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语解:不索隐影射历史,不考证作者家世,专注文义解读。我们的口号是:一切不以原文为基础的红学研究,都是耍流氓。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红楼梦》第一回的回目,前半句比较容易理解,后半句就有些难度了。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大致的意思我们都懂。贾雨村在甄士隐家里做客时,丫鬟娇杏(侥幸)回头看了他两眼,贾雨村一时花痴,以为娇杏对他有意,“便狂喜不尽”,把这个只有“二面之缘”的女子放在了心怀。
这就是“风尘怀闺秀”的意思,但是,仔细想想,为什么要加上“风尘”二字,为什么要用“闺秀”来代指丫鬟娇杏呢?这里面就有些讲究了。
风尘一词,拆分开来,字面意思很简单,就是大自然吹的风和尘土,但是两个字放到一起,含义就丰富了。
风,对人来说,有时是美妙的,有时却是讨厌的。我们在屋子里呆久了,来到屋外吹吹风,感觉很舒爽。但是,如果你天天从早到晚,一直在屋外奔波忙碌,片刻也不得休息,那这个时候,吹着你的风就很讨厌了。
在屋外奔波忙碌的时候,困扰你的除了风,还有尘土。今天路都是水泥路面或是沥青铺就,而古代则全是土路,风一吹,尘土就落得你满身都是。
综上,风与尘,二字连用,代指人在路上来回奔波忙碌。
如书中第十六回,贾琏和林黛玉在姑苏料理好林如海的丧事,回到家之后,王熙凤半开玩笑地说:“国舅老爷大喜!国舅老爷一路风尘辛苦。”凤姐虽然不识字,但“一路风尘”四字,用的还是很恰当的。
再比如,第一回作者自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风尘碌碌便是来回奔波忙碌的意思。
而经常在路上奔波的人,多半是漂泊在外,甚至是居无定所、无家可归的人,所以,风尘又引申为居无定怕、漂泊在外的状态。
“这贾雨村原系胡州人氏”,本来家境还不错,可是后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家乡无益,所以要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可是他来到姑苏之后,钱花光了,只得“暂寄庙中安身,每日卖字作文为生”。
此时的贾雨村正是漂泊在外、居无定所,所以,这是“风尘怀闺秀”的第一层意思。
而经常在外奔波,居无定所的人,多半处于社会底层,或是从事着低贱的职业。比如古代的娼妓,处于社会底层,不像大家闺秀或是正常人家的女人,可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呆在家里享福。她们呢,成天奔波在外,忙忙碌碌,所以被称为“风尘女子”,或是“沦落风尘”。
比如红楼梦曲子中的“世难容”这一首。
[世难容]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这支曲子写的是惜春,他天生孤癖,虽是贾珍的妹妹,但她看不惯贾珍、尤氏等人肮脏的样子,所以一直躲得远远的。照曹雪芹的安排,虽然后来惜春出家,陪伴着“青灯古殿”,但是,后来发生了某种变故(应该是贾家被抄),惜春所在的尼姑庵也被抄,她只好外出漂泊,以乞讨为生,所以才叫“风尘肮脏违心愿”。
而第一回中的贾雨村,漂泊在外,身无分文,没路费去京城应试,只得卖文为生。
此时的贾村,“敝巾旧服”,样子“贫窘、褴褛”,所以娇杏多看了他两眼,他便“狂喜不尽,”把娇杏看作“风尘中之知己”,这则是“风尘怀闺秀”的第二层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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