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 | 郭小男：让越剧被世界听到

在戏剧界，郭小男导演以大胆创新闻名。

1993年，他执导的淮剧《金龙与蜉蝣》首演，「阉割亲子、占媳杀子」等古希腊式悲剧一般的情节在今天看来仍可称为「石破天惊」。

2006年，他在「怪诞黑色喜剧」《秀才与刽子手》中，让除了主角以外的其他演员都穿上特制的硅胶服装、戴上不同表情的面具，扮成「偶人」来「间离」观众，强化了原著的荒诞感。

2013年，他将德国著名戏剧家贝尔托特·布莱希特的《四川好人》改编为越剧《江南好人》，舞台上出现了现代的西装。

他似乎总有意料之外的办法，让戏剧的魅力不仅仅安于一隅，而被无限放大。

郭小男在排戏

戏曲传承与创新的先行者

著名的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曾提出过「移步不换形」的理论，「移步」指戏曲艺术的进步和发展，所谓「形」，是指戏曲艺术的传统特色，包括其表现手段。也就是说，梅兰芳认为戏曲在发展改革的过程中不能丢掉传统的表现形式。

但郭导的创作，似乎是「移步又换形」，无论从舞台上的服装、造型还是角色的设置，演员的表演形式，都在试图打破「凝固的状态」。

于是，在新创作的越剧《孔乙己》中，你听到了著名演员茅威涛一改传统的越剧行当和声腔，既扮小生又扮老生，从孔乙己的青年一直演到了老年。

郭小男与茅威涛

当我们又一次谈到如何将越剧剧目的更新速度与观众的口味契合时，郭小男则反复强调，创新，并不等于改变越剧的曲调。

他提出「戏曲之所以叫戏曲，是因为这个曲不变。曲变了就不叫这个剧种，而不是像歌剧、音乐剧每出一个剧目就是一次全新的创作。越剧讲的是流派、师承、曲牌曲调的延续性，才能成为独一无二的剧种品牌。」让人认同的，是曲调背后的文化。

「现在天上不仅能够掉下林妹妹，什么都能掉下」，他笑言，「越剧发展至今已经超出我们的传统认知了。」

在戏剧领域深耕二十余年，他认为现在的越剧继承了各种传统流派，已然发展到了一个全新的格局，越剧在主题和表现形式上正在变得年轻化、时尚化、国际化，而观众对于越剧的认知和审美需求也已经达到了较高的水平。

「你喜不喜欢越剧，不在于它变不变，而在于它弘扬的根脉，它的基本调性是不是能让人们接受，因此演出内容是很重要的。」对于受众多变的需求，他认为必须要保留越剧的本质，但在选择题材和演出形式方面下功夫。让年轻人能够接受并喜爱这一综合的传统艺术形式，或许是当下传统戏剧需要思考的突破点。

他和他的「桃花源」

如今，这位将戏剧玩转得风生水起的名导，对越剧进行了一次令人惊叹的「跨界创新」。

「我相信，年轻一代来到越剧小镇，一定会过目难忘。」郭小男直言。

8月2日，在浙江省人民大会堂举办的越剧小镇宣讲仪式上，他以浙江嵊州越剧小镇文化旅游有限公司董事长向人们介绍了这个「精神原乡」的种种概念与设计。

关于建设越剧小镇，郭导称自己只是个实施者，而非原创者。最先向他发出这个邀约的，是绿城集团创始人、嵊州籍企业家宋卫平，而浙江省、嵊州市领导想要留住原乡文化的决心和创意也让他感动。「今天有人想用一个戏剧做一个小镇，做一个原乡形态真的不多，我就参与了。」

「戏剧的规律就是不断的创新。」郭小男在谈到自己对于戏剧改革创新的态度时这样说：「创新是为了发展，而守住根，也就是留住了越剧之魂。」他希望越剧小镇会担负起传承创新越剧的责任，最终成为一个充满生活和艺术理想的中国桃花源。

