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建清专栏】“魔鬼交易员”击垮百年金字招牌——从金属币章解读法国兴业银行150年沉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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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姜建清

法国兴业银行阿尔萨斯机构成立50周年

（1881-1931）八边型纪念大铜章

法国兴业银行的百年足迹

上图是1931年法国兴业银行阿尔萨斯机构50周年（1881-1931）发行的八边型纪念大铜章，将其作为文首章是因为它漂亮精致，无与伦比。此章重220克，直径71毫米。铜章的一面为女神手捧满装果实的丰饶角，法国艺术家常用财富象征的丰饶角来代表银行；另一面是大楼、船舶、舵盘图案，以及同样作为财富象征的蛇型杖，表明了法国兴业银行支持经济贸易和海外融资的业务方向。大铜章的设计师名头不俗——皮埃尔·都灵（P.TURIN，1891—1868）。1920年，年仅29岁的他就荣获罗马艺术大奖，获得荣誉军团勋章。皮埃尔·都灵也是法国著名的装饰主义艺术的币章设计大师，设计的币章通过新颖的造型、艳丽夺目的色彩以及豪华材料的运用，成为一种摩登艺术的符号。皮埃尔·都灵的作品大多追求现代装饰主义风格，该风格演变自十九世纪末的新艺术运动，在艺术上追求感性（如花草动物的形体）与异文化图案的素材来源（如远东、中东、希腊、罗马、埃及与玛雅等古老文化），结合了因工业文化所兴起的机械美学，以较为机械式的、纯綷装饰的线条来表现，采用对称简洁的几何构图，并以明亮且对比的色彩凸现效果。

法国兴业银行创建于1864年5月7日，当时银行的全称为“法国促进工商业发展总公司”（英文名General Company to Supportthe Development of Commerce and Industry inFrance），似乎有点中国开发区机构的味道。为何不称银行而使用这么冗长的名字，我在前文（拿破仑亲手缔造的银行 ——百年法兰西银行的几枚古章）中详细阐述过，这是约翰·劳给法国银行业带来的伤痛，“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法国只是把“井绳”换成银行罢了。在密西西比泡沫破灭后长达150年的时间，除百无禁忌的拿破仑敢命名法兰西银行外，没有一家银行敢自称银行。法国兴业银行当然不能免俗。

没有银行名称可以，没有银行则万万不可。当时法国正处经济与金融大动荡大变革的第二帝国时期，虽然有法兰西银行等银行机构，但它们不设分行，与公众也没有直接联系，只是运用自有资金以及少数富人的存款进行经营，不办理任何商业信贷业务，但参与各种新兴业务，如煤矿、钢铁、海上运输、保险等。随着这些新兴业务的拓展，十年间先后有4家银行成立。其中的动产信贷银行（佩雷尔兄弟创建）在与铁路、海上运输业的合作中发展甚快，大有独家垄断之势，使许多金融家与企业家都感到不安。在这种背景之下，法国的经济又亟需金融业对实体经济的扶持，法国国王拿破仑三世签署授权，批准了法国兴业银行的开业，并以当时新颖的有限公司形式组成私营公司，总部设在巴黎。其实，成立之初的法国兴业银行还是一家英法合资银行，性质很像一家投资银行。其董事会很国际化，董事有普鲁士前财长大卫·汉泽曼（David Hansemann），他也是德国贴现银行的创始人；英国一家住宅银行的代表威廉· 格拉德斯通（William Gladstone）；还有俄罗斯一位王子，著名的收藏家彼得·舒提考夫（PeterSoltykoff）。银行的首任董事长为法国著名实业家约瑟夫·欧仁·施耐德（JosephEugène Schneider，1805—1875）。约瑟夫·欧仁·施耐德与他的兄弟，也是著名的施耐德电气公司的联合创始人。

法国兴业银行在1964年为成立100周年

（1864—1964）而发行的纪念大铜章

重175克，直径68毫米。设计刻模师Revol。铜章一面图案为1864年法国兴业银行成立之时的宫殿、行人、马车等，另一面的图案是地图。象征100年来法国兴业银行的国际化拓展。

