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Story·头条】武汉的面子

记者丨张珊珊

摄影丨刘虎成

排版丨刘颖

武汉的面子

有人说，酒店关乎城市品位的面子，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正是从酒店中，第一眼看武汉。然而作为华中重镇，近些年武汉的酒店业甚至不如湖南、河北和江西。

虽然万达瑞华、威斯汀、希尔顿酒店、喜来登酒店陆续开张，但相对于武汉的整个城市量级，酒店的比例和品质却和这个中部中心城市无法匹配。几十年前的武汉，却还有江汉、晴川、胜利和璇宫饭店这四大天王，虽然目前，有三家已经关门停业，成为历史文物。

然而伴随着最早酒店成长起来的这批人，已经成为武汉酒店业的中流砥柱，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说不完的故事和传奇。

谁也不知道，一间星级酒店的客房经理，在做到这个位置之前，叠过多少件被子，一位餐厅经理在升职前，试过多少次菜……无数次的心灰意冷，人生低谷，和任何人的都一样，甚至更心酸，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全世界最挑剔的客人。

关于武汉酒店业的种种，是一次曲折而漫长的采访过程，没有参考资料，没有官方文件，没有系统记录……，甚至找不到确切的主管部门。我们只能从老酒店人的口中，发现这段差点被遗忘的历史。

唯一能从网上获得的数据是，未来5 年将有20 多家星级酒店落子武汉，包括国际连锁酒店的顶级品牌，到那时候，又将是一次城市的换代和升级。

武汉酒店风云

它本身就自成体系成为一个小社会

三十年前，因为长江上第一个高端游轮扬子江游轮的出现，不少外国游客乘船一路直下，路过武汉，入住江汉饭店、璇宫饭店和胜利饭店。

说着一口流利英文的客房服务生王建华给外籍游客留下深刻印象，因为在这一路的旅途中，没有一个站点的酒店服务员英文能这么流畅。当时的他无法预计未来的武汉会被高端酒店包围，他后来在国营饭店、国际连锁酒店、国际授权酒店、私营酒店、精品酒店和度假村的三十多年职业历程，就是武汉酒店业的一个缩影。

已停业的江汉饭店

晴川历历汉阳树

80年代初，武汉仅有三家外事酒店，胜利、璇宫和江汉饭店（即德明饭店），所谓外事酒店，即只接待外宾，港澳华侨，凭回乡证和护照才能入住。三家酒店各具特色，但房间数都非常少，最多的江汉饭店新旧楼加起来，也不超过100间。于是，武汉市便筹备建立晴川饭店。

1979年，全国仅有四所旅游专业学校，湖北省旅游学校是其中之一，这是湖北第一批专业酒店人的诞生地。200多名学生，5个班，4个英文班，1个日文班，最后这批人中的70多人进入了晴川饭店，其他的被分配至另外3家和扬子江游轮。

此时的酒店是纯粹接待性质，服务的标准和规范，都要靠老师傅带；但这些所谓的老师傅，都是下放知青，没有专业的酒店知识。

1983年，王建华进入晴川饭店，做前台。同时期，在全国有4家著名饭店，广州的白天鹅饭店、南京的金陵饭店、四川的岷山饭店和武汉的晴川饭店。白天鹅地位最高，广州离香港近，有很多先进的理念。

晴川饭店的起点很高，很多服务程序，都是自己摸索写出来的，排房全靠手工，工作量太大，前台4个人，分2班，24小时轮轴转。那个时候没有传真的概念，只有电传，于是晴川饭店配备了一台IBM终端电脑，请雷达学院的人编程，报表、登记、查询、排房、打印都能在电脑上完成，还是解决了一些问题。

1985年，晴川饭店有了武汉酒店业的第一台电脑。

作为涉外酒店，晴川饭店接待过无数名人政要，是进行武汉接待最高规格的酒店，也接待过港商外商，以及外国旅游者；普通的市民想进来，去顶楼看一看长江，都没有办法，曾经有万元户拿着钱要住酒店，都是不让进的。

80年代中期，港商和外商纷纷进入武汉，需要拨打电话。当时而言，只有汉口才有城控电话，可以直拨海外；因此，晴川饭店，接了两条线到酒店，一条电话线，一条传真线。这些都让晴川人有优越感，即使工资是按全国标准发，但酒店的福利和社会地位都让人羡慕。

