些行规、礼仪在中卫带诏行业中代代相传,其中不乏传统道德美德。特别是严格的传师受徒规矩,培养了一代代技艺高超的带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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