在他的桃花源里，有三个各具特色的大剧场，既能延续经典、安放传统，也能进行实验创新，探索先锋。而这些都是他亲手设计的。

戏剧小镇设计图

「金星可以来，李安也可以来讲课，我也约了徐克，必须在这里放你的片子，给我们讲电影。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宋代的采石场，就是天然的舞台。我希望做成一年一度的全世界的摇滚音乐节，请世界上最好的乐队来这里唱一个晚上。谁规定了只能是越剧？」

年过花甲的郭小男，还始终保持对于戏剧事业的热忱和大胆的创造力。在他手中，那些浸润了历史厚重感的传统文化，正在一步步脱去繁冗的不合时宜的外衣，变得轻盈时尚。但不变的，是原汁原味的根脉。

多庆幸，咿咿呀呀的梦里江南，正在被更大更远的世界听到。

郭小男访谈实录

声音图书馆：创办越剧小镇的初衷是什么呢？

郭小男：初衷不是我的初衷，我刚才介绍过，是我们省里一位主要的领导和嵊州市委市政府，他们觉得要弘扬自己的传统，表达自己的原乡文化。他们觉得越剧应该可以在自己的原乡成为一个品牌，能够散发出更多的创造力，或者叫发展力，因此他们下决心做这件事。我觉得今天有人想用戏剧做一个小镇，做一个原乡形态，真的不多。

声音图书馆：越剧小镇在哪些内容上比较有特色呢？

郭小男：越剧本身在今天的观众（心中）的吸纳度和认知度已经在中国戏曲史或者现代文化娱乐的接受度上已经大大地提升了，远比百年前完全不一样，而且它已经走向国际。那么有这样的可能性和创造力。你们这一代人，如果能来到小镇看到我们的越剧，我相信你们会终生难忘，会喜欢。因为现在的戏剧确实已经做到了这样的品质，做到了可以跟年轻人互换互动的这样一种审美。

声音图书馆：如何看待越剧的发展与传承呢？

郭小男：我做越剧做了二十多年了，我还真的最有发言权。我觉得已经传承到青年一代了，已经完全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继承了所有的传统流派，已经完全发展到一个新格局了。这个新格局已经通过社会、观众的认同。你是不是没看过越剧？

声音图书馆：我听过《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笑）比较少。

郭小男：现在不光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天上什么都能掉下。（笑）我说的什么都能掉下，就是指你的欣赏可以吸纳的内容，可能早就不是记忆当中的越剧了。它更倾向于时尚，更倾向于时代，更倾向于年轻人了。难为的是现在大家没有看戏这样一个唯一的选择了，所以跟过去不一样。

声音图书馆：如何更新越剧内容以匹配观众的审美需求？

郭小男：你看现在王佩瑜很受大众追捧，可是他唱的还是原来的那些老戏，他把方式变了，于是大家接受他的同时接受了传统文化。其实还是在于你的认知度和我的认知度要契合，就是如果你觉得这个戏的调子每天都在变，其实你也听不懂，我变了你也不知道它变在哪。所以不在于它变不变，而在于它弘扬的原来的根脉，基础，基本的调性是不是让人们喜欢和接受。曲和戏之间的这种过渡，关联，能让你喜欢，这是重要的。因此演什么题材很重要，表达什么内容也很重要，然后那个曲才正好是让你觉得非它不可。所以你能记住《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那是因为红楼梦，那是因为贾宝玉，那是因为掉下了个林妹妹，于是你记住了这个旋律。所以它是整体性地构成了一种对于文化的认知。

真的不是曲子出的毛病，是我们的传统文化与这个剧种，与这个曲调它的所有的历史的进程而留下的这些印记，是不是让今天的年轻人能够接受。这是我们的突破点。

文：菇丁策划：秋豆一麻袋

▼

欢迎搜索小程序及官方新浪微博

“网易声音图书馆”

或订阅网易云音乐电台

微信公众号“深夜图书馆今天更新了吗”

用声音给视障孩子以视觉想象

让更多人听到你的声音

▲