至1870年，法国兴业银行在法国国内有47间分行，其中15间在巴黎。翌年扩展至伦敦。法国因支付战争赔款而发行国家债券，法国兴业银行由此进入法国公开发行市场。从1871年到1893年间，法国进入了以数家银行机构的破产为标志的经济低迷时期。法国兴业银行的网络以更加和缓的速度发展——1889年扩展到148家分行。从 1894 年开始，法国兴业银行建立起具有大型现代化信用机构特色的组织机构，除了吸引企业和个人的存款以外，法国兴业银行的分行开始向实业家和商人提供短期运营信贷。银行的股本也不断增加，1910年7月，通过收购扩大股本结构，股东人数由1895年的1.4万位增至1913年的12.2万位。

法国兴业银行与华俄道胜银行

这枚方形铜章，系法国兴业银行于1910年发行，直径56*40毫米，重54.1克。铜章的一面即为法国兴业银行董事长路易斯·都利宗（Louis Dorizon）的头像和姓名，另一面是祝贺路易斯·都利宗获得法国荣誉军团骑士荣誉勋位的贺词，以及花束、勋章图案和“1910.5.15”日期字样。此铜章的设计刻模大师是弗雷德里克·威尔侬（全称夏尔·弗雷德里克·维克多·威尔侬CharleFrederic Victo Vernon,1858—1912）。威尔侬师从著名币章刻模大师夏普兰，1879年进入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学习雕塑。1887年获罗马艺术大奖，1889年和1990年分别获巴黎世博会铜奖和金奖，并多次获得法国艺术沙龙的奖项。夏普兰去世后，他继承了法兰西艺术院院士席位，担任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币章雕刻工作室总负责，在工艺设计和品牌设计方面也颇有影响。“虎父无犬子”。他的儿子让·威尔侬（Jean de Vernon）也成为法国著名的雕塑家和币章设计、刻模大师。路易斯·都利宗夫人的妹妹是雕塑家罗丹的模特和情妇，因此路易斯·都利宗对选择哪位艺术家来设计这枚铜章应该是懂行的。

法国不少银行董事长都是皇亲贵族出生，路易斯·都利宗则是个例外。他是一个法国鞋匠的儿子，1874年他年仅14岁，就加入了法国兴业银行当服务生。经过岁月的磨砺，1909年他成为银行行长，1914年担任银行董事长。十九世纪下半叶起，法国的对外投资、贷款增长很快，增长率超过了英国。大量的投资、贷款流入了沙皇俄国，替代了德国的地位。从1896年至1910年，法国兴业银行在路易斯·都利宗的带领下，积极地参与俄罗斯的政府债券发行和银行贷款。1910年在彼得堡设立了北方银行（North Bank），当年7月北方银行与华俄道胜银行（Russo-Chinese Bank）合并，改称俄亞銀行（Russo-AsiaticBank），中文名称华俄道胜银行不变。

光绪戊戌年（1898年）华俄道胜银行

库平足色银贰拾伍两样票

上方银票上印有的华俄道胜银行在中国大名赫赫，是沙俄和法国对中国进行殖民掠夺的金融机构。1895年12月10日（光绪二十一年）成立，由俄国圣彼得堡万国商务银行与法国霍丁银行、巴黎荷兰银行、里昂信贷银行、巴黎国家贴现银行等合资成立，总行设在圣彼得堡，注册资本600万卢布，法方的各银行投资占62.5%，俄国方面投资占37.5%，董事共8人，法方3人，俄方5人。可见资本虽然法国居多，但管理、支配权则掌握在俄国手中。该行的目的是要建一个以中国为“经营”目标的殖民地银行，它是沙俄和法国在远东合作的典范，用一条纽带将法国的钱袋牢牢地拴在沙俄远东政策上。该行成立次年，银行的董事长乌赫托姆斯基即到北京游说，诱使清政府从俄法借款项下拨出500万两白银，作为投资成立俄（法）华合资银行。1896年5月沙俄政府利用清全权大臣李鸿章在俄之机，向他递交了中俄法“合开银行”的合同草案。一心联俄的李鸿章极表赞成，当即将该草案密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清廷获悉消息，未经认真研讨，就决定由驻俄公使许景澄与华俄银行总办罗启泰谈判此事，不久终获同意。清政府参加股本500万两，约合750.2万卢布。股款由俄法借款4亿法郎中扣拨。该行名义上是中俄（法）合办，并订立《入股伙开合同》，但俄（法）方的600万卢布并未交足，清政府虽交350万两，可是连一个董事席位也没有，毫无权利可言。

