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暑期档口碑颇高的网剧《疯人院》中，有一个故事令我眼前一亮。这个故事使用了叙述性诡计，而且玩得相当不错，我也几乎被骗了。整个观看过程中，我一边投入剧情，在紧张、惊悚的故事中一惊一乍，一边又要跳出剧情，分析创作者的逻辑和套路，看得既累又兴奋。
直白地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其实并不复杂：人格分裂的病人苏茂苹对妹妹的死心怀愧疚，为了逃避妹妹的死，她在自己幻想的剧情里，设置自己代替妹妹死亡，同时，把自己代入了妹妹的角色。但看过的观众，一定会给你一个难以描述的眼神，因为他们的观看体验一定是蒙圈的，在谜底揭开之前，根本分不清楚现实和幻想。
其实，这个故事打了一个视角信息差。开始，苏茂苹幻想的剧情一直作为主视角存在，对的、错的、真的、假的，观众都是通过她的视角去看。
比如她说看到了鬼，观众最开始肯定是不信的，或许也会暗自揣测她是否有病；后来她的妹妹苏丽珍跳出来，说自己竟然也看见了鬼。此时，观众的注意力被“鬼”牵制，对苏茂苹的怀疑开始松懈；再后来医生也一起做法驱鬼，剧情进一步固化了观众的惯性思维。
在整个故事的推进中，观众的注意力始终被剧中人物带着走，没办法跳出来动脑思考故事背后的真相是什么。直到苏茂苹的视角破口打开，观众才恍然大悟。
有没有被骗的感觉？这就是典型的叙述性诡计。
在这里有必要先对叙述性诡计进行简单科普：
它指作者利用文章结构或文字技巧，把某些事实刻意地对读者隐瞒或误导，直到最后才揭露出真相，让读者感受难以形容的惊愕感。其实就是作者通过主观叙述介入故事，刻意诱导读者向假象的方向靠拢的一种讲故事方法。
作为一个推理爱好者，我对叙述性诡计又爱又恨。
在规范推理小说写作的《范达因二十则》里曾有这么一条：“除凶手对侦探所玩弄的必要犯罪技巧之外，不该刻意欺骗或以不正当的诡计愚弄读者。”
苏丽珍“见鬼”
对应这条规则，叙述性诡计其实算得上对读者的一种欺骗，因为它总是故意避重就轻误导读者，利用读者与故事只能通过作者叙述这唯一的渠道进行联系，在渠道上做文章，用叙述方法隐瞒或曲解情节。读者和创作者没有在完全公平的起跑线上，就比如《疯人院》中，妹妹苏丽珍出现的时候，剧中没有任何交代，是否有鬼的概念也一直作为主角牵制观众，很容易就把人绕进去了。
在西村京太郎的《双曲线杀人事件》中，尽管玩了双胞胎的诡计，但作者开场就先进行了公示。这才是公平嘛。
但从另一个方面讲，这种诡计却很吸引人，因为它给了推理爱好者很大的挑战。
在这种推理故事中，作者于字里行间安排伏线欺骗读者，把真相巧妙地隐藏起来，如何跳出固定思维，找出隐藏的线索，非常考验人。而且即使被骗，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把故事重新看一遍。
《罗杰疑案》就是隐藏伏笔的佳作。这是指引我认识阿婆的第一部作品，也是第一次听说叙述性诡计这个名词，因此印象特别深刻。
我把这本书看了两遍，第一遍了解内容，第二遍再返回去查找线索。当第二遍回顾时，我才发现原来阿婆早已经为结局埋下了许多伏笔：比如，第一章中就有谢泼德医生是凶手的暗示。有一处他的心理描写:“虽然当时我不可能预见到接下来几周的风波…但直觉却告诉我接下来的日子会麻烦重重。”
这段描写正是谢泼德医生贪得无厌地勒索弗拉尔斯太太，导致其走投无路自杀后，感到焦心和烦乱的心理活动。
此外，书中还多次提到谢泼德医生继承了一笔遗产，但始终未详细交代这笔遗产的来源。
在小说结尾，当波洛指出谢泼德就是勒索弗拉尔斯太太的凶手，便可与前面的情节相呼应了。
两次看，视角变了，感受自然不同。这是叙述性诡计的一大魅力，而情节反转多，则是其吸引人的另一大利器。
无论上文中所讲到《疯人院》中的篇章，还是去年在国内上映的电影《看不见的客人》，都是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反转惊艳了观众，尤其后者，在前期宣传中提到反转高达40多次。虽然只是宣传中的夸张说法，但也足以说明其反转数量之惊人。
《看不见的客人》案件本身并不复杂，叙述性诡计的运用让它变得扑朔迷离，因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何叙述都有可能是真实的。随着男主一次次讲述，结局一次次发生变化，真相与谎言混杂，反转一次次上演，故事由此变得精彩。
能够在一个简单的案件中，把观众耍得团团转，这就是叙述性诡计的魅力。
在此类作品中，不得不提的是东野圭吾的《恶意》。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部作品有两处精彩之笔：手记体双线叙事和对人性的剖析。
《恶意》也是一个很普通的案件，但小说全篇采用手记体抒写，而且采用双线平行交叉的结构，通过人物自白推进故事发展。 “第一人称”视角便于增强读者的代入感，能够合理地利用其心理盲点巧设迷局；而双线结构，就像一个个陷阱，当读者前一秒还在为真相唏嘘，后一秒就会发现全是谎言，真真假假令人难以分辨。
而在叙事结构设置的巧妙之外，东野圭吾在这本书中也表达了对人性、社会现实的思考。
这部作品的重点一直落在作案动机上，凶手为什么杀人？而且死者还是给予过他莫大帮助的朋友？真相一直挖掘到人心最深处的黑暗，让人不寒而栗。一起简单的案件，逐渐升华到了探讨人性之恶和社会背景的层面，这也是这个案件最震撼人心的地方。
曾有媒体这样评论这部作品：“一直以为，知道了凶手是谁，推理小说也就结束了，《恶意》彻底颠覆了这一观念。”
【文/小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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