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努力，越焦虑

《荷兰育儿法》的作者有个观点：欧美的教育受所在社会影响，人人都很焦虑，中产阶级各种攀比，生活节奏也随之加快。

我当时想，这不是很像中国吗？

中国现代化受欧美影响最多，因此很多社会特征非常相似。不久前，有人还在豆瓣上发牢骚说：每天都很焦躁，拼命看正能量鼓励自己，但越努力，越觉得不安全。

但这两年这种风潮慢慢有人反思，尤其体现在教育上，一些家长无底线的育儿竞争颇受诟病。

随着贸易战的爆发，我们现在也明显感觉到消费降级的存在。昨天我突然想，也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的生活将不再像过去三十年一样，每过几年，就有一个财富快速迭代的幻觉了。阶层大体固化，改革的“糖果”已然发完了。

对大多数人来说，伴随而来的，将是这样一个问题：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在一条可见的命运线上沉浮。如果如此，你将怎样？

我相信如今的社会环境，很快就会引发一种思考：如果未来无可追逐，怎样的生活才值得过。

这种焦虑的心态其实非常功利。他会从成人身上转嫁到儿童那里，他们自小就会竞争，同样越努力越焦虑。

昨天跟新加坡一位朋友聊天，也谈及为什么华人教师很少给孩子亲近感。我说了几个理由，其中一个就是，我们这些功利主义的信徒，经常会为了一个目的不断前进，但很少顾及过程。

所以华人教师在督促儿童的时候，采用威胁恐吓的手段是常有的事。只要能让孩子们奔着最终的目标去，至于当下会出什么问题，并不重要。他们相信，儿童一旦长大，就会理解自己的苦心，甚至会来感谢感恩。

这很像是一种押注式的教育思路。

因为我们的判断，常是来自眼前的。对于未来，谁也不能知道。按照自己人生经验得来的判断，很可能会在未来落空。按现在的时代节奏，这种风险还非常大。一旦落空，对儿童的打击也很致命。

举例来说，我是一个悲观的人，多年来对经济的各种糟糕形式有所预判，而我很多朋友大抵都很乐观。因为从他们的生命轨迹来看，在其成长的那些年中，中国的总体形势一直变好。但如今一旦风险来临，对他们的打击也是最大的。

所以说，当我们基于眼前的经验，来判断儿童未来走向时，实际上等同于把注压在了当下的竞争上。其结果常常是得到了一堆树木，却失掉了整个森林。

生活或者一个人的生命，长达数十年，实际上每一刻都作数，每一刻都不可逆转。这一刻是开心就是开心，这一刻是痛苦，就是痛苦。

就像吃黄瓜，上一辈惯常的思路总是先吃苦头，再吃就越吃越好吃，而不喜欢先吃好吃的，越往后越苦。但其实无论怎么吃，黄瓜就长那样，人的生命也一样，有谁能一生没有波澜呢。

反过来说，我们对未来的判断，也是基于一种经验的恒定性，一旦社会环境发生变化，未来就会完全不同。

话说回来，这就与前面说的问题一样，当命运的大潮退却，我们发现自己只能在一条微小的曲线中跳跃时，你将怎样对待生活？什么才是你认为值得过的生活？

这一点同样关乎儿童的未来。因为我们的生活态度，包括我们遇到的问题，也是他们的。

很显然，当父母觉得某一种生活的价值比较重要时，也会影响到他对儿童未来生活的判断和选择。

这个问题是经过几十年国势变化才渐渐呈现的，但是对现在的儿童来说，这很可能只是他们的起点，而未来会遭遇到的，也许是更大的转折，也可能几十年的平静。但如果不希望他们到我们这个年龄再来思考这些问题，不如教会他们认真对待生活的每一刻，从现在，就开始触摸寻找本应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