两年后，华俄道胜银行成为中国第二大银行。至清朝覆亡前夕，该行已在中国各地设分行和代理处10多处。一段时间内，华俄道胜银行事实上充当了中国的国家银行（当时中国还没有国家银行) ，替淸政府“经理”国库，总揽国家收支，操纵中国金融、财政管理权，控制中国国民经济命脉。凭借帝国主义在华特权，大量发行卢布（羌帖）纸币，代收关税、盐税、经营铁路建设、筑路开矿设公司，向旧中国政府提供政治贷款和铁路贷款等。至俄十月革命前，该行对中国已贷债款高达库平银1亿数千万两，获得巨额利息。

1910年华俄道胜银行因经营不佳，与法国兴业银行为背景的北方银行合并，法国兴业银行通过北方银行介入华俄道胜银行后，积极地执行俄法帝国主义的远东政策，资本总额增至4500 万卢布。列宁的著作中也提及这次合并的帝国主义性质。俄国十月革命后，设在俄国的华俄道胜银行总行及分行被苏维埃政权收归国有，该行多数董事逃往法国巴黎，并以巴黎分行为总行，继续在中国经营。1922年，该行由股东会议决定改在法国注册，受法国法律之保护。但当时中国政府并未参加股东会，始终未予承认改籍的合法性。1926年9月25日该行巴黎总行因外汇投机失败而清理停业，在华各地分行也随之倒闭，所发行巨额纸币皆成废纸，无数中国人因之倾家荡产，并欠下中国政府巨额公款。为此，中国政府派王宠惠清理督办。1896年2月，华俄道胜银行在上海开立了一家分行。上海外滩中山东一路15号系华俄道胜银行上海分行购建的大楼，该楼由德国建筑师海因里希·贝克设计，外观呈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复古风格的3层建筑，也是外滩第一幢以天然石块堆砌起来的建筑。1926年，华俄道胜银行破产后，该大楼被国民党中央政府接管，归中央银行使用，被称作“中央银行大楼”。现在已成为中国最重要的金融交易中心之一——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所在地。

原华俄道胜银行上海分行大楼，

现中国外汇交易中心

雄踞百年全球20大银行

上方是1914年法国兴业银行成立50周年时发行的纪念银章。设计刻模师保罗·博尔特农（Paul Bertnon）。该章重13克，直径30毫米。就在1913年法国兴业银行50周年来临之际，它成为了全球资产第6大银行，总资高达8700万英镑，傲视群雄。

虽然第一次世界大战和苏维埃革命使法国兴业失去了在俄罗斯的业务，然而这并不妨碍法国兴业银行成为法国银行业的领先者。法国兴业银行的营业网络自1890年代以后迅速增长，由1910年的260个季节性分理处，至1930年达到了864个，销售网点从1913年的1005个增加到1933年的1457个，成为了法国大型存款银行。在1921年到1928年间，法国兴业银行在吸引储蓄及贷款方面都超过了曾是全球资产最大银行的法国里昂信贷银行。为了满足投资银行的要求，法国兴业银行于1928年建立了一个专门从事中期信贷的分支机构——CALIF。

上世纪30年代法国兴业银行再度遇到困难的周期。由于业务在国外和国内的下降，法国兴业银行被迫关闭当地分行，其网络调整到适当规模。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销售网点的数量不比1922年时的数量高多少。在德国占领法国前，营运方针也改为参与政府或殖民地公开发行的大量债券，银行业务重点转向了非洲和美洲。战后的1945年，面对一片萧条，法国兴业作为当时法国3 家重要银行之一被国有化。1945年到1958年是法国经济快速恢复期，但同时法国国际收支更加失衡，因持续的通货膨胀压力，政府加强了对信贷和外汇的控制。

直到1959年法国经济才真正得到恢复，随着生产和外贸的迅速发展，为兴业银行打开了新的业务领域。这阶段法国银行业经历了重大变化，信贷业务的专业化，国际化迈开了步伐。法国兴业银行进入了意大利和墨西哥，在非洲非殖民化后衍生的新独立国家设立据点。其在纽约的机构也分享了马歇尔计划带来的机会。