王建华在晴川饭店做过前台、领班、前台经理、销售经理多个职位，见证了晴川饭店最风光的那些年，一直到90年代中，酒店开始合资。

如今，胜利、璇宫和江汉饭店都已不复存在，只有汉阳江边的晴川酒店，合资后聘请洲际酒店集团管理，成为假日品牌的一员，依然陪伴着晴川历历汉阳树。

关门的璇宫饭店外景。

管理层有一大半都是外国人

晴川饭店的出现是一个信号，至此，政府不再进行补贴，而酒店行业渐朝企业模式发展，自负盈亏。

武汉第一家合资酒店的出现，是在1986年，即长江大酒店，为中港合资，中高层全为香港人，和晴川饭店不同的是，长江大酒店拥有自主定价权，房价和服务，都是当时武汉最高的。

长江大酒店的进入，为武汉引入了现代化的酒店管理模式，但武汉第一个挂国际品牌的酒店，是台北一路的瑞雅国际酒店，原为新世界万怡酒店，属于万豪集团。在大多数资深的武汉酒店人心中，喜欢叫它“老华美达”。

Grace就曾在瑞雅国际酒店工作过。瑞雅国际酒店1994年开业，有100多间客房，瑞雅这个品牌属于瑞士的管理公司。

“这个酒店换了好几个管理公司，最早是华美达，之后是新世界万怡，最后才是瑞雅。”Grace说：“我是2005年进去的，做过销售秘书、销售协调员、销售经理三个职位，当时酒店的管理层有一大半都是外国人；系统和流程全都是和国际接轨的，邮件、文件全是英文，服务品质当时也算是全武汉最高的，有很多外国人来入住，还会有很多留学生来实习。”

很多曾经在瑞雅工作过的酒店人，之后在其他酒店成为中高层管理人。由于大量的外国人入住，会有小费，酒店普通员工的工资一个月是400元，倘若勤奋些，小费甚至比工资还要高。Grace说：“当时酒店的金钥匙（礼宾部经理），就是在这家酒店赚够钱，买房结婚的。”

瑞雅国际酒店在当时来说，还不是五星级。武汉真正第一家五星级酒店是东方大酒店，即现在的东方建国酒店，位于汉口火车站旁，因为几次股权转让，曾停业过很长时间，至今，这家酒店已不复当年的风光，也退出了五星级酒店的行列。

东方大酒店之后，是天安假日酒店，其次是1999年开业的香格里拉大酒店。王建华认为：“香格里拉大酒店，是进入武汉的真正意义上大的国际连锁品牌，同时也填补了这部分的空白。”

1999年5月14日，在香格里拉大酒店开业的当天，李菲也在现场，当时的她，还是一名普通的前厅员工。李菲还记得，开幕当天，伏明霞的教练于芬也来到了现场，作为酒店第一个入住的客人，仪式在酒店大门的左手边举行，现场挤满了人，有酒店的人、有媒体，也有前来看热闹的市民。在短短的二十多分钟里，让半年前就已加入的她，心情激动和自豪。十六年时间，也有前来挖角的酒店，但李菲始终没有离开，现在成为前厅部经理。

在还没有马哥孛罗、威斯汀、希尔顿酒店的时代，武汉就是香格里拉的时代，这个香港的酒店集团，独立建楼、自主管理，和其他的国际性酒店管理集团和业主签约的方式截然不同。以至于如今，只要一说到香格里拉大酒店，业界的从业人员都是敬佩的。

2005年的江城明珠豪生酒店，在汉口江滩一枝独秀。

蜂拥而至的五星

香格里拉大酒店开的先河，让其他的国际性酒店集团蠢蠢欲动，纷纷进入武汉寻求市场。据武汉市旅游局的数据显示，截至2015年，武汉评定的五星级酒店有13家，其中的10多家，都是在2005年至2012年之间评定的，此后的几年，只有一家洪山宾馆。

2005年的江城明珠豪生酒店，在汉口江滩一枝独秀。顶楼金色的大球体熠熠生辉，明珠豪生酒店是武汉第九家五星级酒店，马哥孛罗酒店还在修建，2年后才开业，在汉口江滩边，只有我们一家五星级能看到长江。”

2006年, 武汉光明万丽酒店是美国万豪集团在华中区开业的第一家酒店。酒店的总经理龙迈克参与了酒店开业。当时，徐东还处于发展期，龙迈克从二桥上，一眼就能看到光明万丽酒店，而在他的印象中，武汉的好酒店，只记得香格里拉。

江城明珠豪生酒店2008年参与评星，在当时，这是一件风光的事。五星的挂牌，能让酒店价格做起来，口碑好，国际客人认可；当时有些旅行社就靠五星的噱头招揽客人，市场反响很好。但2013年之后，五星就没有那么好用了。