1966年以后，随着开设分行不再需要获得预先批准，法国兴业银行为其法国网络注入了新的活力，加快了增长的速度。在国际市场的扩张也同样强劲有力，它不再局限于主要的金融中心（伦敦、纽约）、邻近的国家（比利时、西班牙）和前殖民地国家，扩张不仅为了推动法国公司的业务发展，也为了银行在新兴市场的发展。随着法国储蓄银行和投资银行之间监管界线的淡化，以及住房抵押市场的产生，法国兴业银行在一些新的主要针对企业的金融技术领域获得了领先的地位，比如融资租赁，并以此目的建立了专业的信贷分公司机构。随着自动柜员机的普及、信用卡和新金融工具的创新，法兴银行透过网络延伸和收购兼并，更加专注于私人用户。

1986年，法国兴业在国内外共设分支机构2873个，在国外的分支机构遍布30个国家和地区。但该行还是一家国有银行，1979年时法国政府控制该行资本的93．5%，后转为全额控制。1983年银行改称现名。1986年，法国政府决定将60家国有企业私有化，1987年7月29日兴业银行实现了私有化。在法国1945年国有化的三家领先的商业银行中选择法国兴业银行作为首个私有化的目标，是因为该行在风险控制、资本和效率指标方面比较良好。

法国兴业银行员工互助协会50周年大铜章。

重99克。直径59毫米。

图案为根深叶茂和互助合作。

法国兴业银行集团成功地渡过了一系列经济和政治、国内和国际的生存危机，而许多银行则在这些危机中成了牺牲品。拥有远大抱负的法国兴业银行当然不满足于生存，令它不满意的是，法国兴业银行不仅在19世纪五、六十年代成立的三家存款银行中设立最晚（法国工商信贷银行成立于1859年，里昂信贷银行成立于1863年，法国兴业银行成立于1864年），成立后里昂信贷还一直超越着它。从1914年的银行存款看，里昂信贷10亿法郎、巴黎贴现银行8.6亿法郎，法国兴业银行以6.8亿法郎屈居第三。1946年法国兴业与其他三家大银行一起被国有化。此后几十年中，连出生于农村的法国农业信贷银行通过收购里昂信贷银行、东方汇理银行，曾跃居法国最大银行；一群法国储蓄社和合作社通过购并、整合而成的法国大众储蓄集团也大步向前；法国巴黎银行则通过将巴黎贴现银行、国民信贷银行等合并，并吞食了巴黎巴银行，成为了法国甚至全球领先银行。相比之下，法国兴业银行却常据老三老四的屈辱地位。气急败坏的法国兴业曾与法国巴黎银行拼死争夺对巴黎巴银行的收购，兴业银行先后两次提高与巴黎巴换股的价格，但每次巴黎国民银行都以更高的价格跟上。经过6个多月的激烈竞争，巴黎国民银行最终收购了巴黎巴65.1％的股权，同时收购了兴业36.8％的股权。由于巴黎国民银行所购入的兴业银行股份未达半数，根据法国政府的有关规定，其所持股份重新返还市场。而巴黎国民成功收购了巴黎巴银行，使法国兴业银行做强的梦想破灭（详见前文《谁是全球最大的银行？》）。弱肉强食的金融世界中，弱小者常有被收购的不安全感，法国兴业银行有些坐不住了。

上方是1951年发行的法国北方信贷银行（crédit du nord）大铜章，重114克，直径73毫米。设计刻模大师亨利·德洛普希（Henri ·Dropsy，1885—1969），出生于币章刻模设计世家，获得过罗马艺术大奖第二名、法国艺术沙龙金奖和法国荣誉军团骑士勋章。法国造币厂收藏了他的大量作品。大铜章图案为希腊众神和银行办公大楼。

北方信贷银行创立于1848年，在弱肉强食的金融森林里，这家银行曾吞食了不少小银行，成为一家由8个地区银行组成的联合体银行。1972年自身又被强者法国巴黎巴银行部分股权收购，1984年北方信贷成为法国第五大银行。1988年再被法国巴黎银行100%控股。到了1997年，法国兴业银行以3.4亿欧元从法国巴黎银行手中买下了北方信贷银行及其组成银行，以期加强零售银行。至2000年法国兴业银行控股了北方信贷银行的80%股权，剩余部分由德克夏银行控制，2009年法兴银行控股北方信贷银行100%股权。此外，1998 年法国兴业银行在法国以外建立了零售银行业务，这块业务通过1999年在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和马达加斯加的收购得到进一步加强。国外增长战略也通过2001年在中欧的收购行动实施。法国兴业银行花费11.2亿欧元买下捷克科摩慈银行（Komercni Banka）60%的股份，该行是1990年东欧剧变后从原捷克国家银行中分离出来的。同年还买下了1965年成立的斯洛文尼亚SKB银行。非洲也是法国兴业银行感兴趣的一个主要地区，2002 年在摩洛哥收购了 Eqdom（在消费者借贷领域的市场领先者），2002年11月在突尼斯收购了联合国际银行（Union International deBanque）52%的股份，该银行由原在土耳其的里昂信贷和法国土耳其信贷银行合并而成。2003年又收购了加纳 SBB 银行的48%股份。法国兴业银行在 2001 年中期成立的专门金融服务部门，由于收购了德意志银行的两家分公司——从事多品牌汽车租赁和融资的ALD公司和从事企业融资销售的GEFA公司，使其能够在这些领域提高在欧洲市场的占有率。2002 年，法国兴业银行通过收购在欧洲专门从事福特汽车长期租赁和车队管理的公司 Hertz 汽车租赁，继续推行其外部发展战略。由于它在法国金融储蓄产品（共同基金、投资基金、企业储蓄计划）成为领先者的记录，法国兴业银行集团建立了自己的“资产管理和私人银行”业务。

希腊通用银行（后改名基尼凯Geniki 银行）

成立50周年（1937—1987）铜章，

重65克，直径50毫米。

21世纪初，南欧国家房地产市场涨势强劲，经济发展快速，法国兴业银行希望扩展其在希腊及其他南欧国家的业务。2004年3月控股收购了成立于1937年的希腊通用银行（General Bank of Greece），并改名为基尼凯银行（Geniki），收购战略大获成功。1993年，法兴银行资产总额为2578亿美元，为法国银行业第4位，在世界1000家大银行中排列第27位；1997年其总资产达到4411亿美元，在法国从第三位跃居第一，在全世界则由16位跳升第7。一个金融业“恐龙”破壳而出了。

魔鬼交易员和法兴银行的“滑铁卢”

法国兴业银行交易员热罗姆·盖维耶尔

2008年1月24日，法国兴业银行宣布，该行一位交易员热罗姆·盖维耶尔（JeromeKerviel）在期货市场违规交易，给法兴银行带来48.2亿欧元的损失。它超越了巴林银行尼克·里森14亿美元的记录，造成有史以来金额最大的交易员欺诈事件，被一些经济学家称为银行业的“9·11”。更糟糕的是，该行因受美国次贷危机拖累，还需弥补20.5亿欧元的资产损失。为了渡过困境，兴业银行紧急宣布，通过增发配股的方式再融资55亿欧元。该行同时表示，不排斥任何合并或是收购建议。法兴的股份当日一度暂停交易，还带动了法国、德国和英国的股市全线下跌 5%以上。受累于欺诈事件和损失计提，法国兴业银行2007年全年的净利润降至6亿到8亿欧元，而上一年该行的利润为52亿欧元。

一直以来，法国兴业银行在全球以风险控制最优秀而著称，尤其在股权衍生品方面，连续5年被《风险》杂志评为第一或第二，《银行家》杂志更是授予法国兴业银行2007年度年股权衍生品最佳奖。法国兴业银行长期扮演世界衍生品交易的领导者角色，是全球另类投资领域最大的提供商，被金融界公认为防范风险的典范。具有讽刺意义的是，1999年，在描述尼克·里森的欺诈交易拖垮巴林银行的电影《魔鬼交易员》中，法兴银行正是作为一家上升中的正面典型银行而出现。