之后入驻武汉的万达威斯汀酒店、希尔顿酒店、喜来登酒店等，都未挂牌五星级，但这些酒店都达到了五星级的标准。

王建华说：“在威斯汀之前，武汉虽然五星级酒店多，但尚未有众多的国际化酒店品牌，甚至不如湖南、河北和山西这些地方，这与武汉的经济是不相符的；但随着希尔顿、喜来登的入驻，渐渐在华中地区迎头赶上了。”

江汉饭店的周边已围档。

成长的本土酒店人

刘兵在酒店从业20多年，目前是江城明珠豪生大酒店的总经理。他作为湖北籍的国际五星级酒店总经理，将国际品牌和本土文化相结合，打造了富有本地特色的国际品牌酒店，也为本土酒店人开拓了一个方向。

王建华也是湖北省旅游学校培养的最早200多名酒店人中，唯一做到酒店总经理级别的，其他人要么被外派，要么转行。

Grace说：“当初的瑞雅国际酒店培养了一大批本土的酒店人，这些人如今都在其他的酒店，担任中高层的管理职务，包括她自己，就曾在知名的五星级酒店任职部门经理。”

2006年，澳大利亚人龙迈克刚到武汉时，任职光明万丽酒店的餐饮总监，当时酒店的部门总监及以上的十几个高层管理人员，全部都是外国人，少数1-2人来自上海。但当他2013年再次回到武汉时，最初的那批员工依然在，都升职成了管理人员，最初的酒店餐厅经理，已经升职成了酒店的副总经理，除了他，其他的全是本地酒店人。

在酒店人眼中，酒店本身就是一个小社会。旅游局对酒店不具备管理职能，武汉餐饮酒店行业协会又对这些高端大牌酒店管不了，于是就形成酒店自主管理经营的局面。销售、客房、餐饮、财务、工程、保安、前厅和人力资源8个部门，每一个部分有不同的分管单位，餐厅归工商税务管，健身中心归文体局管，厨房归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管，公安局还负责客人入住，消防局管消防……这些，都是酒店本身光鲜亮丽的背后，一堆做不完的琐事。

正是在这些琐事和武汉酒店行业不断发展的过程中，锻炼了这批强悍的本土酒店人。

江汉饭店的正门口。

酒店是武汉樱花的推手

据不完全统计，武汉未来将开20多家酒店，顶级的酒店有四季酒店、丽兹卡尔顿，一家在武汉天地，一家在绿地606，但官方还未放出开业时间的确切消息。

泛海CBD是酒店最集中的地带，据不完全统计，会有武汉瑞吉酒店、武汉费尔蒙酒店、泛海洲际酒店、JW万豪等5至6家酒店会入驻，此地已经有一家喜来登酒店已开业。

希尔顿酒店集团是在湖北动作较大的酒店集团之一。光谷希尔顿的总经理黎燕燕说：“希尔顿集团在武汉的第二家酒店即将在汉阳开业，之后还会有逸林酒店。从2007年开始，希尔顿全球加快了在中国的发展速度，未来四年内，希尔顿全球将在中国筹建120家酒店，其中除了一线城市之外，二三线城市及旅游休闲城市也会是发展的目标和重点。”

2014年，黎燕燕刚来武汉时，去过武汉的一些酒店，在她的印象中，和上海相比，武汉的酒店并没有想象中多；但在之后的5年，会越来越多国际品牌进入武汉。

据统计，全球10大酒店集团中，除了美国精选酒店集团外，已有9家在汉开店，分别是美国温德姆、美国希尔顿、美国万豪、美国喜达屋、美国最佳西方、美国卡尔森、美国凯悦、法国雅高和英国洲际集团。在黎燕燕看来，游客们可以去西安看兵马俑，到九寨沟看风景，到北京玩长城，而武汉同样具备丰富的旅游资源。

武汉其实很大，只是还没有一个名头，去吸引人来，来的人少，看到武汉的样子的人就少，投资自然会少。业界人士认为：香港的经验值得借鉴，到香港可以玩迪士尼、玩海洋公园，去购物，香港旅游发展局在之前做了很多播种的工作，让更多的人认识香港，来香港玩，武汉在这方面做得还不够。

其次是交通网络，香港的地铁网络非常完善，便宜又实用。但武汉的交通网络逐步在完善，未来会越来越好。

来武汉的一年多，黎燕燕发现，武汉有一个非常有利的宣传点，即每年3月的武大樱花。“每年有10万人来武汉看樱花，这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大做文章的项目，作为酒店，是可以大力去推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