以巴林银行交易员尼克·里森

为原型拍摄的电影《魔鬼交易员》

故事还要从1987年说起，当时刚摆脱国家单一股东，恢复了私有化的法兴银行表现出了强烈的竞争意愿，特别是对高风险高利润的金融衍生产品充满热情。在私有化仅仅两个月后的1987年9月，该行就推出了金融衍生品，这受到了法国政府的鼓励。1980年代法国政府提出为把巴黎金融市场带入21世纪，必须创造更多的金融工具。大胆创新的法兴银行在金融创新方面一直走在法国银行业的前列，他们决心要让法兴银行成为世界最大金融衍生品市场的领导者。而他们的法国银行同行还没有从数十年的国有控制中清醒过来，远远被甩在激进的外国银行和法国兴业之后。年轻的数学家、定量分析员、名牌大学的精英学子成了法兴银行重点招募的对象，法兴银行认为这些人才能够创造出复杂的交易模型，而这些模型正是衍生品交易的基础。从1990年到2008年，法兴银行衍生品部门从25人扩展3500人，增长了100多倍。法兴银行2006年全年净利润中，公司和投行部门贡献率为44.2%，投资银行业务已经取代传统的商业银行业务，成为极其重要的利润来源。

这一数额巨大的欺诈案件，一度引起了法国总统萨科齐的关注，监管当局着手对此展开调查。调查表明，这是该行的一名年薪14.5万美元的低级别交易员，在未经授权情况下大量购买欧洲股指期货，最终给法国兴业银行造成巨额损失。这名31岁的交易员热罗姆·盖维耶尔也足以使10年前一个人“搞垮”英国巴林银行的违规交易员尼克·里森相形见绌，后者因造成14亿美元损失，使拥有200多年历史的巴林银行以1英镑象征性价格卖给荷兰国际集团(ING)。实际上，投资银行诱人的奖励和提成，特别是个人的晋级和提升与业绩密切相关，这就决定了各管理层无不把实现效益（包括个人和公司）的最大化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当发生与提升业绩相冲突的事件时，都会被漠视，哪怕是导致风险。盖维耶尔只是落入了同诱捕其他交易赌徒一样的经典陷阱——他追逐着自己的损失，将赌注越增越大以求填补亏空，直到损失大到失去控制。

盖维耶尔出版的自传《恶性循环：交易员回忆录》

于是，盖维耶尔这个名字开始出现在世界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上，在网络上俨然成了明星，当时他的名字在谷歌搜索排名第26位。丑闻发生前，他的Facebook好友名单上只有5人，之后有升至764人。这个被同事认为性格单一和安静的帅小伙，出生于1977年11月。大学毕业进法国兴业银行后，最初的5年他一直在银行交易管理中台部门工作，深入了解法兴银行内部处理和风险控制的相关程序步骤，对交易的流程和控制十分熟悉。2005 年，他成为了银行风险套利部门的一名交易员。盖维耶尔精通电脑，他擅长处理类似于“欧洲50综合指数”等的一揽子股票组合。2007年初起，热罗姆·盖维耶尔对欧洲股市未来的走向投下巨注，“悄然”建立起高达500亿至700亿欧元的多头仓位。2007年末，盖维耶尔的交易还处于赢利水平，但不幸市场开始走向了他的对立面，世界金融市场接连传来坏消息。由美国次级贷款危机所引发的全球性股灾余波不断，导致股指大幅下挫。盖维耶尔所持的头寸出现了巨大损失，但他使用了多种欺骗方法来规避交易被查出：他通过伪造公司账户，建立了庞大的多头仓位；利用同事的名字登录系统，掩盖自己的交易痕迹；利用虚假交易记录来掩盖仓位的亏损；利用内部交易确认的时间差逃避监控；利用交易开始日期延迟（起息日大大晚于交易日期）的时间取消交易；利用其在兴业银行工作的经验，风险控制的手段和方法逃避了风险控制系统的有效监控……欺诈性交易行为多次发生，累积巨额。为何法国兴业银行号称具有享誉全球的风险控制系统，而未能避免这样的“黑天鹅事件”？

其实，盖维耶尔的交易在系统中曾触发了多达75次警报，但大部分预警未按风险控制程序得到全面、准确、可信的查证，风险监控部门没有对超乎寻常的高收益、高额现金流和高额佣金进行认真核查，没有要求盖维耶尔提供交易信息并深入分析，对欧洲期货交易所的询问函没有及时了解并回复，甚至在盖维耶尔对监控部门发现的问题作出不一致的解释，以及越权的回复也得到了监控部门的默认。即使是最基本的休假制度，盖维耶尔曾一年四次以其它理由拒绝休假。事后可以看到，无论是哪一次预警或异常，只要能及时、深入地了解和分析，都会尽早揭露问题，减少风险损失。愚蠢和不可原谅的错误累积，使法国兴业银行最终陷入了危机深渊——损失巨大，资本充足率降至警戒线以下，信誉评级下降，甚至面临被收购风险。

时任法国兴业银行董事长兼总裁丹尼尔·溥敦

欺诈事件曝光后，兴业董事长兼总裁丹尼尔·溥敦(Daniel Bouton)提出了辞职。该行就此次事件向全体股东公开致歉。而那位闯祸者盖维耶尔只在2008年因接受案件调查而短暂入狱之后，就被一家私人企业聘为信息技术顾问，且所拿年薪也并不比他在兴业银行时要少。不仅如此，盖维耶尔事后还出版了一本自传《恶性循环：交易员回忆录》，把自己描述成银行的“替罪羊”以及“失控银行系统的受害者”。

据说该书在法国卖得相当之火。不过2012年巴黎上诉法院的判决落地，对盖维耶尔判刑5年，其中3年在狱，2年缓期，并罚款49亿欧元。不知盖维耶尔能否活1000年，否则怎能还清这笔天文数字的巨款？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法国兴业银行在交易业务方面的麻烦并没有过去。2013年末，欧盟委员会又毫不容情地对法国兴业银行在涉嫌操纵欧洲银行间欧元同业拆息和日元伦敦银行间同业拆息方面的违规，重罚了4.48亿欧元。“伤疤未好就忘了疼”！

收购兼并不是银行的玫瑰园，而是战场。在战场上，即使常胜将军拿破仑也会遇到“滑铁卢”。欧债危机后，希腊遭遇了金融危机，法国兴业银行也遇到了“滑铁卢”，成为对希腊敞口最大的欧洲银行之一。由于基尼凯银行亏损严重，2011年亏损7.69亿欧元，2010年亏损4.11亿欧元，法兴银行对基尼凯银行的投资基本丧失殆尽，被迫于2012年12月将握有的基尼凯银行99.1%的股权以100万欧元的象征价格，出售给给希腊本土的比雷埃夫斯银行（PiraeusBank），法国兴业银行还必须为该行注入新的资本4.44亿欧元。然而，终于挖去这块长期亏损的有毒资产，可能会使法国兴业银行略感轻松。

法国兴业银行

欧债危机使法国的银行危机重重，法兴银行的股票大跌，英国《每日邮报》甚至预言法国兴业银行即将要破产。气急败坏的法兴银行声称要将英国媒体告上法庭。不过坏消息确实接踵而至，2012年法兴银行的法国、罗马尼亚业务部门的坏账准备不断增提，2006年买入的俄罗斯的子银行罗斯银行（Rosbank）和埃及的子银行国民兴业银行（National Société GénéraleBank）出现亏损。埃及的银行规模不小，为埃及的第二大银行，市值为23亿美元，在法兴银行旗下附属银行中的存款规模中排名第四。法兴银行准备将埃及国民兴业银行的77%的股权出售给卡塔尔国民银行(QatarNational Bank），不知最终损失如何？法兴银行还向私募基金黑石集团（Blackstone ）出售了美国商业物业贷款组合，交易金额达1亿美元。并考虑出售加拿大的财富管理业务。2013年，法兴银行在亚洲的私人银行业务也不得已予以售出。《巴塞尔协议Ⅲ》对法国兴业银行的冲击仍在继续，要求银行的核心资本充足率在2013年1月前要达到7.5%，无奈之下2011年起法兴集团启动了重组计划，2012年9月，法兴银行对企业及投资银行部门展开了1600人的自愿离职计划，2013年初再次裁员600至700人，约占核心部门员工总数的8%，争取在2015年前实现节约9亿欧元的成本削减计划。

然而卖了“鸡”，“蛋”从何来？卖资产易，银行未来的利润增长点在哪里？这个令许多西方银行家头痛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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